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张旭

界面新闻编辑 | 刘海川

日前，国务院印发关于《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的通知（以下简称：《规划》）。《规划》部署了9方面重点任务，围绕人工智能赋能就业、强化劳动者权益保障、促进新就业形态规范健康发展等作出系统部署。

界面新闻注意到，不同于《“十四五”就业促进规划》以兜底保障为主的战略思路，上述规划将就业优先上升为宏观顶层导向，提出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还将“适应人工智能发展促进就业创业”列入宏观调控就业优先导向部分，政策站位更高。

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教授，劳动关系研究所副所长周广肃告诉界面新闻，十五五提出就业优先战略，实现三重升级：一是战略地位提升。就业不再是经济发展的被动结果而是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二是发展导向的升级。不再片面追求脱离就业的单纯经济增长，而是将就业纳入经济发展的重要考量指标。三是实现就业政策体系的系统性重构。“十五五”就业政策在延续破解就业结构性矛盾这一核心任务的基础上，新增应对技术变革、青年全周期就业等政策体系。

探索人机协同新型工作形态

为适应人工智能发展促进就业创业，规划提到，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推动形成更多人工智能应用场景创新、技术成果转化等创业项目，探索人机协同的新型工作形态，强化人工智能的就业创造效应。推动人工智能赋能就业政策和就业服务。积极用好人工智能发展红利，更好保障就业和改善民生。

上述举措肯定了AI赋能就业的正向意义。事实上，AI为劳动市场带来了新的就业机会。

《世界经济论坛》2026年年会中的一篇文章《AI已催生130万个新就业岗位，成为新的增长引擎》表示，AI正在加速“新领”职业的崛起：短短两年内，全球新增了130万个AI相关岗位，AI工程师及数据类职位仍在招聘市场上持续走热。

文章称，这类岗位既要懂技术、又要具备人际判断力，正迅速成为有竞争力的企业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未来，随着AI素养逐渐成为许多岗位的标配，招聘方反而开始更加看重那些AI无法替代的人类特质，比如同理心和人际交往能力。

此前国际劳工组织的研究显示，全球约四分之一的工作岗位可能受到生成式人工智能影响，但更可能的结果是岗位内容和技能结构的转型，而非大规模的完全替代。

对此，“探索人机协同新型工作形态”，将成为未来劳动力市场转型的核心方向。中国政法大学社会法与社会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娄宇告诉界面新闻，人机协同的工作方式可以取长补短，降本增效。在职场分工方面，人工智能负责标准化流程性工作，人类则负责高价值的决策环节。

娄宇梳理，人机协同的新型工作形态可以应用在先进制造业、数字与人工智能产业（人工训练AI能力产业）、现代物流与商贸流通业、医疗与健康管理产业、养老托育等民生保障产业、法律、财会、咨询等现代服务业等等。与之配套的新型岗位主要包括人机调度岗、人机训练优化类岗位、人工智能增强专业岗位。

“人工智能技术的研发与职场应用必将重塑劳动模式。”娄宇认为，在人工智能的影响下，传统职场将带来显著变化：劳动时间弹性化；劳动场所不再固定；算法承担了用人单位指挥命令和绩效评价的职能；劳动者服务于多家单位的现象越来越来越普遍。

由此，传统的基于标准劳动关系建立的用工标准也需要进行修正。娄宇建议，在劳动基准和安全生产保障方面，突破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限制，以开展实质性工作内容为基本原则，重塑工伤保险的认定规则。

在劳动合同订立和履行方面，娄宇还建议，加强算法透明和禁止算法歧视的专项劳动执法监察；禁止单位以“AI替代岗位”为由随意解除劳动合同，统一司法裁判标准；增设必要的人机协同技能转岗培训，向大学生、退役军人、高龄等重点劳动者群体倾斜；建立人机协同劳动争议专门处置通道，简化老年人、灵活从业者仲裁流程等。

值得注意的是，在引导AI扩大就业创造效应的同时，还需警惕岗位对冲风险。“人工智能研发应用的目标是提升人类生活品质与社会福祉，政府应当发挥‘社会塑造’的职能，引导研发型企业有意识地在工作环境恶劣、工作量繁重的领域，以及医疗、教育、养老等民生领域开发产品，并通过‘做增量’的方式拓展新产业和新行业，而不是取代已有的就业岗位。”娄宇告诉界面新闻。

对此，税收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手段。他建议，未来可以考虑立法引入技术税，对研发经济利益不高、对就业有较大负面效应人工智能产品的企业征收技术税，同时向对经济和就业有正面效应的行业企业实行税收优惠。

防止就业断层

此前劳动经济学会就业促进专业委员会秘书长欧阳俊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采访时指出，当前传统制造业、零售业、低端服务业受到冲击导致岗位减少，使得低技能劳动者就业更为艰难，部分地区青年失业率上升。但高新制造业带动多环节就业增长，尤其是机电等领域对高技能人才需求大增。

值得一提的是，在产业升级过程中，如何避免传统行业裁员、新兴行业接不住的就业断层？

周广肃表示， 首先要稳存量，稳住建筑、制造业等传统行业。这类行业吸纳劳动力规模大，是就业基本盘，稳住其就业态势，能够防范行业波动引发的短期就业剧烈冲击。其次是扩增量。需要顺应发展规律，大力发展AI产业等新兴行业与新业态，既依托新兴产业创造直接就业岗位，也通过新技术与各产业融合衍生就业岗位，打造可持续的就业增长空间。

最后是促匹配。“当前就业市场的核心问题是劳动力与岗位适配度不足。需要通过精准对接供需资源，打通匹配壁垒，让劳动力供给贴合市场实际需求，从根本上化解就业断层问题。”周广肃说。

对此，“规划” 提出，稳定劳动密集型行业就业规模，扩大服务业就业容量，挖掘新兴领域吸纳就业潜能。

在加强劳动者就业权益保障方面，《规划》还提到，推行工资集体协商制度，加强企业工资分配宏观指导。健全最低工资标准调整机制。

“最低工资标准调整机制，工资集体协商制度，企业工资分配宏观指导，共同构成了法律兜底—市场协商—政府调控三位一体的工资收入治理体系，有利于在国民经济初次分配领域保障劳动者权益。”娄宇表示。

针对最低工资兜底机制，娄宇建议，打破传统劳动关系的适用局限，将新业态从业者、超龄劳动者纳入保障范围。通过明确平台正常劳动判定标准，参照传统用工最低工资体系，为平台灵活就业人员设立适配的薪资标准；同时为已领取养老金的超龄劳动者设置差异化的工作量、劳动报酬底线，兼顾用工灵活度与劳动者基本权益，平衡劳资利益。

在工资集体协商层面，娄宇认为，除了继续完善行业性和区域性集体合同制度之外，在确定不定时工时岗位和综合计算工时岗位方面尝试引入集体协商机制，在行政权力难以发挥作用的领域尝试发挥失常的优势。而在政府宏观调控层面，则需要求企业严格对标政府发布工资指导线、行业工资价位、人工成本预警；对于平台用工，要求平台企业执行相应行业的行业工资指导线，实现平台用工和传统用工的“同工同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