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新眸 李小东

从年初OpenClaw引爆全球Agent概念，到国内大厂集体收拢多线项目，短短半年，能够明显感觉到行业的节奏在变。

就在这两天，媒体披露阿里要把旗下三款Agent产品QoderWork、悟空、MuleRun合并成千问办公，交由钉钉新任CEO陈宇森统筹；阿里官方没正面回应，但几个信源交叉下来，这件事基本是定局。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飞书交出了2025年30亿营收、2026年二季度营收同比翻倍的成绩单，两大协同办公头部，走出两条几乎完全相悖的AI落地路线。旧协同赛道的规模差距持续收窄，而以智能体为核心的全新竞争维度，已经正式拉开帷幕。

01 选用“千问”作为统一品牌是一步很实际的棋

年初Agent概念刚起来的时候，阿里和国内大多数科技公司一样，选择了内部赛马的策略。不同业务线的团队各自立项，从不同角度切入智能办公场景，短短几个月里，就跑出了三款成型的产品：

偏向代码执行与桌面操控的QoderWork，扎根钉钉内部协同场景的悟空，主打海外市场自动化流程的MuleRun。

赛马机制在行业探索期几乎是标准答案。

好处显而易见：多个团队并行试错，能在最短时间内摸遍各种产品路径，创新活力足，也不会因为押错一条路错过窗口。

但短板也会随着市场成熟逐渐暴露，产品定位高度重合，核心功能多有重叠，研发、算力、市场资源被拆成几份，对内形成不必要的内部竞争，对外也让用户和客户产生认知混淆。

到了今年年中，市场已经从概念炒作进入落地验证阶段，继续分散投入的性价比越来越低。于是7月初，阿里正式把三款Agent产品全部划归陈宇森统一管理，整合大幕就此拉开。

产品层面的整合路径其实没什么悬念。

根据公开信息，千问办公会以QoderWork为核心底座，再吸收另外两款产品的优势能力。做出这个选择的逻辑非常现实：

悟空产品成熟度仍在发展期；MuleRun此前的核心市场在海外，国内用户基础薄弱；只有QoderWork是阿里当前用户规模最大、市场口碑最扎实的智能体产品，它具备的代码沙箱、系统级操作能力，恰恰是Agent办公的底层基础设施。

选它作为主产品，是最稳妥也最合理的方案。

这次整合刚好发生在钉钉换帅的节点上。今年6月，钉钉创始人陈航正式卸任CEO，接任者是1992年出生的陈宇森。

人事变动引发了关于内部管理的讨论。但更深层的驱动因素，始终是业务增长。接近钉钉的人士透露，钉钉此前连续两个季度营收增长不及预期，这才是阿里管理层做出调整的核心原因。

陈宇森的履历带着鲜明的技术标签。学生时代是信息学竞赛选手，22岁创办网络安全公司长亭科技，后来公司被阿里云收购；2025年在阿里云内部二次创业，带队研发出了MuleRun。

他是阿里内部少有的既有技术底色、又有完整创业经历的年轻管理者，这也是他能接下钉钉重担的重要原因。

但管好一款产品和管好一个庞大的事业部，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从零做一款新产品和整合三支成熟的团队，也是完全不同的难度。

我和几位做企业服务的朋友聊起这次整合，大家的共识很一致：三款产品的功能合并，技术上总有办法解决，无非是排期和工作量的问题。

但三支团队背后是三套管理体系、三批核心骨干、三种项目文化，要揉到一起，还要保证业务不滑坡、核心人员不流失，考验的完全是管理能力。

有接近钉钉的人用“手心手背都是肉”来形容这次整合的微妙处境。话很通俗，道理也直白：都是阿里内部一步步做出来的产品，谁都不想被边缘化，谁都觉得自己的路线有价值。

产品可以分主次，人心很难分高低。资源怎么重新分配，核心岗位怎么安排，团队文化怎么融合，每一件都是细活，也都是硬骨头。

除了内部团队的整合，千问办公还要面对另一个更长期的命题：如何与钉钉真正深度融合。

根据公开披露的数据，钉钉2025年营收超过40亿元，基本盘集中在制造、政务、教育以及传统行业的中小企业。这些客户是钉钉的现金流支柱，也是钉钉多年积累下来的核心资产。

但在业内人士看来，它们的数字化阶段、AI接受度与付费意愿，和互联网圈里原生使用Agent的用户群体，存在明显的断层。

把千问的Agent能力嵌入钉钉的产品体系，技术上不难。但要让这些传统行业的客户理解这项能力的价值，并且愿意为它额外付费，是个需要慢功夫的事。

这里还有两个衔接问题需要解决，一是在技术圈和互联网行业有声量的千问办公，如何接住钉钉的大客户体系；二是钉钉的庞大客户资源，如何更大程度转化成AI业务的收入。

回过头来，选用“千问”作为统一品牌，是一步很实际的棋。

千问是阿里目前知名度最高的AI品牌之一，统一品牌能够快速降低市场的认知成本，借助已有的品牌势能触达用户。下一步，产品体验的打通、客户价值的传递、商业化体系的适配，是决定整合成败的关键。

02 飞书走了另一种节奏

和阿里大刀阔斧的整合调整不同，飞书走的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飞书2025年营收超过30亿元，2026年第二季度营收同比增速超过100%。单看总规模，钉钉的40亿元依然保持领先，但两者的差距已经缩小到了历史最低水平。

放在五年前，很少有人会预判到，两者的体量能靠得这么近。

过去很多年，国内协同办公市场的格局相对稳定。

钉钉凭借下沉市场的渗透，以及在政务、制造等行业的深耕，在用户规模和营收总量上占据优势；飞书则在互联网、新能源汽车、硬科技等中大型企业，以及开发者群体中建立了口碑，客单价和用户付费率更高，但整体体量偏小。

两者各有各的基本盘，虽然竞争一直存在，但谁也很难彻底突破对方的腹地。

AI正在成为打破原有平衡的关键变量。

2024到2026年，被普遍认为是协同办公行业向AI转型的关键窗口期。回头看这两年的动作，飞书的转型称不上激进，但踩的坑相对更少。

它没有另起炉灶做一款独立的Agent产品去单独闯荡，而是把AI能力一点点拆解、嵌入到已有的产品矩阵里。

从飞书aily智能伙伴、智能会议纪要，到文档与多维表格的AI功能，再到飞书CLI智能体操作工具、面向研发场景的CodeM智能体，所有的AI能力都沿着原有的产品线延伸。

用户不需要更换工作工具，不需要重新学习操作逻辑，就在自己熟悉的工作流里，自然而然地用上了AI能力。

这种渐进式的路线，好处是稳，商业化落地也更顺畅。

有行业报道提到，2026年以来飞书的新增客户中，超过九成同步采购了AI相关的功能模块。客户群体也在从最初的数字原生企业，向零售、制造、能源等传统行业渗透。

对企业客户来说，在已经在用的办公软件上增加AI能力，决策成本远低于引入一套全新的Agent系统。

关于飞书和豆包办公的深度整合，行业里已经有不少讨论。据媒体报道，字节跳动内部确实在讨论相关的整合方案。

豆包作为国内用户规模领先的通用AI产品，拥有广泛的C端认知和成熟的对话、生成能力；飞书则深耕企业级场景，拥有完整的协同办公工作流和成熟的客户付费体系。两者的能力互补性很强，整合的方向也符合全球办公AI的发展趋势。

和阿里“从独立Agent出发，向协同办公平台融合”的路径不同，飞书走的是“从协同办公平台出发，向内生长Agent能力”的路线。

两条路径方向相反，但最终指向的是同一个目标：融合聊天、办公、代码三大能力，成为新一代的办公入口。

03 行业的共识：从赛马到聚焦

阿里的整合不是孤例，整个国内办公AI赛道，都在经历从赛马到聚焦的转变。

年初Agent概念爆发的时候，几乎所有头部科技公司都采用了多团队并行的策略。腾讯内部同时诞生了WorkBuddy、QClaw、Marvis三款产品；字节有TRAEWork、扣子Coze，还有豆包办公相关的多条探索线；阿里就是我们前面说的三款产品并行。

赛马机制在行业早期是最高效的策略。

没人知道Agent最终会以什么形态落地，没人知道哪种商业模式能跑通，多铺几条路，总能有一条踩中节奏。

但经过半年的市场验证，用户反馈和商业化路径逐渐清晰，继续维持多产品并行的成本越来越高，资源向少数核心产品收拢，就成了全行业的共识。

腾讯是动作比较快的一家。目前腾讯的资源已经在向WorkBuddy集中，根据花旗发布的研报数据，WorkBuddy今年7月的日活跃用户已经突破1300万，是目前国内用户活跃度最高的Agent办公产品。在腾讯2026年Q1的财报电话会上，管理层也多次提到这款产品，其战略地位已经非常明确。

金山办公则走出了第三条路线。它没有去做通用大模型，也没有做独立的Agent平台，而是牢牢守住自己的Office套件基本盘，把Agent能力深度植入到文档、表格、演示这些用户最常用的场景里。

7月中旬金山办公CEO章庆元接受专访时说，Agent办公是继Office套件、协同办公平台之后的第三代办公应用，三者正在走向深度整合。这个判断，基本代表了办公软件行业的普遍认知。

海外市场的趋势也在印证同一个方向。ChatGPT、Claude都在持续整合聊天、办公、代码三大能力，逐步从对话工具进化为综合性的办公平台，同时和Office、Slack等传统办公工具打通工作流。

办公的入口正在发生本质的迁移：过去企业员工从文档、IM、日历这些固定平台进入工作，现在越来越多的任务，可以直接通过Agent发起和完成。

这是整个办公范式的切换。上一个时代，办公软件是协同能力，是把沟通、文档、会议、流程更好地整合在一起。下一个时代，看执行能力，让AI更深度地介入工作流，更可靠地完成完整的任务闭环。

站在今天的节点回头看，半年前还热火朝天的Agent赛马，已经悄悄进入了整合决胜的阶段。

但事实上，Agent办公依然处于早期渗透阶段，用户的使用习惯正在养成，成熟的商业模式也还在探索之中。无论是阿里的整合路线，还是飞书的渐进路线，都需要经过市场的长期检验。

阿里的优势是资源集中后能够快速形成统一的市场声音，借助千问的品牌和钉钉的客户渠道，有机会在短时间内实现规模化渗透。飞书的优势是底盘稳，商业化验证更充分，产品迭代节奏平稳。

办公软件这个赛道，不靠概念和热度取胜，过去二十年，从单机Office到在线协同，能最终留下来的产品，靠的都是实实在在解决用户的问题，帮用户提升效率。Agent时代也不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