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果乐

1月3日下午，电影《你好，疯子！》的制片人殷乐、监制郭帆、出品人陈辉通过官方微博发表了三封公开信，呼吁院线给电影排片。出品人陈辉在信中写道：“它（电影）获得了众多观众的喜爱，却面临这极低排片的困境”，希望“院线大佬排片线经理们给到5%的空间，能每天排映一个黄金场”。监制郭帆和制片人殷乐也在微博上发布公开信感慨拍片不易，希望院线多给排片，演员王子文随后也转发了微博表示支持。

据悉，这部改编自同名话剧的电影，在上映首日拿到了7.1%的排片，随后元旦档三天一路萎缩至2.4%，上映四天票房累计1178万。

这不是国产片第一次“求排片”了。在当下的电影市场上，各大影院的排片几乎等同于一部电影的“生命线”。在电影上映前，片方和众位主创都会使出浑身解数来吸引关注，跑路演做点映砸票补，以求提高影院排片。当电影上映后如果排片依然很低，基本上已经“回天无力”了，这时有些电影会采用更加激进的方法求排片，比如方励为《百鸟朝凤》磕头下跪，冯小刚为《我不是潘金莲》怒撕万达院线，以及像《你好，疯子！》这样狂发公开信等等。

“花式”求排片真的有用吗？

去年5月12日方励“跪”院线之后，《百鸟朝凤》的关注度一路飙升，各大院线纷纷增加排片支持，周末三天上座率高达30%以上，票房突破2000万大关，排片比例更是一路猛涨到超过10%。该片最终票房达8690万，在国产文艺片中，这个成绩已经算是非常出色了。

冯小刚“怼”万达就没这么幸运了。在万达“太子”王思聪的强力反击下，冯小刚“阴阳怪气”的公开信引发不少网友的强烈反感，最终《我不是潘金莲》票房仅为4.8亿，没能“烧烫”冷淡的11月档期。“小钢炮”冯导的脾气，或许是该改改了。

国产中小成本电影上映后遭遇低排片，发公开信似乎是一个最简单、最常用的“哭穷”手段，虽然不像“下跪磕头”、“怒撕万达”那样吸引眼球，但至少能博得媒体一个半个的头条，已经相当不错了。《你好，疯子！》在豆瓣评分达7.1，在普遍低分的国产电影中算得上良心口碑之作了。但截至1月4日，《你好，疯子！》的累计票房只有约1293万元。

同样走“呼吁”路线的纪录电影《生门》的处境则更为尴尬。这部讲述“新生命孕育”的纪实故事，在点映场曾引发不少观众强烈感触甚至“泪奔”，但这部在贺岁档上映的电影同样遭遇低排片的市场窘境。中国院线“三剑客”高军、吴鹤沪、赵军曾发表联名公开信，表示电影《生门》将展开“先看后付款”一百场点映活动，观众可到指定影院观影，并可在放映结束后自主决定付或者不付票款。遗憾的是，这样的举动并未引起市场太多的反响，截止1月4日该片票房仅为101万元。

那么问题来了，求谁有用呢？

业内有一个说法，专业的影院经理看一眼首日票房，就能决定首周排片；看一眼首周票房，就能算出总排片总票房。这句话包含两个逻辑：首周票房的决定权几乎握在影院经理手中，而总票房依赖于排片量，这个决定权就握在观众手中了。

一部电影要与观众见面，首先要经过影院经理的评估：安排什么时段的场次、多大容量的影厅等。可以说影院经理的一念之间，掌控着电影首日排片的生杀大权。作为专业人士，他们在影片上映前会有个基本的预判。而上映第一天之后，通过观影人次就可以更直接准确地看到影片前途和观众反应，影院经理会适时加以调整，人多的加场，人少的减场。

但从长远看，只有观众的选择才决定影片的命运。2015暑期档，《小时代4》与《栀子花开》狭路相逢，多数人都乐见这两部片厮杀的惨状，并没有太多注意力被分配在一部没有任何明星阵容的动画影片《大圣归来》之上。上映之前，《大圣归来》的预排片低至5%以下。7月10日上映当天撞上《小时代4》，《大圣归来》报收票房2900万；随着口碑与票房的发酵， 7月12日《大圣归来》的排片已上升至11%，3天累计票房近9500万，13日中午票房过亿。

不过，即使是如《大圣归来》般的“逆袭”，从10号排片低迷到12号排片反增，中间也只不过是从周五到周日的短短两天。想想陈辉在《你好，疯子！》的公开信中有这样一句话：“我们需要市场空间来证明一部优秀国产片的长线效应。”影院经理们的耐性，足够撑过你说的“长线效应”吗？

更重要的是，对于《你好，疯子！》这样的影片，也不能用艺术情怀去替代商业逻辑，艺术电影悲壮地在院线中与商业大片鏖战，本身就是一种体制性的缺陷。（有着万茜、王自健、金士杰等演员助阵的《疯子》恐怕还不会承认自己是“艺术片”，但在当下中国，《飞越疯人院》的荒诞感怎么看都是艺术片。）

“中国允许发片公司和影院合为一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可以控制影院的屏幕数和电影的上映速度，这就在中国影视市场诞生了垄断。垄断产生之后，垄断者发一些烂片填充到我们的时间当中，中国的电影创新就被扼杀了。”吴晓波说。

知名影评人杨时旸也不无犀利地指出，“中国电影目前的现实就是整个中国的一个镜像。强者通吃，弱者恒弱。目前一切已经确定，在一个垄断基础的实体现实中，基本不存在什么撼动局面的可能性了。”

不能怪电影人，不能怪电影院，

好像也不能怪观众。

好片很好，烂片很弱。垄断当然该打，商业化却不该。《闯入者》排片低迷，导演王小帅称电影上映的那天是他“开始拍电影以来最黑暗的一天。”“王小帅们要做的是想好自己要得到什么，算好能付出什么，明白自己能承担到哪一步，然后面对这一切。别痛心疾首地幻想自己是堂吉诃德，别抱怨，更别乞讨。”

中国目前已是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拥有数十条主流院线，但清一色都是商业院线。在美国，不同类型的电影会进入不同类型的院线，除了商业主流影院外，也有艺术影院、汽车影院等等，商业大片、艺术电影与低成本电影各得其所。而在强调“文化多样性”政策的法国，一部影片在任何一个影院的排厅量不能超过三分之一，也不能超过该电影院总场次的三分之一。

但在年票房尚不足500亿的中国，商业逻辑是绝对的主流，且中国缺乏成熟的艺术院线，对影院大佬们来说，挂在嘴上的行业责任恐怕远没有装在口袋的股东信任来得重要。倒是充斥着“网大”的爱奇艺，给小成本电影指了条明路。

政府部门的规划、扶持与投入，一定是目前抵御商业逻辑最重要的一环。毕竟，有精力天天拿着放大镜在电影中“找你妹”，不如踏踏实实地做些真正有益行业长远发展又利国利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