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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编辑 | 刘海川
近期，一份19年前出台的部委文件引发失独再生养家庭和法律界人士的关切，被认为与现行《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和鼓励生育的人口政策相背离。
2026年5月13日，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徐蜀移通过EMS向国务院提交《规范性文件合法性审查建议书》，请求对原国家人口计生委、财政部2007年8月31日联合出台的《全国独生子女伤残死亡家庭特别扶助制度试点方案》（国人口发〔2007〕78号，下称“78号文”）进行合法性审查，责令国家卫健委依法废止或修改该文件。
作为一名长期关注失独再生养问题的律师，徐蜀移向界面新闻指出，这份实施近20年的旧文件已与现行法律严重冲突，直接导致全国所有失独再生养家庭被排除在国家扶助政策之外。
失独再生养家庭是中国特殊社会群体。他们曾响应国家号召只生育一个子女，在独生子女意外离世后，多数已年过半百的父母选择高龄再生养以重建家庭，但同时面临着育儿与自身养老的双重压力，经济负担和精神压力远超普通家庭。
界面新闻获悉，徐蜀移提交的审查材料已于寄出后三四日内送至司法部。根据《法规规章备案审查条例》和国务院相关规定，公民认为行政规范性文件与法律抵触的，有权向制定机关的上一级行政机关提出审查建议，行政机关应当依法及时处理并告知结果。对国家部委文件的规范性审查建议，通常向国务院提出，具体由司法部下属法治督察局负责。
截至目前，司法部尚未就该申请作出正式答复。徐蜀移表示，他将在近期主动联系相关部门跟进进展，“哪怕只是得到一个明确的解释，说明为什么法律修改了十年，旧文件还在继续执行，也是一种进步”。
78号文的出台，源于2002年实施的《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27条。该条款当时规定：“独生子女发生意外伤残、死亡，其父母不再生育和收养子女的，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给予必要的帮助。”据此，78号文明确将扶助对象限定为“独生子女死亡或伤、病残后未再生育收养子女家庭的夫妻”，这一标准在此后19年间成为全国执行失独特别扶助政策的主要依据。
但随着国家人口政策的重大调整，《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先后于2016年和2021年进行两次修订，核心变化之一就是删除了失独扶助“不再生育和收养子女”的前置条件。
现行《人口与计划生育法》于2021年修订，该法第32条明确规定：“获得《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夫妻，独生子女发生意外伤残、死亡的，按照规定获得扶助。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建立、健全对上述人群的生活、养老、医疗、精神慰藉等全方位帮扶保障制度。”
“法律已经不再区分失独再生养和失独不再生养，所有为计划生育政策作出牺牲的家庭，都平等享有国家扶助的权利”，徐蜀移在审查建议书中指出，根据《立法法》“新法优于旧法”的基本原则，78号文作为依据旧法制定的规范性文件，在其上位法核心条款发生根本性变化后，已丧失继续适用的法律基础。78号文缩小了法律的适用范围，排除和减损了公民的法定权利，相关内容不再具有法律效力。
自2016年法律第一次修订至今，十年间国家卫健委始终未对78号文进行修改或废止，各级卫健部门仍以该文件为主要依据执行政策。徐蜀移提到国家卫健委近期出具的回复，其中虽提及2021年修订后的《人口与计划生育法》，但最终仍以“不符合78号文规定的扶助条件”为由，拒绝了失独再生养家庭的诉求。
“这是一个典型的循环论证”，徐蜀移向界面新闻指出，《人口与计划生育法》明确“按照规定获得扶助”中的“规定”，必须符合法律本身。现在国家卫健委用自己制定的、已经过时的规定，来否定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本质上是用部门文件对抗国家法律。
自2016年法律修订以来，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已连续多年在两会上提交提案和建议，呼吁废止78号文，将失独再生养家庭纳入国家特别扶助政策范围。失独再生养家庭也通过多种渠道反映诉求，但所有诉求最终都回到“按78号文执行”的原点。
“2007年制定文件的时候提倡只生一个子女，但现在已经实施三孩政策，鼓励生育了。”一位失独再生养人士向界面新闻表示，78号文件却一直没有修改或废止，让他们无法理解。
“我们不是要求国家给我们特殊照顾，只是要求正确适用法律”，徐蜀移强调，失独再生养家庭并非“被纳入”扶助政策范围，而是本来就在法律规定的扶助政策范围内。国家的扶助义务，是对这些家庭为人口政策作出牺牲的法定补偿，不应因他们选择再生养而被剥夺。继续适用78号文，不仅损害了这一群体的合法权益，也违背了依法行政的基本原则，破坏了社会主义法制的统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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