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财经无忌 刘俊
预料之中,SpaceX(SPCX.US)上市首日大涨超19%,公司市值突破2万亿美元。马斯克也因其在SpaceX和特斯拉的合计持股而成为全球首位万亿富豪。
SpaceX上市挂牌定价每股150美元,也就是说,资本市场给了一家火箭公司94.7倍市销率——这家公司2025年营收186.7亿美元,合并xAI后的重述净亏损49.4亿美元。此次SpaceX的IPO募资750亿美元起,是沙特阿美2019年256亿美元基础募资的2.9倍。
没有哪个正常的估值模型能解释这个价格。但大家都知道,买SpaceX,本质上是在买三个关于未来的赌注。

一、三条“血管”喂养一个帝国
马斯克手上有六张牌,分成四个战场。
太空层是SpaceX火箭和10300余颗Starlink卫星。地球层是Tesla 600万辆电动车和正在爬坡的Optimus机器人。数据层是xAI Colossus超算和Grok大模型。生物层只有一张小牌:Neuralink脑机接口,还没什么收入,但指向的是最长期的赌注——人机融合。
六张牌分布在四个战场,看上去互不相关。真正让它们连成一体的,是战场之间的三条管道。
能源流。Tesla为xAI孟菲斯超算中心装了价值3.75亿美元的Megapack储能系统,支撑近2吉瓦的电力需求,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的用电量。xAI和SpaceX的巨量能耗,反过来给Tesla Energy提供了工业级的规模化场景,把它从单一产品部门推上了整个帝国的能量底座。

没有Tesla的电池,xAI的超算撑不住;没有xAI的算力需求,Tesla Energy的规模化会慢上几年。
这是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但交易的双方是同一个老板——这意味着没有谈判桌,没有利益博弈,只有一道命令。协同效率是市场化合作的数倍,但风险也同样集中在同一个决策者身上。
数据流。Tesla全球车队——600万辆车,每车8颗摄像头——构成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物理世界传感器网络。FSD累计100亿英里驾驶数据,每日新增2900万英里。

这些数据灌进Colossus超算的20余万块GPU,训练出更好的FSD、Grok和Optimus模型,再通过OTA部署回车队,产生更多数据、更多场景。
这个飞轮每转一圈,都在把竞争对手甩得更远。Waymo和Cruise差的从来不是算法,是600万辆车在真实道路上24小时跑出来的数据。
现金流。Falcon火箭发射成本每公斤1500美元,不到行业均价5000美元的三分之一,占据全球80%发射份额。Starlink以超过1200万用户覆盖164个国家,年营收114亿美元,operating income约44亿美元。

这些钱回流去喂Starship下一代火箭和太空AI数据中心的部署。火箭降本是为了多发射卫星,卫星组网是为了收订阅费,订阅费的利润再去造更大的火箭。一个自我喂养的循环。
三条管道互相依赖,构成了一套文明级基础设施的代谢系统。
事实上,季度利润从来不是这套系统的目标——底层架构要承载的,是把人类送上多颗行星的重量。也许,季度财报对这个系统来说只是体温计,不是引擎。
当然,这套系统的风险也在于此——任何一个环节断裂,整条链条都会松动。
闭环越是庞大、越是自洽,传统估值模型就越失灵。
Morningstar给SpaceX的公允价值是7800亿美元,只有IPO定价的44%,理由是xAI的持续亏损和可终止的AI计算合同撑不起万亿估值。
估值权威Aswath Damodaran把公允价值锚在1.3万亿美元,认为SpaceX对AI市场规模26万亿美元的预估过于激进。高盛的看多模型则一路看到2030年4740亿美元营收预期。
多空分歧悬在那里,谁都说服不了谁。SpaceX值多少钱,财报给不出答案。真正的变量,藏在三个还没兑现的期权里。
二、九十四倍市销率,押的是三个还没发生的未来
第一张:全球垄断期权——Starlink。
Starlink的EBITDA利润率63%,年化利润近50亿美元,是公司唯一确定性盈利的业务,也是整个太空梦想的现金引擎。显然,164个国家、超过1200万用户的覆盖下,Starlink已经是太空互联网的准垄断者。
低轨卫星的频谱资源和轨道slot的独占性,会随时间继续放大这张“天网”的壁垒。竞争对手要进场,不只是要造卫星,是要抢已经被占完的轨道位置。这在物理上就是一道越来越高的门槛。
第二张:AI基础设施超级周期期权。
IPO前两周,SpaceX签下Anthropic 12.5亿美元/月和Google 9.2亿美元/月的AI计算大单,年化260亿美元——已经超过了Starlink全年营收。Colossus超算22万块GPU在122天内建成,这个18个月前尚不存在的业务,如今贡献了公司最大的收入增量,也是估值膨胀的核心引擎。
AI算力正在从“军备竞赛”升级为“基础设施军备竞赛”。SpaceX手里握着Tesla的能源底座和自身的工程能力,在这个赛道上有独一无二的成本结构。别人租数据中心、买电、买储能,它全都能自己造。垂直整合在AI时代意味着定价权。

当竞争对手还在跟电力公司谈判长期供电协议时,SpaceX已经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电、储电、用电,闭环算账。
第三张:太空数据中心革命期权。
轨道太阳辐射强度比地面高约36%,加上不受昼夜和天气影响可连续发电。FCC已接受SpaceX轨道数据中心的频谱申请并启动公众评议。市场给这个期权标了300至500亿美元的价签。
这个看上去最遥远,也最科幻——但一旦兑现,全球算力与能源的地理格局将被改写。把数据中心搬到太空,散热问题和土地问题一并解决,唯一的问题是火箭够不够便宜、够不够频繁。而SpaceX正在解决这个唯一的问题。
如今随着SpaceX挂牌,马斯克也凭借42%经济权益和85%投票权成为人类首位万亿富翁。他手里握着三张通往不同未来的押注凭证,每一张都足以重新定义一个行业。
但三张期权能不能兑现,最终指向同一个变量:市场和技术路线都管不了这件事,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一个人的判断力、精力和心智状态。
这个单点,比任何财务风险都更难被定价,也更难被对冲。
三、天才和定时炸弹,长在同一个人身上
马斯克今年五十四岁。他的身上贴满了互相矛盾的标签。
“第一性原理”的信徒——拒绝类比,把事物拆到物理本质。火箭原材料成本只占成品2%,他自研火箭把发射成本打到十分之一。电池原材料约80美元/千瓦时,他自建电池厂把电池包成本压到约100美元。
同时他也是一个纳米管理者——比微观管理再深十亿倍。Model S交付前三周还在改车身设计,留给员工的选项永远是三个:反驳、澄清、执行。
2008年冬天,SpaceX前三次发射全败,Tesla濒临破产。他把最后的3500万美元同时押进两家公司。第四次发射要是再失败,账上的现金只够活几天。那是他最黑暗的时刻,也是最辉煌的赌注。
十四年后,440亿美元收购Twitter,完成商业史上最具争议的豪赌。到今天,这笔交易的账面回报仍然是一笔糊涂账,但它证明了同一个道理:马斯克不会在任何人认为“合适”的时候收手。
“我想死在火星上——只是不要死在着陆时。”
这种孤注一掷的气质,在商业上成就了他,在政治上则反噬了他。
2025年领导DOGE推动削减2万亿美元政府开支的政治跨界,让Tesla品牌推荐分从2023年的8.2/10暴跌至2025年的4.0/10,品牌价值缩水36%,股票应声下挫。一条推文曾在2020年单日蒸发Tesla 140亿美元市值。
创造力与破坏力,始终来自同一个大脑。
马斯克公开承认自己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社交困难,超聚焦能力,能在单一问题上沉浸数十个小时。这种神经多样性或许正是解析他的关键。天才和疯子住在同一个大脑里,你拆不开。
你无法只接受那个殖民火星的梦想家,而拒绝那个凌晨三点发推扰乱市场的搅局者。买了SPCX的股票,押注的是这个人的全部——天才和疯狂,一并打包。这就是1.77万亿美元里最难估值、也最无法对冲的那一部分。

从2002年创立SpaceX到2026年万亿帝国挂牌,马斯克用了二十四年。
这二十四年里,他没有消除这个单点风险,他只是让它变得越来越值得承担。每一次险些破产、每一次扰乱市场、每一次政治跨界,最终都没有终结这个系统,反而让这套代谢机器运转得更快。
这或许是市场真正在定价的东西:三张期权的现值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这个人在极端压力下屡次被逼到墙角、又屡次走出来的存活率。
纳斯达克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定价的从来不是财务报表。真正值那1.77万亿的,是一个关于人类如何走出地球摇篮的叙事,和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无论多少次濒临崩溃都能撑过去——的偏执灵魂。
这个帝国有没有终局?也许有。但在终局到来之前,马斯克已经做了一件没人能做的事——他把一家火箭公司的IPO,变成了对整个未来的全民公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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