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精度偏差0.03毫米 富士康“百万机器人”计划受挫

富士康雄心勃勃的机器人计划遇到了很多问题,除了技术,还来自合作伙伴,以及社会环境。

图片来源:华盖创意

富士康本想用“百万机器人计划”来解决中国工厂日益上涨的劳工成本,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要实现iPhone产线全自动的想法可能还需要等待一段很长的时间。

这个计划最早是由富士康科技集团CEO郭台铭2011年的时候提出,他曾经宣称要在2014年装配100万台机械臂,5年到10年内看到首批完全自动化的工厂。今年6月22日的鸿海精密集团股东大会上,郭台铭曾明确表示“富士康机器人计划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测试阶段,命名为Foxbots的机器人,将首先运用于新一代苹果手机的生产中。”

但一位富士康的内部人士向界面新闻记者透露,截止到目前,iPhone6的生产线依然是依赖大量人工进行组装,机械臂确实已经运用到富士康的生产线了,但与“百万机器人计划”、“完全自动化”还差距甚远。

富士康机器人事业部(AR,Automatic Robot)设立在深圳龙华工厂。从2010年开始,富士康高级副总裁、麻省理工学院博士戴家鹏领衔的整个团队就从全国各地的富士康工厂招募技术干部,目前已经分批次来到龙华工厂,接受机器人项目的技术训导。今年7月底,戴家鹏曾赴德国慕尼黑,参加国际机器人及自动化技术贸易博览会(Automatica),参加这个展会的还有日本的发那科(Fanuc)与安川电机(Yaskawa)、瑞士的ABB和德国的库卡(Kuka)。

然而这个团队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没有很好地了解3C机器人(Computer、Communication、ConsumerElectronics)行业发展。香港科技大学自动化技术中心教授李泽湘对界面新闻记者说,富士康的错误在于把汽车机器人制造行业的经验和技术用在了3C行业。

按照他的说法,汽车行业的机器人属于“傻大笨粗”的自动化设备,精度低、位置控制相对简单,包括库卡、ABB、发那科、安川等四大机器人企业都拥有了成熟的经验。相比而言,3C机器人的精度和位置控制等技术难度是汽车行业的10倍,在这个领域,成熟的供应商仍处于空白状态。

“富士康坚持使用的机器人系统化集成源自于台湾工研院,这个系统已经远远落后于目前国内厂商,当电伏一旦增高,机器人的抖动就会加剧,严重影响了手机生产组装所要求的精密度。”李泽湘认为。

上述富士康内部人士告诉界面新闻记者,目前机械臂并没有参与到苹果的生产中,最大的问题是机械臂的精度不够。目前富士康的机器人生产精度为0.05毫米,而苹果手机对生产精度的要求是0.02毫米。与此同时,Foxbots对于精度要求极高的苹果产品而言,体积过于巨大,“机器人还没实现小型化,无法放入生产系统中操作”富士康内部人士说。至于这些问题的解决办法,根据他的说法,AR事业部正在积极研究,希望尽快解决这些问题,目前的机器人大多用于物料的搬运。

除了精度,生产iPhone的机械臂必须像人的五根手指一样灵活。但是要达到这样的灵活程度,还需要若干年的时间。“一根灵活的手指技术研发都需要1年至2年。”李泽湘说。

国际机器人联盟的数据显示,2013年,全球共销售了17.8万台工业机器人,其中中国市场销售了约3.6万台机器人,占到全球份额的约20%,为世界最大的机器人市场。在过去5年,中国机器人市场以年均36%的速度增长,而这一增速有望在未来几年持续,预计今年的销量能突破5万台。而在全球的电子行业,至少有210万个工作岗位需要依赖机器人,而类似中国这样的低价电子装配重镇,将会需要更多的机器人以保持它在世界工业版图中的地位。

即使前景如此明朗,手机产品更新周期太快的问题,也会让郭台铭不得不去重新考虑机器人的投入产出比。雷柏机器人副总经理邓邱伟对界面新闻记者说,一款手机产品的生命周期往往只有不到半年,但是按照汽车行业机器人算法,机器人的投入之后往往需要2年至5年才能回收成本。

在今年以来,苹果公司逐渐缩短了新机型的发布时间,此前1款机型可能有1年的生命周期,从明年春季开始可能一款机型只有半年,这会意味着富士康有可能面临上一代生产苹果手机的机器人会迅速淘汰的问题。

“一条自动化的手机生产线的设计周期往往在3到5个月,但手机产品更新换代的特点却要求要在短短2星期内搭建起来。”邓邱伟说,即使机器人缩减了人力成本,但投资的风险会让许多厂商都不愿意尝试机器人。

除了技术问题,商业机密也会让富士康对外部合作伙伴产生顾忌。东莞李群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石金博说,目前很多企业都担心生产数据和检测工艺的机密会泄露出去,由于每家企业都要求与这家公司签订保密协议,因此尽管是同样的技术,却无法完成上下游集成。手机行业往往在投入生产线时会同时继续改进产品,机器人的方案制作好之后需要改动又会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一位不愿具名的爱普森(中国)有限公司人士说,爱普森长期为富士康的自动化生产提供机器人帮助,“自动化生产才刚刚起步,我们也会与富士康保持长期的合作”。谈到百万机器人计划时,该人士认为,如期完成不太可能,“百万这个数量太大了,主要还是时间,国外花了几十年时间才把一个东西做好,富士康计划迅速实现量产,这个难度很大”。

为了满足iPhone6的产能,2014年6月份以来,富士康在深圳和河南的工厂招募了大量工人,据统计,仅深圳每天的招聘人数就在2000人以上,目前深圳富士康有几十万人。“如果机器人真的来了,工人们就会失业,这是政府和社会都不愿意看到的。”一位机器人从业者说,富士康放缓了机器人计划,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富士康在中国国内举足轻重的带动就业的作用。

截至发稿时,富士康没有回应界面新闻记者针对上述问题的采访请求。

看起来技术、投入产出比、就业率,等等这些问题都在困扰着富士康机器人计划,要真正实现用机器人替代工人生产iPhone,恐怕还需要等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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