【深度】阿布扎比平地而起了一个卢浮宫 这是它全新野心的开始

根据和法国签订的协议,阿布扎比获得了卢浮宫这个名字30年的使用权。这座中东城市试图扩张文化影响力,但成全了这桩心愿的,是欧洲和美国的博物馆们的新一轮国际化。

阿布扎比卢浮宫外的水域 图片来源:许悦

4.5亿美元。

这是11月佳士得拍卖行对达·芬奇画作《救世主》(Salvator Mundi)拍出的价格,很快这个刷新纪录的价格成为全球性的话题,但谁是背后神秘的买家众说纷纭,就像是一宗八卦谜案。直到近一个月后谜底才揭晓:买家是阿布扎比酋长国的文化旅游部,而这幅画将在阿布扎比卢浮宫中展出。

2017年11月11日。

阿布扎比卢浮宫的开幕时间在经过数次延宕之后,终于开门迎客,然后所有观众将会以极高的密度看到从法国出租而来的名画——从达·芬奇的《费隆尼叶夫人》,到梵高的自画像,再到莫奈的《圣·拉扎尔火车站》等等。这些名画的坐镇似乎在说明阿布扎比卢浮宫所想展示的实力,努力地让到访者感到“此行非虚”。

阿布扎比卢浮宫外观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只是,每个人都知道卢浮宫在巴黎,那么阿布扎比和巴黎的交汇点是如何来的?要从10年前说起。

一个横跨三十年的协议

2007年,阿布扎比政府和法国政府签署了一项三十年协议,包括以5.25亿美元的价格,把“卢浮宫”的品牌名字租给阿布扎比30年6个月;卢浮宫、奥赛博物馆、克鲁尼博物馆等13所法国著名博物馆都将借出自己的藏品,而租借这些展品所需要付出的费用为7.47亿美元;阿布扎比卢浮宫开幕后,这些合作的博物馆将会在接下来的15年里以各种形式支持阿布扎比卢浮宫策划举办特别展。

这是项浩大的工程,其浩大不仅在于阿布扎比要建造一座足够雄伟的建筑来匹配卢浮宫的盛名和国家形象,更在于实现它的昂贵——建筑面积达6400平方米的阿布扎比卢浮宫整体造价为6亿欧元(约合人民币46.8亿元),比北京“鸟巢”造价多大约35%。负责建筑设计的是2008年普里兹克奖得主、法国建筑师让·努维尔(Jean Nouvel),他同时也是中国国家美术馆新馆的设计者。

如果说巴黎卢浮宫作为曾经的法国王宫,是法国文化历史在建筑上的丰碑,那么阿布扎比卢浮宫则希望在一位法国建筑师的手稿里,同样能够呈现阿拉伯的文明起源。

阿布扎比卢浮宫直径180米的穹顶由多层镂空金属交错叠加搭建而成,阳光穿过镂空处漏进地面,呈现出棕榈树林下枝叶婆娑的效果。阿布扎比附近的艾因绿洲(Al-Alin)被认为是阿拉伯半岛文明诞生的开始,正是在这处以棕榈树林为主的绿洲里,阿拉伯人利用雨水和地下水建造了水利系统,人口得以繁衍生息并迅速壮大。因此,对于阿拉伯人来说,棕榈树有着特殊的意义。和阿布扎比最大的清真寺“谢赫扎伊德清真寺”相仿,阿布扎比卢浮宫也使用了通体白色的建筑色调,并且同样在建筑物周围设计了水池。

而从法国空运而来的博物馆和艺术馆藏品同样工程巨大,这些藏品多为稀世名作,阿布扎比卢浮宫也为它们的长途迁徙购买了巨额保险,并且还要解决麻烦的运输过程。

“我们有13个藏品借出方,每次运输都是劳师动众的,现在运抵阿布扎比的藏品一共动用了24架飞机来运输,有些体积很大的展品(比如大理石雕塑)还得用货机才能装得下。每次一架飞机运抵,每个借出展品的博物馆都要派出一位策展人在现场监督。有时我们一次会运上来自5个博物馆的藏品,于是同时就会有5个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在这里等着。”阿布扎比卢浮宫的副馆长Olivia Bourret对界面新闻说。Bourret也是法国人,2015年她从法国被派至阿布扎比工作。

其中一个展厅内的名画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另一个阿布扎比

作为阿联酋的首都,阿布扎比远远没有迪拜知名。2016年,大约有440万游客人次造访阿布扎比,而前往迪拜旅游的游客则高达1490万人次,两座城市相差悬殊。根据阿布扎比文化和旅游部的数据,2017年海外游客第一来源国是印度,然后英国和沙特阿拉伯。从2016年11月起,阿联酋便对中国护照实施免签政策,然而直到2017年10月份,中国仍然不在阿布扎比的前10大海外游客来源国之列。

石油工业是阿布扎比的最主要的经济支柱,当地蕴藏着全球9%的已探明石油储量。如你所想,这座城市的确有着极尽奢华的硬件设施,比如沿着波斯湾海岸线而建的豪华星级酒店和优质的沙滩、名牌店进驻的高级商场、法拉利公园,以及即将于2018年开业的华纳兄弟主题乐园。

“但是酒店、沙滩和商场不足以让阿布扎比和其它著名城市区分开来,只有文化、价值观和主张能够做到。于是从多年前开始我们便陆续建起一批博物馆,现在我们又有了阿布扎比卢浮宫,”阿布扎比文化和旅游局局长Saif Saeed Ghobash对界面新闻说道,“这些文化项目促成了文化之间的互相理解和对话,并让我们的旅游资源更多元化。”

从地图上看,阿布扎比大致呈东西向的长条状,由于城市一面被沙漠包围,一面面向波斯湾,想要新增城市用地基本只能靠填海。而眼下,阿布扎比正在处于一轮新的造城运动之中,萨迪亚岛(Saadiyat)是其中之一,象征着阿布扎比在金钱烘托之下的勃勃野心。按照规划,萨迪亚岛将会被建造成一座文化中心,除了阿布扎比卢浮宫和,另外几个重磅的文化场所是仍然在兴建中的阿布扎比古根海姆博物馆、扎伊德国家博物馆和国家演艺中心。而萨迪亚岛也成为了知名建筑设计事务所最好的实验田,Frank Ghery和Zaha Hadid等建筑设计事务所分别中标以上几个在建项目。

而从旅行距离上看,阿布扎比条件得天独厚。从北京、上海、香港和成都出发,都有阿提哈德航空执飞阿布扎比的航班,航程在8个小时上下,并不算远。

阿布扎比有着扩张文化影响力的意图,但成全了这桩心愿的,终究是欧洲和美国的博物馆们的新一轮国际化。事实上,私人博物馆连锁化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古根海姆博物馆1937年由索罗门·R·古根海姆基金会在纽约创立,先后在西班牙毕尔巴鄂、意大利威尼斯、德国柏林和美国拉斯维加斯开设了分馆。博物馆连锁化一方面有助于扩大财政收入,同时也是提高影响力的途径。

而现在,不局限于私人博物馆,公立博物馆也在以各种形式也走上了这条路。同样是在11月,英国V&A博物馆在深圳蛇口海上世界艺术中心的展馆正式开放。无论是深圳还是阿布扎比,它们殊途同归——在拥有了出色的经济成果以后,新兴的年轻城市需要文化地标和文化影响力。2007年,卢浮宫馆长Henri Loyrette在向《法国世界报》回应一系列批评时称,博物馆不能忽视国际化,因为这当中承载了“科学、教育、社会和外交的任务”。

阿布扎比卢浮宫要展示何种文明?

“一座环球博物馆”——这是阿布扎比卢浮宫对自己的注脚。在奉行伊斯兰教的阿布扎比,阿布扎比卢浮宫试图展示的是对多元文明的极大包容性。

出色的博物馆总是建立在数量丰富和质量上乘的藏品之上的,但相较起大英博物馆800多万件藏品、卢浮宫博物馆40多万件的藏品,阿布扎比卢浮宫仍然简单,第一批从全球购买了300件左右的艺术品,开幕时展示了其中的235件。但接下里的10年,阿布扎比卢浮宫计划继续购买300件艺术品。4.5亿拍下的《救世主》是新增的一件藏品,也是向世界范围内进行宣传的一次公关。

《救世主》是对基督耶稣的刻画,被阿布扎比文旅局买走,就像Ghobash对界面新闻说的,“不同地区的文明在这里交谈,超越了历史和宗教。”事实上,在策展上,阿布扎比卢浮宫也在反复强调不同文明之间的共性,比如把秘鲁、中国和黎巴嫩出土的黄金面具放在一起,以反映各大陆丧葬文化的共通点。

但输出阿拉伯文化,仍然是阿布扎比卢浮宫的重要议题。北非出土了大约写就于公元900年的“蓝色可兰经”,染成靛蓝色的羊皮纸上书有金色的文字,是伊斯兰艺术中最著名的作品。2012年在伦敦苏富比拍卖会上以52.925万英镑成交,现在正在阿布扎比卢浮宫展出。

石油为阿拉伯世界带来财富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情,在几千年的时间里,阿拉伯商人对外贸易的主要商品的是香料。在阿布扎比卢浮宫,还展出了阿拉伯商人把香料卖往地中海、西欧和远东时的贸易路线和容器。

“阿拉伯文明里有些是实的,有的是虚的,我们把代表实物的藏品展示出来,也会在阿布扎比卢浮宫穹顶下进行相关的表演,展示我们的文化遗产。”Ghobash对界面新闻说。

关于阿布扎比,一些迷思和冷知识:

一、《欲望都市2》的电影并不是在阿布扎比拍摄的。很多人认识阿布扎比都是因为这部电影,也对电影里一句台词印象深刻——“迪拜已经过去,阿布扎比才是未来”。但实际上由于没有得到阿联酋政府的入境许可,这部电影最终是在摩洛哥完成了拍摄。

二、阿拉伯男人头巾是红色还是白色。基本上你会看到两种颜色的头巾,一种是纯白的,另一种是红白格子,前者更多见于阿联酋,后者一半来自沙特阿拉伯。

三、阿布扎比是同时又不是一个保守的城市。除了进入清真寺时女性需要穿上覆盖头发到脚踝的长袍之外,一般场所是不会有特殊着装要求的。在阿布扎比最大的商场Yas Mall里,露脐的年轻女孩也逛得很大方。但考虑到当地文化,不赞成在非酒店区域有亲密的男女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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