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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今年1月在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完成行业“首秀”后,贵州银行(06199.HK)再度将信托化处置模式推向市场。
近日,该行发布公告披露,拟对主发起设立的盘州万和村镇银行采用“债权置换信托受益份额”方式承接存款业务,以信托受益权作为交易对价完成改革化险。
在“村改支”“并购重组”成为行业主流路径的当下,这一不依赖现金支付、不触发股权变更的创新模式,正在为村镇银行风险处置提供新的解题思路。
南开大学金融发展研究院院长田利辉对界面新闻记者说,这一模式用信托的独立财产功能,将村镇银行的风险资产从主发起行资产负债表中“隔离”出去,而非直接吸收。其核心优势在于不消耗现金、不陷入股权谈判、不触发挤兑,以“凭证换债权”的方式高效完成存款承接与风险缓释,为村镇银行的平稳退出赢得时间与空间。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曾刚对界面新闻记者分析称,此路径具备一定的可推广潜力,尤其适用于资产尚有残值的小型机构。不过,复制的前提是发起行自身资产负债表足够健康、当地信托公司具备相应能力,且监管部门认可该结构的合规性。目前看属于“因地制宜的创新”,离标准化复制还需更多实践验证和制度配套。

用信托架构完成“非现金”存款承接
根据公告资料,具体操作链条可拆解为三步:首先,由盘州万和村镇银行将其全部现金资产及信贷资产收益权作为信托财产,委托给持牌信托公司设立财产权信托计划,村镇银行作为原始权益人持有全部信托受益权;
其次,贵州银行作为主发起行,全面承接盘州万和村镇银行的存款负债、银行卡业务及线下网点服务,并负责安置原有员工,由此形成对村镇银行的存款承接债权;
最后,村镇银行将其持有的信托受益权份额转让给贵州银行,用于抵偿存款承接形成的债务,完成整个交易的闭环结算。
某股份制银行资产管理部门人士向界面新闻记者分析,传统吸收合对当期现金流消耗极大;而信托模式下,主发起行先扛下存款负债,再拿对应的资产收益权做对冲,全程不发生实际现金流转,相当于用未来的资产现金流覆盖当下的存款兑付义务。
从首单案例的数据来看,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存款本息总额约19.13亿元,扣除随债务一并转移的相关权益后,实际承接对价为18.49亿元,全部通过信托受益权份额完成支付,贵州银行未动用自有资金完成风险处置。截至目前,原龙里国丰村镇银行网点已整体翻牌为贵州银行支行,储户业务实现无缝衔接,金融服务未出现中断。
上述股份制银行资产管理部门人士对界面新闻记者说,“村镇银行的资产大多是县域小微贷款、涉农贷款,笔数多、单笔金额小、处置周期长,如果直接并入母行表内,既占用资本,又可能拉低整体资产质量。通过信托装进去,相当于给了一个独立的资产清收池子,慢慢处置、慢慢回款,对母行的当期报表冲击最小。”
缓解银行现金压力
在多位受访业内人士看来,信托工具之所以能在村镇银行改革中落地,核心在于其精准击中了传统处置模式的几大痛点,在资本节约、风险隔离、股权协调等多个维度形成了差异化优势。
按照现行监管要求,主发起行吸收合并村镇银行通常需要以现金形式收购其他股东股权,并承接全部负债,这对银行的资本充足率和流动性储备形成双重考验。
曾刚对界面新闻记者分析称,这一模式的优势有多方面,一是缓解现金压力。传统存款承接需要发起行直接掏钱“买单”,对于资本充足率承压的中小银行而言代价高昂。信托受益权置换模式将支付转化为权益兑换,大幅降低短期流动性占用。二是风险隔离清晰。通过信托结构将问题机构的资产收益权与存款负债分离,便于对底层资产进行专业处置,法律边界相对清晰。三是提速改革节奏。避免繁琐的现金评估和资金划转,有助于加快村镇银行解散和存款清偿进程,维护存款人信心。
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武泽伟在接受界面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村镇银行普遍存在不良认定不规范、隐性风险多的问题,如果直接吸收入表,可能需要一次性计提大额拨备,侵蚀当期利润。
“信托财产具有法定独立性,底层资产的风险波动不会直接传导至母行资产负债表,主发起行仅以持有的受益权份额为限承担风险,相当于给风险处置设置了安全垫。”华东某券商银行业分析师对界面新闻记者说,信托模式不涉及股权收购,仅围绕资产和负债两端做交易,无需与其他股东进行股权层面的博弈,大大缩短了改革推进周期。
比如,尽管贵州银行是龙里国丰村镇银行的主发起机构,但其实际持股占比仅为25.36%,并未取得控股权。梳理近期国内多起村镇银行改革案例不难发现,股东层面的利益分歧与意见博弈,已成为并购整合推进过程中频繁出现的现实阻碍。
上述券商分析师进一步对界面新闻记者说,与破产清算、行政接管等处置方式不同,信托模式下存款承接先于资产处置完成,储户债权在第一时间得到全额保障,网点和员工同步划转,不会出现业务停摆。
信托受益权价值不确定
尽管优势明显,但受访人士普遍认为,信托模式并非“万能解药”,其本质是将即期风险转化为远期的资产处置风险,并未从根本上消除损失。
“底层资产质量直接决定信托受益权价值,资产处置不及预期可能带来潜在损失,同时资产估值难度较大,信托存续周期较长,后续管理成本相对较高。“武泽伟进一步对界面新闻记者说。
曾刚对界面新闻记者分析,劣势方面一是信托受益权价值不确定。底层资产质量若存疑,受益份额的实际价值可能大打折扣,发起行最终可能面临隐性损失。二是流程依赖专业机构配合,信托公司的遴选、尽调、合规审批等环节增加了操作复杂度。三是监管框架尚不成熟,该模式目前处于探索阶段,相关配套细则尚未系统化。
上述资产管理部门人士对界面新闻记者说,"信托计划通常设3-5年存续期,但这类资产真正完成清收可能需要8年甚至更久,期间如果区域经济下行,不良率还会进一步攀升。最终实际回款能不能覆盖承接的存款本金,其实是打问号的。"
上述人士进一步指出,如果未来信托财产清算出现缺口,损失最终还是要由持有受益权的主发起行承担。“看似风险隔离了,实际上受益人就是主发起行自己,亏了还是得自己扛,只是时间延后了而已。”
田利辉对界面新闻记者说,这一模式的风险并未消灭,只是从“显性不良”变为“或有负债”。信托受益份额能否足额回收,取决于底层资产的实际变现能力。若清收不力,最终的风险接盘者仍是主发起行或存款保险基金,且通道设计需严防监管套利。
是否具有可复制性?
据界面新闻记者梳理,当前国内村镇银行改革处置主要分为三类路径:
第一类是市场化解散退出,要么完成全部存贷业务的结清清算后终止法人主体;要么由承接银行全盘承继其所有业务、资产、债权债务及各项权利义务。第二类是机构形态转制,即将村镇银行改组为其他银行的分支机构。第三类是股权层面的优化补强,通过主发起行增持股份、补充资本金等方式,在保留独立法人框架的基础上夯实机构的风险承受能力。
从龙里首试到盘州复制,贵州银行的连续实践让市场开始关注:信托模式能否成为全国村镇银行改革的通用方案?
武泽伟对界面新闻记者说,这一改革路径具有一定的可复制性,但需结合具体情况因地制宜。当前村镇银行改革化险进入攻坚期,监管鼓励探索多元化市场化处置方式,该模式为流动性压力较大的主发起行提供了新的选择。
他进一步表示,其适用存在明确前提,仅适合资产仍具备一定回收价值、风险相对可控的村镇银行,同时需要主发起行具备较强的业务承接能力与信托公司的专业支持。对于资产质量极差、几乎无回收价值的机构,仍需采用兼并重组等传统处置方式。
田利辉对界面新闻记者说,该模式具备显著的可复制性,尤其适用于问题严重、资产质量“冰封”且股权结构复杂的村镇银行。
然而,其适用仍需具备几个前提:一是村镇银行应具备可供处置的资产,其资产收益权需有可回收价值;二是主发起行自身必须有足够的资本实力、管理能力和清收经验来承接后续的资产处置重任;三是需与监管部门达成共识,解决该模式中资产估值等关键环节的标准认定问题。
田利辉告诉界面新闻记者,对于资产质量较优、股权关系清晰的主体,“村改支”仍是效率最高的主流路径。总体而言,该模式更像是一剂针对“疑难杂症”的特效药,是对现有改革工具箱的宝贵丰富,但能否“药到病除”,最终还需看底层资产的质量和处置的执行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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