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每日人物社 谢韫力
编辑 | 西打
互联网兴起的时期,财富积累某种程度上还是长期主义,马云、马化腾、雷军等大佬靠搭建人、信息与商品的连接桥梁赚钱,要慢慢耕耘物流、部署服务器等重资产环节,还得花真金白银抢夺用户。
到了AI时代,几乎不存在限制,花足够多的钱,想办法买算力足够大的卡,像炼丹一样训练出充满“魔力”的智能模型,历经几年甚至几个月,就能完成巨额财富积累。大模型的创业者们,也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跨越百亿身家门槛。
面对事关生存的机遇和挑战,投资人困在FOMO里,机构的一、二把手都亲自下场抢夺“天才”,不同代际的精英不约而同地行动起来,使得AI赛道汇聚了75后、80后、90后等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顶尖头脑”。
百亿富豪,批量制造
钱的流向,往往最直接地反映时代下,人的当下情绪与未来预期。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年份,人们的钱涌向两端,一边为最坏的结局买“保险”,追逐黄金,推动金价单年上涨超过50%;一边争抢新世界的门票,把资金源源不断投喂给AI大模型公司。

今年1月登陆港股的MiniMax,几乎吸走了市场上最疯狂的一批资金。敲钟当日,市值突破1000亿港元,随后两个月,股价一路高冲,市值最高触及3800亿港元,百度、京东、携程、快手等互联网巨头,一度尴尬地成为被反复对比和超越的参照标的。
股价上涨的直接受益者是创始人闫俊杰,37岁就差点儿迈进千亿港元富豪俱乐部,而距离他创立MiniMax也不过4年。和上一代的互联网大佬相比,闫俊杰成功的年纪更轻,财富兑现的速度也更快。
要知道,当年雷军花了8年时间,才在37岁把金山经营上市;而35岁的马云,刚在杭州湖畔花园和18个人开会决定成立阿里巴巴,又经过15年打拼,才终于圆梦纽交所。
唯一体会过闫俊杰心境的或许是李彦宏。几乎是相似的年纪、相近的创业周期,他把百度带上纳斯达克,成为百亿富豪。闫俊杰也曾在百度这所“黄埔军校”实习过,当时百度拥有国内最大的GPU集群。闫俊杰加入百度IDL(深度学习研究院),其中几近三分之一的GPU都可以统一由他调遣,在很多人对AI还没感觉的时候,他已经提前摸到了未来的轮廓。
在MiniMax之前,为股东兑现财富的还有智谱。1月,它以“全球大模型第一股”身份挂牌港交所,市值约520亿港元。三个月后,智谱股价涨了8倍,4月1日市值最高冲破4000亿港元。
智谱上市,直接带动清华背景的联合创始人和高管们,批量成为亿万富翁。按照目前市值估计,公司核心创始人、CTO唐杰身价约280亿港元,智谱AI董事长刘德兵、智谱AI CEO张鹏身价约为7.21亿港元和3亿港元,部分高管、联创还在员工持股平台慧惠及智登拥有股权。网友感叹,海淀再一次被时代的高光打中,又有一群人看到了财富自由的轮廓。
暴涨的契机,有时循着发展的逻辑,基本上两家公司推出新产品、新模型,都能预定20%左右的上涨;但更多时候,都藏在消息面上,风吹草动的情绪里。马化腾前一天被曝在年会上反思“AI速度慢了”,豪掷10亿让元宝发红包,隔日智谱就涨了11%,MiniMax更是大涨26%。马年春晚,AI科技被推上了舞台C位,全民追捧情绪下,第一个交易日它们又分别上涨42%、13%。

马年春晚上机器人表演武术。
而它们的股价攀向更高点,则是拜全球爆火的AI Agent(智能体)“龙虾(OpenClaw)”所赐。3月第二周,这只挥舞着钳子的“龙虾”从小圈子走向大众,张牙舞爪地占领世界各地打工人的桌面和注意力。部署完成后,它不仅能够回答问题,还能主动进行财务分析、买卖股票,撰写社交媒体帖子,功能远超传统一问一答的聊天大模型。
同一周,MiniMax股价飙升超过30%。市场发现,它正在以更便宜的价格,提供驱动类似这类智能体的Token(词元)。有博主实战测评,完成相同的任务,MiniMax的成本在0.3美元以下,而美国大模型Claude则需要2至3美元左右。
如果将AI产业链绘成一幅“掘金地图”,可以看到一个相对清晰的结构:算力芯片承担的是“卖铲子”的角色,大模型则是水电厂等基础设施,产生Token。而普通用户从这一轮“龙虾”爆火的天价账单中,第一次深切感知到,智能成为一种需要购买的资源。
对于MiniMax和智谱们来说,“龙虾”也是“招财虾”。4月,智谱刚刚发布的财报显示,公司开放平台及API平台业务收入从上年0.48亿元人民币增至1.9亿元,增幅高达292.6%,毛利率同比提升近5倍至18.9%,该平台的主要作用正是对外出售Token。智谱CEO张鹏也称叹:“OpenClaw引爆了Token消耗狂潮。”
今年以来,需求越来越多,智谱也加大了对算力和模型优化的投入,Token卖得越来越贵,价格上涨了83%,但调用量不降反升。因此,虽然公司亏损扩大至31亿元,但在投资人心里“未来可期”,隔日智谱股价大涨32%。
吃到这波“龙虾”红利的,还有另外一家更年轻的大模型公司月之暗面。
OpenClaw安装繁杂,普通用户难以上手,月之暗面两周上线Kimi Claw,能一键部署OpenClaw,配置Kimi K2.5 Thinking模型。随之而来的流量,直接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付费收入。据澎湃新闻,Kimi K2.5发布后的20天,月之暗面的收入超过了去年总和。而界面新闻3月底报道称,月之暗面ARR(年度经常性收入)已突破1亿美金。
月之暗面在一级市场动作频频,三年完成了6轮融资,平均不到半年就开启一轮。仅去年底至今,就密集融完3轮,估值从43亿美元飙升到180亿美元(约1200亿元人民币),跃升4倍,账面更是躺着超100亿元人民币的现金。
如今,这家公司300多号人,每人肩上扛着近4亿估值。而公司的创始人杨植麟,比闫俊杰还小4岁。过去三年内,他的身家来到90亿元,成为2026年胡润全球富豪榜上,第二年轻的十亿美金企业家。虽然月之暗面如今还未上市,但杨植麟还在清华读大学时,所在乐队就曾写过一首《daydream(白日梦)》,畅想过公司上市的那一天。
AI正在批量造富。《福布斯》统计的数据显示,2024-2025年,全球AI领域诞生了超50位新晋亿万富豪。他们不仅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积累财富,更重塑了科技造富的底层逻辑。
互联网兴起的时期,财富积累某种程度上还是长期主义,马云、马化腾、雷军等大佬靠搭建人、信息与商品的连接桥梁赚钱,要慢慢耕耘物流、部署服务器等重资产环节,还得花真金白银抢夺用户。
到了AI时代,几乎不存在限制,花足够多的钱,想办法买算力足够大的卡,像炼丹一样训练出充满“魔力”的智能模型,历经几年甚至几个月,就能完成巨额财富积累,效率甚至超过传统印象中“赚钱最快”的金融行业。
拿到相似“飞升”剧本的还有梁文锋。大学毕业后,他创立量化交易公司幻方,7年里历经牛市、熊市轮回,才成为亿万富翁,不时还要因为业绩波动,跟投资者道歉。但从财富榜查无此人,到身价百亿、被人追捧,也不过2年。一切都源于大模型。
2023年,幻方宣布自研大模型,两年后发布了大模型R1,后来的故事几乎路人皆知。2025年春节期间,DeepSeek掀起了颠覆性的讨论,有人说那是“中国的OpenAI时刻”。
那一年,梁文锋以330亿元身家首次上榜胡润全球富豪榜。
FOMO下的钱,火急火燎求“上岸”
如今炙手可热的四家大模型公司,并不是一开始就含着金汤匙。回到征程的起点,它们都在融资路上,遭受过资本砸来的质疑。
或许因为出发得早,智谱和MiniMax先于不少如今的同行,尝遍了冷遇。
MiniMax成立于2021年底,彼时,ChatGPT还未出现,AGI(通用人工智能)也是个冷门词汇。闫俊杰出去融资,没几个投资人真正理解他在做啥。MiniMax早期投资人、米哈游联创刘伟回忆,当初闫俊杰做的事,“没听懂,然后我合伙人又听了一遍,也没听懂”。明势资本派了三个人听闫俊杰聊他眼里的未来,“三个里面仅有一个听懂”。
从清华实验室走出的智谱,情况也好不了多少。早期股东中科创星相关人士记得,当时聊到AI,最热门的标的是做安防、人脸识别、影像的“AI四小龙(商汤、旷视、依图、云从)”,它们走的都是计算机视觉路线,而智谱的核心技术方向之一是自然语言处理(NLP)。对于4000万元的投资额,内部有不同意见,部分投委会成员直接建议“降低金额以控制风险”。
投资人看不懂、看不清大模型,自然也不敢重仓,两家公司早期融资节奏颇为缓慢。MiniMax成立1年半,只完成了2轮融资,拿了5.9亿元;2019年成立的智谱,2年间仅完成了3轮3.8亿元融资。
转折发生在2022年底。GPT-3.5出现,让AI突然成为显学,在那之后,再也没人问闫俊杰“什么是AGI”了。投资人们不再讨论AI是什么,而是大模型的威力有多大,像原子弹还是火箭?投资人的情绪也随之反转,嗅觉最灵敏的资本捕手们,开始四处打听中国有哪些公司在做类似的事。
与大多数在GPT-3.5发布后才组建团队的公司相比,那时,智谱和MiniMax已经手握初具规模的产品。智谱发布了预训练大模型框架GLM,MiniMax则推出了智能对话生成平台Glow。他们融资不靠PPT,给了投资人极强的安全感,融资场面也迅速变得隆重起来。
2023年初,万众期待下,MininMax开启了第三轮融资,总计2.6亿美元(18亿人民币),是此前两轮融资之和的4倍多,投后估值达到11.57亿美元。股东阵容堪称豪华,不仅有腾讯、小米、小红书等战略投资方,还引进了顺为、绿洲等新股东,而老股东全部选择继续往里砸钱。同样在这一年,智谱更是一口气融了25亿元,让所有人都开始正视大模型公司的吸金能力。
智谱、MiniMax的门槛刚被踏破,成立不久的月之暗面,拿钱却并不顺利。它要回答的是另一种更现实的质疑:正在创立的模型公司这么多,凭什么投你?
杨植麟是这一批大模型创业者里的年轻人,从清华本科一路念到卡耐基梅隆博士。他有鲜明的学术标签,在计算机顶级会议发表论文20余篇,引用量超过3万。但商业毕竟不是学术,过去的履历没能直接说服资本掏钱,开局他只想融2000万美元,却怎么都不顺利。无奈之下,他找到了在金沙创投工作的清华学姐张予彤。
彼时的创业公司中,资本偏爱的是光年之外。它由美团联合创始人王慧文创立,投资人看好他在美团时期,有过“从‘死人堆’爬出来”的经验。前往拜访的人多到来不及逐一见面,王慧文干脆在办公室统一做了次路演,融走3亿美元,几乎把市场吸干。
命运的齿轮,在一切顺风顺水时突然出现了异常的转动。王慧文被曝身体不适,老搭档王兴救场收购了光年之外,把钱退给了投资人。这些资金重新流回市场,比此前更着急找到标的。后来,在张予彤推动下,红杉、真格、Monolith等机构的钱流向月之暗面,2023上半年,杨植麟成功融到了超2亿美元,赶上了大模型创业最后的窗口期。
回看大模型公司的估值跃升过程,并不是线性增长的结果,而是一系列关键节点触发,除了技术环境改变,还可能是巨头扇动翅膀。
2023年底,财大气粗的阿里,闯进大模型赛道“扫货”。彼时,月之暗面发布了Kimi Chat,以支持“20万字长文本输入”的特点打响名声,阿里开出8亿美元,以一己之力将月之暗面的估值推至23.4亿美元,和MiniMax持平。不到半月,阿里又给MiniMax投了6亿美元,又推动后者估值超过月之暗面。
很难说,阿里急速入场、飞快下注,不是被FOMO(fear of missing out,错失恐惧)情绪驱动。2023年8月,阿里云组织了一场闭门会议,邀请了20多位中国大模型领域的创业者。会上,当时还是阿里云董事长的张勇说,“这个容易出现 Hyper Scaler(超大规模玩家)的跨技术时代,肯定没有人敢掉队”“模型越多越好,场景越多越好。”
这种怕被时代抛弃的焦虑蔓延在当时投资圈,所有人都火急火燎地筹钱投资,想要投中一个好的标的,短暂“上岸”。月之暗面仅耗费11个月就获得单轮10亿美元的融资,这在上一轮创业浪潮中难以想象——当时的头部AI公司商汤融到10亿美金花了4年,旷视则用了7年。
对于投资机构而言,大模型不再是回报率问题,而是上升到了生死存亡的高度,相关投资也从小众冷门赛道,一下子成了“一把手工程”,不少机构的高级别合伙人亲自扣动扳机,瞄准标的。最早接触MiniMax的高瓴投资人薛子钊,后来把“自己投进去了”,他在2023年正式加入MiniMax,负责投融资业务。而曾经帮杨植麟找钱的张予彤,也辞职加入了月之暗面。
据腾讯科技报道,大模型投资除了需要创始人一把手的亲自出马外,还少见地形成了“抱团投资”的局面。一群在行业举足轻重的人联合起来,不论是红杉还是高瓴,阿里还是腾讯,这些在别的战场互为竞争对手的投资方,都能坐到同一个股东会里。
宏大的AI未来愿景,让投资人们既兴奋又脆弱。大模型风险太大了,一旦科研失败,砸再多的钱可能连水花都溅不起。于是,大家选择组团下注,分担风险,像“凑份子”一样,你出一点,我出一点,他出一点。

图 / 《你比星光美丽》
上市前,MiniMax完成了7轮融资,累计融资超15亿美元(约103亿元人民币),估值超42亿美元(约289亿元人民币);智谱则完成了6轮融资、超83亿元人民币,估值260亿人民币。
远离这个下注游戏的是DeepSeek,至今为止从未对外开放过融资窗口。创始人梁文锋接受“暗涌”访谈时称,最初也考虑过融资,但接触了一圈投资人,发现彼此思路不同,“VC对做研究有顾虑,希望尽快做出产品商业化”,他希望前期专注研究,很难从VC那里获得融资。
DeepSeek的投入,几乎全部来自幻方。第一期研发即由幻方自筹约30亿元资金,配套万卡级算力资源。作为一家量化机构,幻方的盈利模式主要来自管理费与业绩提成,其管理规模常年维持在500亿至600亿元区间,稳居行业第一梯队。即便按1%的管理费计算,每年也能带来数亿元收入,足以覆盖梁文锋此前披露的,R1模型训练成本不足5000万元的投入。
什么样的人,会被时代级机会选中?
这一次,投资人的钱没有差别地交给了一群拥有漂亮简历的创业者。
不同于上一轮从互联网杀出重围的60后、70后大佬,来到AI时代,“草根逆袭”不再是主流叙事。在做大模型前,75后、80后和90后的创始人们大多已经具备“优异学术背景+大厂经历”的双重背书。他们不同的人生轨迹塑造出不同的人才观,也使得几家暴富浪潮中的公司,长出截然不同的性格。
差异可以追溯到他们走向AI的原因,都被来自未来的同一种力量召唤,但有人在推演,有人靠直觉,也有人走上这条路,或多或少出于不甘。
85后创业者多数赶上了一轮时代红利,他们既是体系的胜出者,也敢开辟自己的道路。
1989年出生在河南县城的闫俊杰,人生经过了一系列的推演。本科就读于东南大学时,他意识到自己无法成为一个顶尖的数学家,转而去学人工智能,到中科院自动化所读博,先后又在如日中天的百度、商汤科技实习工作。
做大模型同样出于推演。在商汤带团队时,有一天闫俊杰发现“AI领域的论文我都看不完了”,技术进展超出理解范围,他笃定,这里藏着颠覆性的机会。
同样是85后的梁文锋,每一步路都走得和主流年轻人不太一样。他本硕就读于浙江大学电子信息工程专业,读研时开发了计算机程序,在金融危机期间进行股票交易。2023年,面对AGI,梁文锋形容“激动人心”,这种因认出风暴而带来的冲动,不能单纯用钱衡量,就像家里买钢琴,“是因为有一群急于在上面弹奏乐曲的人”。
一代人的机会,往往与周期紧密绑定。90后的杨植麟,从学历看,本科清华,博士卡耐基大学,是当之无愧的学霸,但他不像梁文锋、闫俊杰那样,完整经历过一轮创业风口。
移动互联网的黄金时代属于70后和80后的创业者,王兴、程维、张一鸣、黄峥等人从这一周期中崛起,而90后赶上的只是尾声,可供选择的“时代级机会”并不多。这种差异,也让有野心的90后身上有种强烈的“不甘”。
这个特质被投资人曹曦精准地识别出来。他回忆,2022年初在清华饭局上见到杨植麟,最强烈感受是杨植麟有一种“不服”。当ChatGPT出现时,这种情绪被进一步放大,杨植麟当时一方面是兴奋,“像被苹果砸中”,另一方面是沮丧,“这个事情不是你做出来的”,他很快决定,“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做”。
更大的差异在于他们对人才的理解。在大模型赛道,人才几乎是除算力外最重要的投入,没有之一。在一个普通博士能拿百万年薪的行业,招什么样的人,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理解。也因此,像闫俊杰说的那样,“不同公司做的东西非常不一样”。
最年轻的杨植麟,成长于物质更充沛、文化更开放的环境。一众创始人里,他颇具辨识度,早年梦想成为摇滚明星或流浪诗人,喜欢村上春树,读《城市及其无定墙》时,对“深夜写代码的程序员”产生憧憬。
这种气质延续到月之暗面,公司的英文名Moonshot,灵感来自平克·弗洛伊德的专辑;也因为杨植麟喜欢导演库布里克的电影,公司门口曾摆着一架白色钢琴。核心产品“Kimi”则是他的英文名,他选择将个人标签与品牌深度绑定。在用人上,杨植麟也在寻找和他相似的,“有taste的天才”。接受访谈时,他透露公司最早期的人才画像是“专注找对口的genius(天才)”。“天才”在月之暗面有特权,可以异地办公,也可以保留锋芒。

月之暗面的办公室。图 / 公众号@人物
而闫俊杰和梁文锋相信组织的力量。
在公司,闫俊杰被称呼为IO,这是他喜欢的游戏DotA里的一个辅助型英雄,推崇团队作战。他格外看重合作能力,“天才”在MiniMax没有太多特权。
闫俊杰需要的人才,一定得能提升团队效率,“有些非常强的人没法融入团队,而有些看起来没那么强的人却可以提升整体输出”。闫俊杰是算法岗最后一轮面试官,他关注候选人在重要项目里怎么和周围人沟通、合作。
某种程度,这和闫俊杰自己的经历相关,他认为成功是体系和组织的胜利,自我评价“不是最top的研究者,可能只是一个二流研究者”。接受晚点访谈时,他也强调不相信天才路径能work(起作用),“大模型领域贡献前20,甚至前50的人,可能没有一个人在中国公司工作”。中国公司做大模型要聚拢一批素质优秀的人,做一个成长型组织,大家一起成长。
智谱所代表的,同样是一个共同体。智谱属于一群人的公司,核心创始发起人唐杰,1977年出生,在清华读博留校,团队成员也多来自清华,包括但不限于唐杰、CEO张鹏,以及科学家许斌、董事长刘德兵、投资人李家庆。
清华不仅影响了智谱的人才结构,也塑造了这家公司的气质。当资源、人脉与合作关系高度局限在小圈子,产品与组织风格也偏向克制、稳重。智谱的会议室里,大多摆着深色木质长桌,重要客户、投资人也往往来自政府系统。
而梁文锋创造出的组织,则是一种氛围。在DeepSeek内部,没有KPI,没有明确任务分解,甚至允许年轻研究员在前一年“什么都做不出来”,第二年才逐渐产出成果。DeepSeek的员工也很年轻,过半研究人员不到30岁,应届生过半,大部分最高学历是本科或硕士,关键岗位负责人基本都没有博士学位,境外留过学的研究者占比不到10%。
无上限竞价,押注下一个“顶尖头脑”
在AI时代实现财富自由,也可以不靠自己创业,只要站在技术最前沿,同样可以被资本和巨头迅速出价。
当MiniMax、智谱在港股三个月股价翻8倍时,恒生科技一季度累计跌幅高达15.70%,这个指数,囊括了阿里、腾讯、美团、百度、快手等等互联网公司,仿佛在佐证上个时代的传奇已经逐渐褪色。
原先坐等优秀的创业者厮杀出来再收购的战略,在这轮颠覆性变化中不奏效了。马化腾好像已经认定,工业革命级机会,早一个月、晚一个月并不重要,“但大模型不同,它更像一门‘实验科学’,必须亲自做实验,才能积累认知”。
事实上,这句话落地之前,一种焦虑就已经在大厂蔓延开来,巨头开始四处出击,无上限地竞价,押注下一个“顶尖头脑”。
去年底,腾讯任命了1998年出生的姚顺雨负责混元大模型,决定一出,行业为之一震。在被腾讯挖角前,姚顺雨在OpenAI工作过一年,更早前,他刚从普林斯顿博士毕业,也就是说,腾讯挖他时,他几乎没有职场资历。
但腾讯为他开出的是传闻中上亿元的薪酬,以及几乎顶格的组织权限。刚来不久,腾讯混元组织架构宣布调整,姚顺雨出任总裁办公室首席AI科学家,向腾讯总裁刘炽平汇报。外界看来,刘炽平是财务出身,并非技术背景,姚顺雨直接向他汇报,不仅提升了资源获取效率,还意味着腾讯首次把大模型变成了一把手工程。

姚顺雨在 AGI-Next前沿峰会上。
更早之前,雷军挖角DeepSeek团队的罗福莉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当时传闻的薪酬还是千万。北京大学计算机系的硕士研究生,2019年手握“八篇ACL论文”,罗福莉被贴上“天才少女”的标签。尽管她本人反复表达了对这四个字的排斥,但不难看出,在眼下新的人才定价体系里,资历快速压缩,杰出的论文和重要的工作成绩被直接标价。
巨头们一边为科学家支付高薪,一边还得严肃思考,除了钱,还能如何留住人才。
今年3月,阿里巴巴Qwen大模型技术负责人林俊旸在社交媒体官宣离职,作为阿里历史上最年轻的P10,美元基金、头部大厂和硅谷投资人都在四处求对接,甚至有人直接在其X平台的动态下留言,生怕错过他创业的第一张门票。
这和当下资本圈的情绪紧密关联,大模型公司被投出来后,如今的投资人们又在四处搜寻AI应用里的“闫俊杰”“杨植麟”。大厂高管一离职,资本立刻跟进,最新传闻,林俊旸的身价已达1亿美元级别。
焦虑的不仅仅是国内大厂,大洋那边的硅谷,扎克伯格也在到处寻求能治疗AI焦虑的“人”。
90后武汉人肖弘创办的公司Manus,去年底被Meta以数十亿美元闪电收购,从接触到拍板仅用十几天,这是Meta成立以来的第三大收购,肖弘本人随即出任Meta副总裁,一举跻身全球AI舞台中央。
Manus是一个面向海外市场的AI浏览器插件,官方视频全程用英语讲解,官网也是全英文,连注册方式也都是谷歌账号或者苹果账号。为了彻底拥抱出海,去年夏天肖弘把公司搬到新加坡,这次远赴海外的搬家,推动Manus的年化收入在12月中旬就突破1亿美元,刷新了AI初创企业的增长纪录,并在不久后引起扎克伯格的注意。

▲ Manus页面
AI造富的速度,比此前任何一轮浪潮都快,也更残酷。在这里,顶级学术背景、计算机专业出身、大厂履历的精英……所有人都摩拳擦掌,不打算放过任何机会。最新的变化是,在硅谷,风险投资机构正在系统性地劝名校年轻人辍学创业,他们甚至年轻到“未达饮酒年纪”,就已经开始缜密计算,拿有限的时间和资本的兜底,搏一个未来。对他们来说,辍学创业失败的最坏结果不过就是重新回去上学。
参考资料:
[1] 腾讯科技,MiniMax闫俊杰:中国不乏AI人才,但我们需要去做难而正确的事
[2] 36氪,智谱、MiniMax港股IPO,熬过孤独的人和500亿奖赏
[3] 大模型的扑克牌, 独家内幕故事
[4] 晚点late post,MiniMax 融资故事:4 年 7 轮,谁在推动中国 AI 第一场资本盛宴
[5] 暗涌, 对话幻方梁文锋:AI界的拼多多——揭秘DeepSeek!
[6] 语言即世界language is world,和杨植麟时隔一年的独家对话:“站在无限的开端”
[7] 晚点late post,对话 MiniMax 闫俊杰:AGI 不是大杀器,是普通人每天用的产品
[8] 晚点late post ,对话 MiniMax 闫俊杰:创业没有天选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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