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创业最前线

在这轮漫长的猪周期里,湖南生猪养殖龙头新五丰还在亏损中挣扎。
过去五年,新五丰曾以激进扩张模式书写增长神话。生猪出栏从2021年的44万头到2025年突破540万头,四年间出栏规模暴涨十余倍,营收累计增幅超260%,快速跻身上市猪企头部阵营。
但规模效应并未在周期来临时撑起一片避风港。公司预计,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亏损6亿元到8亿元,同比由盈转亏。
在行业深度调整的关口,新五丰先是紧急终止募投养猪项目、清算低效子公司;随即董事长、总经理等三名核心高管同日集体辞职,只是,新班子能否破解越扩越亏的局面?
1 资产负债率超80%,租赁猪场惹的祸?
对于2026年上半年预计出现亏损的原因,新五丰归结为生猪价格同比大幅下跌。
这与市场需求下滑不无关系。据央视网报道,国内居民家庭人均猪肉消费量已连续两年下滑,猪肉在肉类消费中的“C位”占比从2018年的62%降至2026年的58%,供需失衡的压力仍在持续。
2026年开春之后,国内生猪价格便进入速冻模式,猪价一度击穿10元/公斤关口,创下十多年来的历史新低。
在价格低位时,一斤生猪的价格甚至不如一瓶进口矿泉水,随着猪价下跌,养殖端普遍陷入亏损困境,行业里普遍调侃“卖一头亏一头”。
据不完全统计,今年一季度,13家生猪养殖企业合计亏损超55亿元,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但是,亏损并不是新五丰面临的唯一困境。同样身处“寒冬”,部分生猪企业仅在盈亏线附近波动,新五丰却已出现明显的现金流告急信号。
2025年,公司经营现金流还有5.98亿元的正向流入,但进入2026年一季度,经营现金流净额直接由正转负,降至-1.39亿元,自身“造血”能力明显降低。
而此时,公司的资金链已经紧绷。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公司货币资金仅剩7.82亿元,同比降幅达41.5%。而另一边,公司的短期借款8.8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6.46亿元,短债合计超15亿元。
除此之外,公司还有14.12亿元长期借款,以及规模庞大的42.65亿元租赁负债,总负债已攀升至85.69亿元。

图 / 东方财富
于2026年一季度末,公司的资产负债率已突破80%,在13家A股上市生猪养殖企业中位列第二,其资产负债率仅次于天邦食品,远高于13家上市猪企约61%的平均水平。
同期,行业龙头牧原股份、温氏股份的负债率分别为50.73%、53.14%,仅为新五丰的六成左右。

对于公司当前的现金储备能否覆盖日常经营中的刚性支出?是否担忧出现流动性风险?「创业最前线」也向新五丰方面发去采访函,但截至发稿,公司尚未回复。
在公司的债务结构中,租赁负债是最核心的组成部分之一,42.65亿元的账面规模占总负债比例接近50%,是公司第一大非流动负债科目。那么,这部分负债是怎么形成的?
「创业最前线」注意到,租赁负债的形成,与新五丰“以租代建”的扩张模式有关。
从会计定义来看,租赁负债是承租人在租赁期内尚未支付的租赁付款额现值,本质是企业因长期租赁资产形成的、具备刚性支付义务的“类长期借款”。
对应到经营层面,就是不亲自花钱建猪场,而是完整租赁现成的土地、栏舍、设备,再由自有团队运营管理,以此快速放大产能。
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公司使用权资产(即租赁猪场对应的账面资产)达45.64亿元,而自建猪场、设备等自有固定资产仅18.12亿元,租赁形成的生产资产规模是自有资产的2.5倍以上。由此可见,公司生产端对租赁场地依赖度极高。

图 / 新五丰财报
另外,根据长城证券和开源基金的调研报告,公司租赁猪场的产能占比在80%以上。可以说,新五丰的生产底盘,高度依赖租赁猪场。

图 / 长城证券和开源基金调研报告
在2025年财报中,新五丰明确在租赁猪场时均与出租方签署了长期租赁协议,而租金为固定付款义务,不受当期猪价、出栏量影响,属于典型的刚性成本。也就是说,即便公司猪场空置、未实现出栏,承租方仍需按合同约定全额支付租金。
在这样的模式下,行业下行、猪价下跌时,企业本就面临“卖一头亏一头”的困境;而为了摊薄单头猪的固定租金,新五丰又不得不维持出栏量,结果又陷入了“卖得越多,亏得越多”的泥潭。
或许正是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境,让新五丰在本轮周期底部,承受了远超同行的资金压力。
2 扩张狂飙之后,要踩急刹车?
新五丰之所以形成巨大规模的租赁负债,也是为过去几年“以租代建、快速冲量”扩张战略所支付的代价。
在生猪养殖行业,想要快速做大规模,历来有两条路径:一条是重资产自建,从拿地、建栏到设备安装全程自主投入,好处是产权清晰、长期成本可控,但短板也十分明显,前期要沉淀巨额固定资产,还要经历1-2年的建设周期,很容易错失行业周期窗口。
另一条就是轻资产租赁,直接租用现成的猪场场地与全套设备,进场即可投产,加大缩减了建设等待期,能用更少的资本开支快速撬动产能。
而新五丰显然选择了后者。
2021年,公司还只是个年出栏(生猪生产量)44.15万头的区域猪企,在全国版图里存在感并不强。
为快速扩大生猪养殖规模、抢占行业周期窗口,2021年起,公司大规模对外租赁标准化母猪场、育肥猪场及配套设施。
除了“以租代建”打底,公司还补上了产能扩张的核心拼图。2022年,新五丰拟收购天心种业,补齐了种猪繁育的关键环节;叠加“自繁自养、公司+农户代养”双轨运营,配上大规模租赁猪场的轻资产模式,产能释放迅速,当年生猪出栏量就跳升至182.68万头,同比暴涨122.32%,只用一年就实现了体量翻倍。

图 / 新五丰公告
此后生猪产能进入持续释放的快车道:2023年出栏320.07万头,同比再增75%;2024年稳步爬坡至424.87万头;到2025年,全年出栏量定格在542.24万头。
与此同时,营收也从2021年的20.03亿元攀升至2025年的72.58亿元,累计增幅超260%,跑出了行业罕见的增长速度。

图 / 新五丰经营数据(图源:东方财富)
公司不仅坐稳湖南上市猪企头把交椅,也成功跻身全国上市猪企头部阵营。
但耀眼的数据背后,公司的归母净利润如同坐上“过山车”,2021年亏损2.8亿元;2022年靠出栏放量亏损收窄至0.76亿元;2023年遇上行业深度低迷叠加资产减值,直接巨亏12.03亿元;2024年行情短暂回暖,勉强盈利0.39亿元;2025年猪价再度下行,全年又亏掉8.76亿元。

图 / Wind(单位:亿元)
2021年至2025年,新五丰的生猪出栏量上涨超十倍,却有四年都在亏损,累计亏损额远超2024年的短暂盈利,陷入“越扩越亏”的困境。
面对反复亏损的经营压力,狂奔了五年的新五丰,开始踩下急刹车。
最先放缓的是上游配套产能。2026年4月公司发布公告,原本为配套养殖扩张、原定2026年4月投产的郴州天心60万吨饲料厂项目,直接延期至2028年4月,建设节奏整整推后两年,相当于主动放弃了为未来出栏增量提前铺路的计划。

图 / 新五丰公告
一个月后(5月29日),公司宣布,董事会直接审议终止了“杨家渡村2400头父系养猪场”这一募投项目。这个原计划投资1.49亿元的扩产项目,最终实际投入仅5.4万元,投资进度0.04%,刚刚启动就宣告夭折。

图 / 新五丰公告
同一天,公司还宣布清算注销控股子公司汉寿天心农牧。据了解,这家公司本身就是天心种业旗下一个典型的“租赁猪场运营主体”。公司给出的理由是,承租的猪场设施老化,后续改造投入性价比太低,因此提前终止租约、关停清算。

图 / 新五丰公告
可见,过去五年公司的策略是“能租尽租、快速放量”,对猪场效率、成本差异容忍度偏高,现在开始主动退租低效场,本质是对重租赁扩张模式的局部纠正,通过削减刚性租金支出来缓解“越扩越亏”的压力。
当周期底部持续拉长、企业生产成本分化不断加剧,行业里,“谁活得久”正在比“谁扩得快”更为重要。
3 管理层“大换血”,3名核心高管同日离职
战线收缩的同时,新五丰的核心管理层也迎来了“大换血”。
6月16日,新五丰发布公告称,董事长万其见、副董事长兼总经理朱永胜、职工董事刘海生同日提交辞职报告,且辞职后均不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

图 / 新五丰公告
就在辞职公告发布四天前的6月12日,万其见、朱永胜还一同出席了公司的业绩说明会,全程与投资者互动交流,彼时没有释放任何关于人事变动的信号,而短短四天之后,二人便集体离职,节奏之快超出市场预期。
回看这届管理层的任期,恰好完整踩中了本轮猪周期的下行阶段。2023年11月8日,三位董事同步就任,至2026年6月辞职,任职时长约2年7个月。



图 / 东方财富
这段时间里,公司延续了此前的激进扩张路线,生猪出栏规模大幅增长、行业排名持续攀升,但另一面,公司债务规模节节走高,盈利始终大幅波动,仅在2024年猪价短暂反弹的窗口期实现了0.39亿元的微利。
业绩承压之下,新五丰快速换帅。7月2日,杨正华被正式选举为董事长。
据悉,杨正华现任新五丰间接控股股东湖南农业发展投资集团党委副书记、副董事长、总经理,曾任湖南盐业股份财务总监、湖南省轻工盐业集团总会计师,拥有丰富的管理与财务经验。
业内普遍认为,他的加入就是稳住公司的资金盘,强化财务风险管控,优化债务与资本结构,帮助企业扛过行业周期底部的现金流压力。
新任总经理唐威则是典型的技术派出身,“80后”农学硕士,从猪场基层技术员起步,在养殖一线沉淀了近二十年实战经验。
一个擅长财务管理,一个擅长养殖技术,这样的一二把手配置,恰好对应了新五丰当下最棘手的两大难题。
只不过,新管理团队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重构的行业环境。当传统猪周期的波动规律被不断拉平,行业早已从“赌周期、扩规模”的粗放增长,进入了“拼成本、拼效率”的存量竞争时代。
未来,新五丰能否在新管理层带领下跳出“越扩越亏”的循环,找到回归增长的生存逻辑,还有待时间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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