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伟大的雪地征程:阿拉斯加-艾迪塔罗德狗拉雪橇大赛

关于这个比赛的一切都比你想象中更艰难。

夜很深了,树林里一片漆黑。如果此时从空中往下看,只会看到一个不起眼的快速移动的黄色亮点,那是雪橇夫的头灯。雪橇犬的喘息声,几十只脚在雪地上强烈而规律的摩擦声,橇夫偶尔的口令声,所有的声音都那么短暂,因为全部会被幽深的树林和厚厚的积雪所吞噬。“我发誓我刚才看到一个舞娘在树林里又唱又跳,还有人不停拍我的肩膀,我根本不敢回头,真的……”一个橇夫气息沉重地说。

这并不是什么鬼故事,而是阿拉斯加狗拉雪橇大赛的选手们在夜间的赛道赶路时经常会遇到的幻象。盘旋在树林上空的龙,奔跑着的猿人,一闪而过的狐狸,甚至还有微弱的婴儿哭声。这些幻象在寒冷的冬夜中从精神上折磨着橇夫们,他们在心里不断祈祷着:快天亮吧!并且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自己距离下一个检查站还有多远,到了那里就可以松口气歇一歇了。

奔跑中的雪橇犬和橇夫是孤独的,但在检查站,他们总会得到最热烈的欢迎。每个检查站都会聚集着许多关注比赛的人,或是选手的粉丝。他们举着灯牌和标语欢迎和鼓励自己心中的赢家。因为,对于真正了解艾迪塔罗德狗拉雪橇历史的人来说,这并不仅仅是一个户外娱乐活动,在这场比赛中,每一条雪橇犬和每一位选手都是人们心目中的英雄。

这场赛事的起源承载了太多意义。1925年1月,美国阿拉斯加州白令海岸的一座城市“诺姆”突然爆发传染病白喉,为了急需的抗白喉血清,这座只有约1400人的小城向另一座城市“安克雷奇”求救。然而,当时的诺姆正面临着连日暴风雪的恶劣天气,安克雷奇的小飞机无法起飞与巡航。面对如此艰难的情况,阿拉斯加州州长决定用20个狗拉雪橇队伍运送血清。于是,20位勇敢的雪橇夫带领着自己的队伍踏上这条挽救生命的重要征程。由于运输线路在北纬64度附近,正值每年的极夜时间,因此大部分路程都是在黑夜中前行。在平均温度零下35度,最低温度只有零下50度的极寒天气下,第一只雪橇队伍奔跑了1125公里,只用了5天时间将宝贵的第一批救命血清送到了诺姆,挽救了几百人的生命。为了纪念这个奇迹,阿拉斯加州从1973年开始举办每年一度的“艾迪塔罗德狗拉雪橇大赛”,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阿拉斯加雪橇犬大赛。

橇夫们如何编制一个雪橇犬团队?

每年3月的第一个周六,全世界优秀的狗拉雪橇选手都会带着自己的爱犬们来到阿拉斯加参赛。每个雪橇夫可以带领12至16只雪橇犬,从安克雷奇附近的小镇“威罗”出发,以“诺姆”为终点。赛道分为两条路线,北线适用于偶数年份,南线适用于奇数年份。赛道长度近2000公里,跑完全程需要8至15天。前30名跑完全程的选手可以平分60万美金,跑完全程但排在第30名之后的选手,每人可以获得1049美金,最后的大奖是为备受瞩目的冠军准备的:69000美金和一辆崭新的卡车。

奖金丰厚,但赛程也格外惊险,这个“史上最伟大的赛事”并非浪得虚名。从比赛筹备开始,一切都在考验选手们的策略水平和胆识魄力。选手首先要挑选自己的队友——雪橇犬。最出色的两种雪橇犬出镜率最高,西伯利亚雪橇犬和阿拉斯加雪橇犬。一般来说,西伯利亚雪橇犬的血统比较纯正,身体强壮,尤其是四肢非常有力,因此拉动雪橇的力气会更大并且不容易受伤。速度虽然不如阿拉斯加犬,但是食量较少。而阿拉斯加雪橇犬体型修长,一般混多种血统,速度和耐力的优势非常突出,并且很有自己的个性。在这场长时间的比赛当中,注重的是雪橇犬的速度,而非力量大小。它们拉雪橇时的动力来自于臀部,因此尾巴位置要低,骨盆直尾巴高的狗反而不能表现出色。从基本条件来看,阿拉斯加犬天生比西伯利亚犬多些拉雪橇的优势,但爱斯基摩人坚信,蓝眼睛的狗看得见风,所以许多来自爱斯基摩的选手非常愿意选择西伯利亚犬来作为自己的队友。

在比赛中,十几只狗分别负责不同的位置,相对应地,也承担着不同的责任。跑在最前面的两只狗是“领袖犬”,它们负责领导和激励所有队员;最靠近雪橇的两只狗称为“舵犬”,它们主要负责操控雪橇的方向;队伍的主力是两只“指示犬”,它们轮流担任领队犬,同时需要协助雪橇夫做决定。一般来说,速度最快的狗会被安排在队伍最前面作领队,它们可以帮助整个队伍提高速度。跑在最后面的狗最强壮,并且善于听从橇夫的指挥。当然,每只狗具体能跑什么位置,最终还是取决于对它们性格、经验和体能的综合考虑。对于橇夫来说,了解自己的每一只狗是非常重要的,这样才能根据比赛中的情况及时调整队伍的安排。

当十几只强壮的狗在前面拉着雪橇跑时,面对多变的地形和强风的阻力,雪橇夫必须及时而准确地做出清醒的判断。橇夫双手拉住雪橇缆绳的同时,要根据前方地形的变化不短地调整自己的站姿。为了保持平衡,有时需要跳起来,或者是尽全力保持直立的姿态。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姿势调整,在飞奔的雪橇上已经相当不容易。

最糟的情况莫过于雪橇犬跑得飞快时碰到坑洼或者河流,容易导致雪橇翻倒,橇夫从雪橇上摔下来后会与狗狗们失散。这种情况下,只有雪橇再一次被某种地形卡住,狗狗们才会停下脚步在附近打转,这时橇夫才有机会找到失散的队友们。

充满未知的赛道!

说到赛道的地形,正是应了人们赋予这个比赛“史上最难”的称号。尽管在选手们开跑前,赛道开路人已经提前出发,为选手清除赛道障碍物并且放置记号,地形的考验依旧严峻。选手们在到达阿拉斯加山脉荒野前,面对的都是平原。而进入赛道最艰难的一段后,将面临崎岖的山路和冰流槽。这些地形会淘汰掉缺乏经验的选手,烂泥、岩石、泥巴和漂流木到处都是,选手一不留神就会掉下雪橇或是与狗狗失散,这一段路程大大降低了所有队伍的速度。最令选手担心的是“育空河”,这里是整个赛道最惊心动魄的地方,致命薄冰让所有人头疼不已。正是因为这里的难度最大,为了激励选手们,因此第一个在此过关的人会有额外的奖励:一顿丰盛的大餐和奖金。

赛道全程设立着20多个检查站,选手每到一处都需要签字登记,并且记录到站和离站的时间。检查站的工作人员会进行例行询问,“你要留下休息还是继续赶路?”“有狗狗受伤吗,要留下哪只吗?”“你还好吗,需要什么补给?”。比赛全程有2500名左右的义工为他们和雪橇犬服务,只为他们可以发挥出最好的状态。每天都会有数百位义工用雪车和雪橇将食物运送至各个检查站。同时,还有数十架来自艾迪塔罗德空运队的飞机整装待命,将成吨的食物、用来解冻食物的防冻剂和点火器等补给和装备送到有需要的检查站。

而选手们必须要照顾好自己的狗狗们,进站时会清点数量,如果丢了狗会失去比赛的资格。到达检查站之后选手们也并不能完全放松下来,他们要为自己的雪橇犬准备干燥的草垛,让它们歇歇脚,还要为狗狗们准备食物,长时间的奔跑让雪橇犬的能量需求变得非常大,每只狗每天平均会消耗将近1万卡热量,这相当于一个成年人每天吃50个巨无霸汉堡的能量。通常,雪橇夫为狗狗们准备的丰盛食物中会含有动物脂肪、鱼肉、牛肉和干狗粮。有时选手在野外想给狗狗们找点水,需要浪费很久的时间去生火融化积雪,20杯积冰才能融化成一杯水,因此抓紧在检查站的时间及时补充资源也是比赛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接受兽医的检查也是检查站中重要的环节。为了保证比赛中雪橇犬们的健康,在比赛结束前会有40位兽医对狗狗们进行总数达1万多次的体检。如果有狗狗病的很严重不能再继续比赛,会有专机将它们送回医院进行治疗。毕竟,在这场残酷的比赛中,作为主角的雪橇犬有时比人更重要。

除了休息和补充能量之外,检查站也是观察对手的好地方,观察其他选手队伍的步伐和活力,从而判断对方的出发状态,并据此作出调整。

对于很多选手来说,比赛的过程太漫长,前面大部分时间用来练习和适应环境,后面用来冲刺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有些聪明的选手甚至会选择落后一点保存实力,让前面的队伍为自己开路。跑在最前面的队伍总是需要踩着最厚的雪奔跑,比后面的队伍要耗费更多力气。

策略上的较量从比赛抽号的那一刻便开始了。在所有选手抽号后,根据号码顺序出发,每隔两分钟出发一队。比赛开始的前几天选手之间的差距并不算大,而几天之后,由于各种原因,差距会越来越远,最后一名落后第一名好几天的情况非常正常。为了保证公平,赛道中有三个强制休息规则:一次8小时的修整;在育空河赛道的某个检查站必须休息一次;在白山区域必须停留8小时。这样的规则既保证了比赛的公平,也是对一些只知道赶路的选手的保护。

从1973年到2016年45届的比赛中,目前最快的记录是由选手Dallas Seavey在2016年创下的,他仅用时8天11小时20分16秒取得了第一名,这也是他第三年蝉联冠军。

然而,由于气候变暖导致赛道积雪不足,而且受到高温的影响,狗狗们的身体会变热,赛道也会被晒得很软,这使它们无法全速奔跑。从2003年起,出发点从威罗更换到了费尔班克斯,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赛道几经改动。今年三月,出发点安克雷奇的启动赛道甚至没有积雪,无奈之下当地政府只好从阿拉斯加北部城市费尔班克斯运送了10立方米的积雪来铺设赛道。所幸,新赛道并没有影响参赛者们的热情,有72个团队跑完了全程。

每年在终点站诺姆,最后一位到达的人会吹灭木拱门上的红提灯,在人们的欢呼和祝贺中,比赛拉下帷幕,哪怕是最后一名也是荣耀的,因为这个比赛,最重要的不是名次,而是跑完全程。在气候变化剧烈的影响下,人们依旧不放弃,延续着值得纪念的传统。这些用灵魂和生命在奔跑的雪橇犬和橇夫们用行动表达了对历史的尊重,也提醒着人们保护动物和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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