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华夏能源网
4月8日,上交所发布消息称,因江西九岭锂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岭锂业”)主动撤回发行上市申请,已终止其主板发行上市审核。
在行业上行期、锂电企业赚到盆满钵满的最佳IPO窗口期,九岭锂业为何要主动撤回上市申请?
九岭锂业首次申报IPO在2022年7月,距今已超3年半。2023年3月,九岭锂业接受上交所首轮问询,但公司至今未对第一轮问询进行公开回复,只是默默地更新了两次招股书。这种“不回复、只更新”的IPO方式堪称“摆烂”。
华夏能源网了解到,家族成员持股比例问题、募资项目问题、对赌协议问题以及业务许可资质问题,都可能是九岭锂业放弃IPO的原因。但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公司面临的更重要问题是“过山车”般的盈利困境和难办的换证难题。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来自“亚洲锂都”的锂盐新贵,九岭锂业的这些心痛之处,也是锂云母矿企业的集体之痛。这两大痛点不除,站在资本大门前的锂云母企业就始终底气不足。
锂盐新贵坐上业绩“过山车”
宜春拥有亚洲储量最大的锂瓷石矿产资源,锂云母矿可开采量约占全国的90%,被称为“亚洲锂都”。
九岭锂业是宜春土生土长的企业。公司创始人叫魏绪春,1966年出生在宜春奉新县,早年依靠家乡的毛竹林资源,在家居建材行业挖到了“第一桶金”。
2011年,魏绪春成立奉新县春荣陶瓷原料有限公司,即九岭锂业的前身。公司的业务主要为含锂瓷土矿分选,这些瓷土矿主要是卖给陶瓷厂做原料。
宜春的锂云母常与瓷土、瓷石共生。当时,新能源行业还没有进入爆发期,锂云母几乎被当作废料,因此当地含有锂云母的矿山所办理的均为主矿种为“陶瓷土”的采矿许可证。然而谁也想不到,这成为如今颇为麻烦的“换证”风波的根源。
随着新能源行业发展进入快车道,锂云母的价值日益彰显,魏绪春迅速将九岭锂业转型为锂矿开采、锂盐提取企业,搭上了锂电行业的快车。目前,公司已经形成了含锂矿石开采、矿石分选综合利用、锂盐提取及加工的垂直一体化产业链,核心产品为电池级碳酸锂和工业级碳酸锂。
但是,锂盐是一个周期性非常强的行业,九岭锂业的业绩也不免受到影响。
2022年,锂电行业处于巅峰期,碳酸锂价格创下新高,当年九岭锂业实现营收59.17亿元,归母净利润33.67亿元。但到了2023年,随着行业进入下行周期,公司营收下降到35.37亿元,同比下滑40.2%,归母净利润13.32亿元,同比下滑60.4%。2024年,公司实现营收43.80亿元,虽然有所增加,但归母净利润又下滑了12.07%,为11.71亿元。
正是这种过山车式的业绩,使九岭锂业遭到了上交所的重点问询:“业绩大幅波动,盈利能力是否具备可持续性?”对于业绩严重依赖行业周期的九岭锂业来说,这一问题正好扎在了心口,心痛却无法回答。
当然,九岭锂业并非孤例,多数锂云母矿提锂厂商都遇到了同样的困境,即便是龙头企业也在所难免。
数据显示,“锂矿双雄”之一的天齐锂业(SZ:002466),2022年营业收入约404.49亿元,同比大增427.82%,归母净利润约241.25亿元,同比暴增1060.47%。2023年营业收入405.03亿元,同比仅微增0.13%,归母净利润72.97亿元,同比下降69.75%。2024年实现营收130.63亿元,同比下降67.75%,归母净利润亏损79.05亿元,同比大降208.32%。
面对如此困境,行业企业都在想办法平滑利润曲线,九岭锂业却做得尤其艰难。公司主要依赖一座大港瓷土矿,尽管公司在IPO期间也筹划矿山扩产,但其产能自给率反而下降,仍需大量外购优质锂矿,这意味着九岭锂业的成本结构不可控,利润空间更容易被挤压。
“换证”难题面临重大不确定性
目前提锂技术主要有三种,分别为卤水提锂、云母提锂、锂辉石提锂,分别对应着三种锂资源——盐湖、锂云母矿、锂辉石矿。
在中国,锂资源主要分布在青海、西藏、四川、江西、新疆等省区。其中,盐湖卤水型锂资源主要分布在西藏和青海,锂辉石主要分布在四川和新疆,锂云母资源则以江西为主。
从成本上来看,三种提锂技术存在较大差异,锂云母矿单吨成本最高。由于提锂成本相对较高,当碳酸锂价格下滑时,锂云母矿提锂厂商便成了第一批“受害者”。
九岭锂业的锂矿品位低,提锂成本很高,进而影响到毛利率和公司业绩。九岭锂业在宜春所持有的宜丰花桥大港瓷土矿氧化锂平均含量为0.51%,属于品位中等的锂云母矿。数据显示,品位0.4%至0.6%之间的矿山产出碳酸锂完全成本为8万—10万元/吨。也就是说,当碳酸锂价格跌至10万元/吨附近时,九岭锂业便面临“赔本”风险。
更糟心的是,九岭锂业还面临着“换证”难题。
华夏能源网注意到,近日,江西省自然资源厅公示了涉锂问题矿权整改名单,宜春4家瓷土矿被列入其中,所涉企业包括永兴材料(SZ:002756)、科力远(SH:600478)、九岭锂业等。公示显示,这些矿权此前存在证矿不符等问题,企业现在需更换采矿证,也就是将主矿种由原来的“陶瓷土”变更为“锂”。
所谓“换证”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程序问题,新证审批可能要数月,而这期间需要停产等待。另外,随着新矿产资源法实施,锂被明确为独立矿种,这些矿的主矿种变更意味着出让收益等税费将大幅增加。这对九岭锂业来说,不仅仅是业绩受影响,业务合规性都面临重大不确定性。
类似的麻烦事,不久前宁德时代(SZ:300750)就“体验”了一次。
2025年8月9日,宁德时代控股的江西宜春枧下窝锂矿因采矿许可证到期且未完成续期,次日正式停产。该矿为全球最大单体锂云母矿之一,2022年宁德时代以8.65亿元竞得,年产碳酸锂约4.2万吨。如今,宁德时代枧下窝锂矿不仅需完成从“陶瓷土”到“锂”的主矿种变更,还要补缴约1.77亿元出让收益。
宁德时代虽然一直在推进“换证”事宜,但9个月过去了,截至目前新证仍在审批中。复产也一再推迟,最新消息是已经推迟至今年第四季度。期间,由于宁德时代在业内的影响力,该矿的复产事宜曾多次被媒体报道并引发碳酸锂价格大幅波动。
即便如宁德时代这样实力雄厚、资源丰富的行业龙头,都如此之难,对九岭锂业来说恐怕也不会很容易过关。此时主动撤回IPO,或许是知难而退的最好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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