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光伏电池、锂电池的免税“保护期”进入倒计时。
7月17日，财政部、海关总署、国家税务总局联合发布《关于调整部分电池消费税政策的公告》（下称《公告》），分步调整电池消费税。
《公告》明确，自2027年4月1日起，对光伏电池按照2%税率征收消费税；2028年4月1日起，税率进一步上调至4%。
自2026年9月1日起，对无汞原电池、金属氢化物镍蓄电池(又称氢镍蓄电池或镍氢蓄电池)、锂原电池、锂离子蓄电池、全钒液流电池按照2%税率征收消费税；自2027年9月1日起，按照4%税率征收消费税。
本次对上述电池的征税属于恢复性征收。
2015年2月，中国首次将电池纳入消费税征收范围，适用税率为4%。彼时为扶持新能源产业起步，政策落地之初便同步将无汞原电池、金属氢化物镍蓄电池、锂原电池、锂离子蓄电池、光伏电池、燃料电池和全钒液流电池七类电池纳入免征清单。
直至本次新政出台，普惠免税政策已持续执行11年。
为何恢复征收？
免税政策将光伏、锂电池等产业“扶上马”，在产业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过程中提供了支撑。
如今，中国光伏、锂电产业链已在全球占据主导地位——硅料、硅片、电池、组件全环节全球产能占比超九成；中国动力电池装车量占比约七成，储能电池出货量占比约九成。
与此同时，光伏、锂电行业出现了同质化扩产、低效产能过剩、持续低价竞争等结构性问题，行业陷入低利润的无序内卷竞争，制约产业高端化升级。
税收调整是“反内卷”的手段之一，能够加速落后产能出清，倒逼企业转向技术价值竞争。
鑫椤资讯高级研究员张金惠向界面新闻表示，恢复消费税征收的核心逻辑还是光伏、锂电池产业链成熟了，政策调整能够引导企业摆脱低价竞争，同时增加财政收入。
中国光伏行业协会咨询专家吕锦标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表示，通过税收调节，还能让消费端合理分担国内制造环节为全球能源转型付出的能源消耗与环境排放成本。
“当前国内光伏、锂电产能与技术水平全球领先，行业本应形成优质优价的良性格局，而不是在产能充足的情形下，为了占领市场竞相压价、恶性竞争。”吕锦标表示，“中国的光伏和锂电储能产品，值得更高的价值体现与环保补偿。”
消费税属于价内税，即税款直接包含在商品售价中，纳税义务发生于生产企业外销、委托加工交货、进口报关环节，由生产加工企业代为申报缴纳。从税负传导逻辑看，税费构成产品成本的组成部分，可通过产业链价格机制向下游采购方、终端使用主体传导，最终由消费端实质承担，兼具筹集财政收入、调节产业和消费行为的作用。
山东航禹能源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丁文磊对界面新闻表示，光伏行业此前已取消出口退税，此次又出台征收消费税，“一减一加”政策中，可以看出主管部门对光伏行业提质增效去产能，进而实现行业高质量发展的政策组合拳。
“这一轮光伏行业调整已经历时三年多时间，从行业的无序竞争，到现在的政策引导、行业自律、企业市场同向发力，行业正在实现着从量到质的转变和突破。”丁文磊表示。
此外，中国光伏、锂电产业已具备全球定价权和成本消化能力，消费税新政从市场端引导光伏、锂电产品价格回归合理区间，重塑供需定价机制，促进企业加大研发投入、加速技术迭代，还有望巩固中国这两大产业全球领先的优势。
为下一代技术设立保护期
《公告》同时明确，自2026年9月1日起-2028年12月31日，对钠离子电池、固态电池、燃料电池及光伏电池中的钙钛矿电池、叠层电池、砷化镓电池免征消费税。
丁文磊对界面新闻表示，这种阶梯征收的差异化设计，体现出监管层的统筹思路，“保证现有成熟技术产业优势的同时，引导下一代新技术实现革命性、规模化的发展应用。”
吕锦标告诉界面新闻，两年免税期结束后是否征税，则取决于这些新产品的市场表现，“当产品足够强劲的竞争力、经过市场验证后，再考虑是否开征消费税。”
一位不愿具名的光伏行业企业人士向界面新闻分析，2027年起对常规光伏电池实施阶梯征税，将抬升低端产能的运营成本；钙钛矿、叠层、砷化镓等前沿光伏电池可享受免税政策至2028年底，能够激励企业加码布局叠层等新一代高效电池技术，加快技术迭代与商业化落地，打造差异化技术竞争优势。
钙钛矿技术在轻质化、弱光发电等场景优势明显，但目前组件成本居高不下。丁文磊认为，新政为其提供了关键的政策窗口期，有助于加速产业化验证。随着规模化落地，成本有望大幅下降，钙钛矿或将成为继晶硅之后引领光伏行业高质量发展的下一代技术。
在锂电行业，钠离子电池、固态电池、燃料电池也有望迎来发展加速期。
卓创资讯富宝锂电分析师董云帆对界面新闻称，过去钠电的替代逻辑在于稳定性和安全性，此次调整未来有望在经济性上挑战锂电的地位，对于固态电池而言则是建立“新手保护期”。
上海有色网SMM也指出，钠离子电池正处于从示范应用向规模化量产过渡的关键阶段，免税将有效降低初期量产综合成本，缩小与锂离子电池的成本差距，加速在低速车等场景的渗透。
作为下一代动力电池核心方向的固态电池，当前仍处于半固态向全固态过渡的研发及小批量试产阶段，免税有助于降低试错成本，为产业化提速。
但张金惠同时指出，目前钠电池和固态电池产业链尚不成熟，虽然免征消费税能够缩小与锂电池的价差，但短期影响仍然有限，“钠离子电池和固态电池的竞争优势还是要等技术的成熟，和规模化后才能形成真正的竞争优势。”
董云帆也表示，中期看，这两项新技术的发展依然要看技术突破程度和市场接受度，税收优惠政策只是给与他们更适合生长的“土壤”。
企业承压几何？
恢复消费税后，光伏、锂电产品的成本将有所上升。
华泰证券分析指出，按国内TOPCon电池片价格每瓦0.27元计算，假设完全传导，2%/4%消费税对应组件成本每瓦增加0.005/0.011元；基于国内TOPCon组件最新价格每瓦0.72元，对应成本增加0.75%/1.5%。但相较于锂电池，光伏电池征税时点延后近7个月，产业应对和调整时间相对充裕，实际传导能力或取决于明后年行业供需格局。
锂电池方面，有锂电池生产商向界面新闻表示，根据外部机构测算，2%/4%税率对应电芯成本上升约0.007/0.016元/Wh，相当于碳酸锂涨价1.2万/2.5万元/吨。
今年以来，以碳酸锂为代表的锂电池主材价格波动较大。“从客户的视角来看，他们更关注整体成本而并非单纯的税务成本。”该生产商称。
整体看，多位业内人士对界面新闻表示，此次税收政策调整对行业龙头影响可控，甚至利好科技型企业降本增效与价格修复，对盈利能力较低的电池制造商则构成较大挑战。
“靠低价扰乱市场的二三线小厂首先受到税收冲击，对重品牌、重质量的一线大厂反而是一种利好。”丁文磊对界面新闻表示，目前光伏组件价格徘徊在0.7元/W上下，已经出现了倒挂现象。
“行业要想实现长足、高质量发展，这种靠失血维持的时间就不可能得到持续。”丁文磊认为，政策组合拳下，行业下一步将形成供需紧平衡，价格盈亏平衡的市场格局。
“政策对光伏行业的影响是‘短压长洗’——短期看，会给产业链成本带来一定压力；长期看，则有助于加速行业优胜劣汰，推动行业洗牌和结构优化。”晶澳科技(002459.SZ)也对界面新闻表示。
对于公司利润的量化影响，晶澳科技、晶科能源(688223.SH)均对界面新闻表示，要根据税务总局后续出台的详细计税细则来决定。
爱旭股份(600732.SZ)回应界面新闻称，其生产ABC电池自产自用，消费税新政对公司的影响不大。阿特斯(688472.SH)相关负责人表示，内部正在做政策研究，目前影响不大。
在锂电行业，据生意社提供的数据显示，当前国内中小电池厂商净利率普遍偏低，部分二三线企业净利润率仅3%-5%，4%的全额消费税将直接压缩低端产能利润空间，大量技术落后、缺乏规模优势的中小厂商将加速退出市场。
生意社同样指出，具备技术壁垒、规模效应、成本管控能力的行业龙头企业，可通过产能优化、工艺降本、规模化摊薄税负，进一步巩固市场份额，行业集中度将持续提升。
因锂电池消费税在今年9月1日开征，有行业声音称，下游客户如主机厂或储能集成商可能在开征节点前出现抢产或者抢开票行为，进而拉动锂电池短期排产需求。
董云帆对此表示，本次政策其实早有风声，头部电芯厂目前依然维持按单生产逻辑，外加政策变动相对温和，预计二三线电芯厂会有短期抢生产脉冲。
张金惠认为，抢产、抢开票的影响非常有限。“受下游储能需求持续爆发影响，目前锂电池产线已基本处于满产状态，短期脉冲量级有限。”
前述锂电池生产商也对界面新闻表示，公司目前订单排产较满，产能利用率本已处于高位，波动空间有限。需求前置主要通过交付节奏和订单排序来消化，因此8月产能波动并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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