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今西安 万炎斌

距离“不倒翁小姐姐”皮卡晨官宣离开大唐不夜城已经过去了快一周，网上的热度仍居高不下，有人感叹“可惜”，有人夸她“清醒”，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者则热衷于捕风捉影，脑补出各种离谱的谣言，主打一个只有你不敢想，没有我不敢猜，让吃瓜群众一时眼花缭乱的同时，也逼得当事人出面发声。

皮卡晨本人在近日接受采访时明确表示：离职的原因是有孩子后生活压力变大，“想摆脱约束，靠自己努力赚钱生活”，接下来她会做自媒体，继续用视频宣传西安。同时皮卡晨还声明：自己并非艺术专业出身，不可能任职专业高等艺术院校。老公孙先生也公开表态：过去皮卡晨是碍于“曲江文旅”员工这一身份，随意发声有所不便，又担心言论会被恶意曲解，所以过去面对各种谣言、网暴只能保持沉默。至于“关系户”云云，完全是无稽之谈。“当时佳晨是第一批表演不倒翁的演员之一，演出任务繁重，她是因为坚持下来了才被人们看见。”

皮卡晨不是第一个离开大唐不夜城的演员，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十余年间，无数网红在这条两公里的步行街上来来往往，见证着这里一步步成长为全国范围内人气最高、影响力最大、知名度最广的景区之一。但平台上动辄七八位数的点赞背后，却是薪资不高、模糊迷茫的职业前景，一句话可以概括这些网红的处境：红是真的红，穷也是真的穷。

为了摆脱平台的桎梏，把自己在舞台上积攒的人气和资源实现“变现”，大唐不夜城的璀璨灯火中，一个个身影悄然“隐入尘烟”。皮卡晨只是“铁打的不夜城，流水的网红”这句话的最新注脚。

01   在“天时地利人和”的共同加持下，冯佳晨踩上了风口

2018年，22岁的西安女孩冯佳晨加入西安曲江文旅股份有限公司，成为演艺管理中心旗下的一名演员。次年7月起，她开始参与大唐不夜城不倒翁的表演。

初出茅庐的冯佳晨，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并不明朗，很长时间内都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而当时“不倒翁小姐姐”只是不夜城诸多节目中的普通一员，热度不算爆表，也并非某一个人的专利，而是有四五个女孩轮值。只不过在“天时地利人和”的共同加持下，冯佳晨意外踩上了风口，其他“小姐姐”因各种原因离开，只有冯佳晨如老公所言那样“坚持下来了”，命运之神也把最美的微笑留给了她。

2019年11月，冯佳晨在一次不倒翁表演中和现场一位女观众牵手互动，这一镜头被路人偶然拍下，冠以“大唐女子绝美牵手”的标题发布在网络上，随即一炮而红，点击量迅速达到15.9亿。从此，“不倒翁小姐姐”成了冯佳晨的专属标签，也成了大唐不夜城、西安乃至整个陕西接下来几年间最大的“流量密码”。冯佳晨的知名度也随之水涨船高，她的网名“皮卡晨”成为各大平台热搜榜上的常客，并开始“冲出大唐，走向西安”，深度参与西安多个景区的巡演活动，还担任了西安全运会的火炬手。

皮卡晨于2020年结婚，不久因为怀孕生女暂时淡出了主力演出团队。然而她的“后辈”们却无法端稳“不倒翁小姐姐”这个“金饭碗”。

皮卡晨离开演艺一线的这段时间内，“不倒翁小姐姐”一度由另一位演员“甜甜圈”担纲，但她自始至终都没能吃到这个顶流IP的红利。数年间，甜甜圈为了帮“不倒翁小姐姐”维持住热度可谓竭尽全力，甚至连恋爱都不敢谈，然而她的社交账号评论区里的画风永远只是“不倒翁小姐姐我只认皮卡晨”，西安文旅关于“不倒翁小姐姐”的各种宣传物料中，也都是“画面共一石，皮卡晨独占八斗”。

02   “石头人阳阳”这个账号名，为他保留着在大唐不夜城的最后一缕印记

在皮卡晨的“不倒翁小姐姐”走红之前，大唐不夜城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网红一代目”——石头人。

“石头人”真名马旭阳，是一个来自延安洛川的90后小伙。马旭阳18岁时就进入社会开始工作，在工厂打过工，卖过建材，还开过装修公司。扮演“石头人”的契机始于2019年2月，当时他因为创业失败欠了一笔外债，经朋友介绍开始兼职行为艺术表演。

彼时，马旭阳白天正常上班，晚上扮演“石头人”。每晚7点，他都会穿上银色的武士服，全身上下涂满灰色油彩，在大唐不夜城的街头“凿石头”。每天表演4个小时，每半个小时可以休息一会儿，报酬是120元。至于那个武士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凿石头，他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马旭阳的走红和皮卡晨一样意外，甚至更富戏剧性。2019年5月13日晚上，马旭阳在“例行”的凿石头时手滑，被锤子砸中了手指。现场一位女游客恰好拿手机拍下这了一幕，嘴里还说着“哎呦喂，砸到手啦”，现场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善意笑声。最后，马旭阳自己也没忍住，当场也笑了：“完犊子，憋不住了。”

这本来只是一段小插曲，在斑驳陆离的大唐不夜城，马旭阳扮演的“石头人”并不是最令人瞩目的存在。但拍摄者后来把这段还不到半分钟的“笑场”视频上传到了短视频平台上，也得到了将近200万的点赞。马旭阳因此十年凿石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一夜之间成了整条街上最靓的仔，抖音粉丝暴涨至40万。有人从湖北坐高铁来西安看他的表演；有人中途在西安转机，专门停留一天看他；有人自驾几百公里，就只为让他对着手机镜头“再笑一个”......巅峰期围观他表演的人流几乎堵死了大唐不夜城。以至于为了避免干扰，他的表演场地被专门换到了带隔离栏的喷水池里。甚至还有女孩向俊朗帅气的马旭阳公开表白：“十个女的有九个会喜欢他。”

马旭阳心底其实并不喜欢“网红”这个身份，甚至有点反感，但他也希望能抓住这次走红的机会——毕竟他真的很需要钱，他想赚钱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因此，他把自己在平台上的网名改为“石头人阳阳”，公开了手机号，认真耐心地回复粉丝们的留言和私信，也接了不少商演。

如今，马旭阳的热度早已褪去，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大唐不夜城的，就和“甜甜圈”一样，悄悄地就消失了。现在大唐不夜城的最新演出时间表里早就没有了类似“石头人”的节目，而马旭阳的抖音视频也变成了日常生活的分享，只有“石头人阳阳”这个账号名，为他保留着在大唐不夜城的最后一缕印记。

03   大唐不夜城仍流传着“房谋杜断”的传说

“来，照张相吧。”

这是大唐不夜城人气表演项目之一“盛唐密盒”中，两位演员的口头禅。在节目里，两个95后陕西小伙王泽和陈安扮演唐太宗贞观年间的两位名臣“房玄龄”与“杜如晦”，现场随机抽取观众上台互动，提一些诸如“华佗发明的运动体操叫什么名字？”“孟母三迁的第二迁迁到了哪里？”“古代的荆州是现在的哪个城市？”之类问题，答对就能获得辣条、电池、刮刮乐等小礼品，但若是一问三不知，那就只能“来照张相”了。

2023年3月，“盛唐密盒”开始爆火，其被认为是“一场表面欢快而内核严肃的传统文化秀场”“一门以唐文化为核心，寻求文化传播、文旅融合以及树立民族自信的大学问”，评价非常之高。当时外地游客到大唐不夜城，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房谋杜断在哪儿/几点表演”？两位扮演者王泽和陈安也登堂入室，于同年5月1日得到了参加天津卫视综艺的机会。

然而，“盛唐密盒”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爆火出圈不到半年之后的2023年8月9日，王泽与陈安发布声明，宣布正式告别大唐不夜城：“时光飞逝，我们与大唐不夜城的合同于7月底顺利到期，经过协商，我们正式告别盛唐密盒的舞台。”两人的抖音账号名也第一时间从“盛唐密盒”改成了“房谋杜断”。

在人气巅峰期突然与大唐不夜城分道扬镳，网友们一时众说纷纭。有人支持，觉得平台的约束太多，限制了演员的进一步发展，单飞可以更上一层楼，何乐而不为？也有人质疑，认为真正受欢迎的是大唐不夜城的“房玄龄”和“杜如晦”这两个IP人物形象，而非作为扮演者的“王泽”和“陈安”，一旦和“盛唐密盒”切割，他们就会立刻沦为“路边一条”；更有人发出了责难，说明明是大唐不夜城捧红了王泽和陈安，两人却一边和大唐不夜城切割，一边还要吃“房谋杜断”的流量，这吃相未免不大好看。

当然，对于王泽和陈安的选择，网友们更多还是表示了尊重和祝福：“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前路漫漫，希望你们越来越好，一起并肩前行。”“告别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再见房杜，你好泽安。”

王泽和陈安离开了大唐不夜城，但大唐不夜城仍流传着“房谋杜断”的传说。“盛唐密盒”的表演持续至今，除了新版“房杜”之外，还有秦琼、尉迟恭、苏无名、狄仁杰等NPC纷纷粉墨登场。但就和“不倒翁小姐姐”一样，换了演员的“盛唐密盒”也总是难以摆脱“没以前那味儿了”的慨叹。

04   借着走红后打开的“路人盘”去圈子外搏一把，自己规划职业生涯

回头再看这些离开大唐不夜城的网红们，我总是想到另一个陕西乡党：董宇辉。走红后，他毅然选择跳出新东方的舒适区，选择单飞。虽然舆论界褒贬不一，众说纷纭，但至少董宇辉如今的发展比在新东方时要肉眼可见地好得多，一年下来光直播带货的销售额就超过了200个亿。

从这一点出发，无论董宇辉，还是皮卡晨、王泽、陈安等等，他们至少都是勇敢的，在思维认知上，他们就不是普通人。

与其留在一个固定的圈子里吃稳定但却有限的资源，不如借着走红后打开的“路人盘”去圈子外搏一把，自己规划职业生涯。在“稳定”和“突破”之间，他们需要找到更适合自己的一种职业模式。

舞台上的“不倒翁小姐姐”“房玄龄”“杜如晦”光鲜亮丽，但仅仅在一个地方打转，只能保证下限不会太低，上限却很难有多高，因此很多人不得不开启“两条腿走路”甚至“N条腿走路”的模式，毕竟走的路多了，那总会有一条路是走对了的。

没有人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也许，走一步看一步已是这些网红们现阶段的最优选择。至于“单飞”之后能达到怎样的高度，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