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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美国想过,要为饱受歧视的黑人建一个乌托邦

城是建好了,可惜乌托邦的梦做到一半就夭折了。

嘻哈音乐广播里传出本·卡森的总统竞选广告,如今,非裔美国人对共和党人几乎都持嘲笑和愚弄的态度。但曾几何时,共和党人也曾尝试让他们的政治基础更加多元化。

在1970年代早期,连极其保守、强调“法律和秩序”的理查德·尼克松政府,也经历过一个被俄亥俄州立大学教授Devin Fergus称为“进步主义崛起”的阶段。比如,当时的尼克松政府成立了环境保护局,通过了《清洁水法》——以及,实施了“灵魂之城”(Soul City)项目。

“灵魂之城”项目是由民权活动家弗洛伊德·麦基希克(Floyd McKissick)提出的,这一项目获得了尼克松政府的财政支持。2010年,Fergus曾在期刊《Journal of Policy History》上发表一篇名为《Black Power, Soft Power》(黑人的力量,柔软的力量)的文章,文章指出尼克松政府的举动代表他们当时认为“自由主义已失效”。

“灵魂之城”项目旨在为非裔美国人(但不止为他们)建立一座新城市,为黑人争取利益,项目前期由联邦政府资助。从本质上来说,这是在要求联邦政府向非裔美国人兑现要将他们从奴隶制中解放的诺言。尼克松总统对这一计划表示完全赞同。

今天,灵城仍然存在于北卡罗莱纳州,就在弗吉尼亚州的边界附近,但它从未成为麦基希克梦想中种族平等的世外桃源。许多问题导致了这一计划的失败,其中很多已经超出城市规划师的控制范围。回顾这座城市的兴衰史,也许会为今天的美国该如何分配联邦政府资金以解决种族、社会问题提供一些经验及教训。

北卡罗来纳州,灵城

显然,麦基希克与尼克松间的这笔交易是有政治目的的。

麦基希克是一名民权活动家,拥有工会认证,令人惊讶的是,为了支持尼克松竞选总统,他甚至改变了自己的党派。作为60年代种族平等大会的主席,麦基希克认为民权组织原先的非暴力战术已不合时宜,他将组织的使命确立为黑人权力主义。在1968年马丁·路德·金被暗杀后,麦基希克开始认为,对于非裔美国人来说,暴力自卫还不足以实现真正的黑人赋权。他开始宣传非裔美国人需要制定自己的策略,以对抗资本主义社会中根深蒂固的种族主义,他认为种族主义加剧了城市的傲慢态度以及黑人社区的贫困状况。

因此,1969年,麦基希克开始起草灵城计划。他希望在这座城市里,非裔美国人不但不会遭受种族歧视,还能够自主决定城市的政治和经济命运。此外,灵城还计划为居民提供劳动培训以激发他们的创业热情,布克·华盛顿(Booker T. Washington)提出的“自力更生”策略盛行一时。

1963年,华盛顿,正为公开演讲做准备的马丁·路德·金

起初,麦基希克向当时即将卸任的林登·约翰逊总统讲述了他的想法,约翰逊总统只是口头表示了赞同,但约翰逊的继任者克林顿总统却完全支持这一想法。1969年,当尼克松抵达白宫时,麦基希克和哈维·甘特的灵城计划已经准备就绪。后者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毕业生,建筑和城市规划领域的大师,后来成为北卡罗莱纳州夏洛特市的第一位非裔市长。

他们计划在北卡罗莱纳州的沃伦县上建立这座城市。沃伦县原是一个贫困的农村地区,大量居民为了寻求经济和社会机会离开了南方,这一地区也变得愈发贫困。

当初的灵城选址,Satterwhite农场

麦基希克认为,北方城市的过度扩张是种族关系紧张和城市骚乱的主要原因。他宣称,一旦灵城建立,这里将吸收更多的非裔移民并将让他们留在南方。

他曾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城市危机的根源是,农村人口由于受到经济和种族压迫而选择搬到城市居住……所以,只要在农村地区建立一个新城市,我们就可以解决这一问题。”

1972年,《华盛顿邮报》曾报道,灵城计划“也许是这个国家最至关重要的、一场阻止过度城市化的实验。”

同年,麦基希克从尼克松政府手中得到1400万美元的项目启动资金,成为史上第一位利用联邦政府资金开发新城市的非裔美国人。当时,美国住房与城市发展部计划在全国各地建立14个新城镇,灵城计划的资金就来源于这一项计划。这些新城镇的主要任务是为城市分担过剩的人口,麦基希克的灵城被选为这14座新城镇之一。此外,他还从其它对这一计划充满信心的联邦和州政府机构获得了600万美元的资金。

灵城是为黑人而建的,这些公共投资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更像是一种补偿。尽管当时的政治氛围由于马丁·路德·金和肯尼迪被暗杀而变得十分阴沉,但人们也因此对种族问题更加感同身受,并开始弥补他们先前的过错。

因为罗斯福新政和肯尼迪提出的“伟大社会”施政纲领,城市仍然能获得联邦政府的补贴。但绝大多数补贴的对象都不包括非裔美国人。而尼克松愿意资助一些有进取心的非裔美国人——这样的行为或许能为共和党赢得更多黑人选票。

尼克松的助手罗伯特·布朗认为这一策略是“筹措资助的手段”,这与由尼克松任命的城市事务顾问Daniel Patrick Moynihan给他的建议不谋而合。尽管尼克松认为“灵魂之城”听起来就像在描绘一次黑人的战斗,但麦基希克坚持要使用这个名字,他在《The Black Scholar》杂志中为自己辩护,“我们没有要和白种人‘分裂’……真正的分裂者早就搬到了郊区。”

麦基希克(左)在标志性的城碑前留影

事实上,灵城也不会成为一个种族隔离地区。住房与城市发展部的官员曾提醒麦基希克,如果灵城只接纳黑人而排斥其它种族,那么政府将取消对它的资助,因为这样一来灵城项目就会违反《民权法案》。麦基希克确实也改变了他的态度。Fergus在他的文章中写到,当被记者问及灵城项目是不是一种分裂行为时,麦基希克表示灵城不会排斥其它种族,他反讽道:“我们不打算实行白人的种族主义”。

麦基希克的团队花了很多时间研究包括哥伦比亚和马里兰州在内的城市,并学习它们的城市规划。资金到位以后,他们开始建设一些基础设施:污水处理厂,市政公用事业公司,健康中心,还有一家名为“Soul Tech I”的机构,旨在为工人、制造商及企业家提供培训,并为灵城培养行业人才。

灵城规划图

这座城市还规划了3块住宅区和1个娱乐中心,但麦基希克却无法让人们都来到这里生活、工作。1979年,灵城人口不足150人,远远低于预期的2000人。那些一度考虑进驻灵城的大型企业,如通用汽车、普渡等,最终决定终止这一计划。麦基希克最终也没有实现他引进大公司、促进灵城经济发展的计划。

还有一些原因也使得灵城计划功亏一篑。1970年代,美国遭遇石油和能源危机,经济水平下跌。此外,灵城计划还遭到了极右派官员的猛烈抨击(包括1972年当选为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的Jesse Helms)。Helms认为对灵城项目的投资是政府滥用资金的表现。

另外,《Raleigh News & Observer》杂志在当时刊登了一系列文章,指控开发灵城项目的团队中出现财务渎职行为,投资者们对这一项目逐渐失去信心。虽然麦基希克的团队最终通过美国政府问责局澄清了这一点,但为时已晚。到1980年代初,由于灵城项目几乎毫无进展,住房与城市发展部也开始减少对项目的财政支持。

麦基希克称住房与城市发展部“带着一个9个月大的宝宝,却希望他能马上成为一个律师”,但这没能说服他的捐助者。此时,新一届共和党政府上台,因为尼克松被水门事件丑闻缠身,新政府不希望与任何和尼克松有关的项目扯上关系。不仅如此,里根还决定实行共和党提出的“南方战略”,这一战略主要拉拢一些心怀不满的南方白人选民,特别是其中那些因为认为政府计划倾向非裔美国人而倍感愤怒的人。

事实上,并非大多数美国黑人都能从这些项目中受益,但总而言之,这一罗斯福新政的“伟大社会”时代已经正式结束,灵城计划也随之取消。

因为既无法吸引到足够的私人投资,又失去了政府的资助,麦基希克不得不出售这座城市。在提到这座短命的城市时,伊利诺伊州立大学教授Roger Biles曾写道:

在政治环境恶劣、经济受挫的情况下,弗洛伊德·麦基希克大胆尝试建造一座独立的新城,但这一激进的做法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灵城项目是黑人资本主义和联邦官僚机构结合的产物,但它却失败了,而且,新城镇运动也未能成功解除二十世纪末期的城市危机。

麦基希克的团队没能为灵城引入一些大型企业,但在麦基希克离开后,却有两个行业进驻了灵城。其中一个是有害废物:北卡罗来纳州选择了灵城附近的一个垃圾填埋场,作为倾泻大量未经处理的PCB(多氯联苯)污染垃圾的地址。黑人居民对此进行了抗议,他们反对自己的家园成为垃圾场,甚至有许多人躺在卡车前阻挠这一行为。他们的抵抗标志了美国环境运动的产生,但他们仍未能阻止这些有害物质渗入灵城周边的土地。

抗议多氯联苯倾泻污染居住环境的黑人居民

而另外一个,是监狱。麦基希克当年一手创立的“Soul Tech I”被出售,现在已成为沃伦县的惩教所,惩教所里共有809张床位,里面容纳的人甚至比当初被吸引到灵城来的人更多。

Devin Fergus在2010年发表的文章《Black Power, Soft Power》中写道:

和大部分地区一样,在1980、1990年代,灵城还无法为年轻的黑人劳动者提供大量的工作机会,当时美国的其他农村和城市也一样。监狱于是和地方及州政府官员合作,希望在一些经济落后地区建造监狱,以容纳日益增加的、以18岁至40岁男性居多的非暴力毒品罪犯,同时也能帮助振兴这些落后地区。

 

曾经,麦基希克乐观地设想有一天那些身强力壮的年轻非裔美国人会因为灵城大量的工作机会而返回灵城,现在,他们确实回来了,但他们回来的方式却是——用州立监狱长的话说,“州外的囚犯回家了,这样他们就可以和家人团聚;这样我们的员工也许就可以改变他们。”

这样看来,当初尼克松为麦基希克的灵城计划投资的1400万美元并不是一次补偿,它更像是为这个大规模监禁所付的一次定金罢了。

 

(译者:冯陈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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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Citylab

原标题:The Time Republicans Helped Build an All-Black Town Called 'Soul 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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