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乐资本论 青红
“你看看我们家艺人连AI实习生收入都不如”。在见到经纪人小茹的第一面,她就拿着一篇讲AI大模型实习生日薪高达8000,月薪突破20万的新闻,向河豚君吐槽。
今年确实是艺人最冷清的一年,甚至在红毯和行业活动,突然多了一种微妙的“求职感”。
微博电影之夜上,刘昊然和文淇先后喊话找活,董子健也说自己“最近很空”,程潇在红毯上自曝档期空。几句玩笑被反复剪出来传播,不只是因为明星在线求职有反差感,也因为它刚好说中了行业里正在经历的痛点:项目变少、周期变长、播出不确定,艺人不能再稳定地等作品把自己推到观众面前。

这类事情放在几年前,听起来多少有些反差。但现在,这种尴尬正在变得常见。作品等不来,艺人会想去直播、音乐节、播客、线下活动里补曝光,可一旦离开剧组和角色滤镜,他们也会被另一套市场标准重新估价。

于是,作品之外的热闹变多了。赵露思用直播和小红书持续制造讨论,文淇坐进播客里聊成长和选择,周冬雨、段奕宏走进阿那亚戏剧节,佟丽娅继续深耕舞蹈剧,越来越多演员也出现在音乐节和线下舞台上。
它们看起来像副业,实际承担的是作品空窗期里的保温功能。艺人的商业价值也因此被拆得更细,作品依然决定上限,但作品之外的内容开始影响艺人热度。
“艺人做副业”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斜杠故事,它背后是行业遇冷之后,艺人被重新定价的过程。作品仍然是艺人的根基,但在下一部作品到来之前,怎么让自己不冷掉,正在变成一门新的职业能力。
明星集体“求职”,杜华也捧不动新人了?
一位长期做艺宣的从业者告诉娱乐资本论,今年很多团队最头疼的不是宣传不好做,而是“没东西可宣”。项目不开、剧不播、综艺难排,一个艺人可能去年杀青的作品今年还没有确定档期,今年想进组,也未必能等到合适项目。对于头部艺人来说,空窗期尚且可以靠粉丝基本盘和品牌存量撑住;对于中腰部艺人,几个月没有公开动静,就可能意味着热度和商务询盘一起往下掉。
“以前是怕作品播了没水花,现在是怕连水花都等不到。”这位宣传说。
这也是为什么刘昊然、文淇们的“找活”会显得耐人寻味。他们并不是没有作品履历的新人,一个有票房和国民度,一个有奖项和文艺片标签,但在行业活动上公开释放工作信号,仍然会被观众和同行迅速接住。演员想拍戏,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职业愿望,只是在当下语境里,它听起来更像一种行业冷暖的侧写。
程潇的红毯喊话,也正是这种现状的投射,她并不是没有被影视圈看见过。2020年前后,《你微笑时很美》《良言写意》播出,程潇一度被视为爱豆转型演员的代表之一。那几年,网剧甜宠赛道快速扩张,程潇和赵露思也常常被放进相似的年轻女主讨论里:一个带着女团和舞台经验入局,一个靠《传闻中的陈芊芊》打开网剧甜妹市场。
几年后,两人的处境有了明显分岔。赵露思即便经历作品空窗,也在靠小红书、直播、短视频维持讨论,程潇则在红毯上公开说自己档期空,甚至这个动作本身成了她近期最有传播度的内容之一。

这不是简单比较谁发展得更好,而是能说明作品空窗期对艺人的分化作用。作品持续接上,社交平台内容就能变成热度续航,作品一旦断档,红毯发言、综艺露出和短视频片段就更容易被解读成“提醒市场我还在”。
同样的压力也发生在偶像公司和新人身上。《姐姐当家2》里,杜华谈到乐华新人团的处境时,把公司投入和艺人回报之间的落差摊得很直白。新人要发歌、练舞、拍物料、做妆造,公司不断往里投钱,但发歌不等于被听见,出道也不等于有清晰的个人IP。节目相关讨论里,杜华反复提到艺人需要个人传播意识,这句话背后,其实是经纪公司对“只靠作品推人”这条路的不安全感。
演员、偶像、歌手面对的市场不同,但问题越来越像,内容供给变多了,真正被记住的人变少了,作品仍然重要,只是作品发出去之后,艺人还要证明自己有持续被讨论、被消费、被合作的价值。
一位经纪人提到,某位参加过《浪姐》、也演过爆剧的一线女演员,今年直到6月才进组拍第一部戏。中间团队考虑过音乐节,因为线下舞台反馈快、片段容易传播,也能补足作品空窗期。但这件事最后没能推进。她的咖位不能把价格压得太低,可她虽然是一线演员,并没有特别高黏性的票仓粉,同样预算,主办方可以邀请更带票的歌手或乐队。
这就是当下很多艺人面临的尴尬,在影视圈有姓名,不代表在每一个市场都能被同样定价。作品供给变慢后,艺人想去作品之外寻找新曝光,也要先接受另一套更现实的筛选。

作品之外,艺人开始寻找第二套标签
过去艺人做直播、发vlog、上播客、接线下活动,常常被视为营业补充。现在这些内容承担的功能越来越具体,甚至会直接影响品牌和平台对艺人的判断。
社交平台的数据往往能证明一个艺人“还火不火”,赵露思今年1月在小红书助农直播,是一个很典型的案例。公开报道显示,这场直播卖出超过82万单农产品,相关笔记和话题持续发酵,直播之后仍然有大量讨论。它的价值不只在于卖货,而在于赵露思通过直播、小红书这类高互动内容,把自己的亲和力、表达能力和平台号召力重新展示了一遍。
对于艺人来说,直播是反馈最快的内容形式。状态好不好,粉丝还黏不黏,路人能不能接受,几乎会在评论区和实时数据里立刻显现。它能带来“活人感”,也最容易暴露问题。话说多了容易失控,状态不稳容易被审判,亲近感过量也会变成消耗,直播的价值和风险,恰恰都在这种即时性里。
播客和长谈则提供了另一种功能:让观众重新理解一个人。文淇参加陈鲁豫的《慢谈》,节目时长超过两小时。年轻演员平时能认真表达自己的机会并不多,宣传采访太短,综艺又常常被游戏和流程推着走。播客给了她一个更长的时间去聊成长、选择、恋爱观、事业心,以及她如何理解演员这个职业。
对文淇这类演员来说,播客并不会直接带来爆发式热度,但它能补充人物认知。观众过去知道她会演戏,现在也能知道她怎么想事情,对品牌和平台来说,一个能稳定表达、调性清晰的艺人,也更容易被放进更成熟的合作里。
短视频则负责提炼记忆点,papi酱节目里,李维嘉的爱干净、戴军和瞿颖的熟人默契,都不是作品曝光,却能通过几个聊天切片被观众记住。短视频不一定提供长线价值,但它很擅长把一个人的性格、关系、生活习惯压缩成容易传播的标签。对于空窗期艺人来说,一个具体的生活细节、一句接得漂亮的话、一段有梗的互动,都可能成为重新进入公众视野的入口。也正是因此,芒果TV火速以熟人局综艺《快乐老家》承接瞿颖、戴军等艺人的持续曝光。
音乐节、话剧和舞蹈剧,则更像是艺人给自己补充职业标签。娱乐资本论此前关注到,去年以来赵露思、庄达菲等演员登上音乐节舞台,已经成为部分主办方的新打法。今年流量型艺人在音乐节阵容中的占比继续提升,太湖湾音乐节邀请了曾舜晞、任嘉伦、侯明昊等演员,张新成登上咪豆音乐节,罗云熙也出现在超级芒果音乐节舞台。
音乐节对艺人的吸引力不难理解,它周期短、反馈快、舞台片段容易二次传播。对主办方来说,影视艺人能带来粉丝、话题和社交平台热度;对艺人来说,音乐节可以填补作品之间的空档,也能给自己增加“会唱”“能live”“有舞台感”的标签。
话剧和舞蹈剧更重一些,也更冒险。周冬雨、段奕宏参加阿那亚戏剧节,佟丽娅持续深耕舞蹈剧,都属于演员往影视之外延伸的案例。它们不是单纯刷脸,而是试图给演员增加专业感、文化感和舞台履历,只是观众一旦买票进入剧场,评价标准就会迅速变化。今年6月,周冬雨、段奕宏、陈明昊主演的《文城》作为阿那亚戏剧节开幕大戏亮相后,因为提词器、手持台本等问题引发争议。明星走进剧场,得到的不只是关注,也要面对售票后的专业审视。
文旅活动也是类似逻辑,艺人担任城市推广、参与地方活动,表面上是商业合作,实际也是一种调性绑定。文旅项目需要艺人带来传播,艺人也需要地方文化、城市气质和线下活动来补足作品之外的内容。但这类合作真正能否加分,取决于艺人和城市是否匹配,不能只靠一张海报或一次站台完成。
这些分散的内容最后指向同一个变化,艺人的价值正在被拆成更细的维度。过去这些能力可能只是锦上添花,现在越来越像商业价值的一部分。
离开作品滤镜,明星也要被市场重新报价
作品外曝光越来越重要,但它从来不是避风港,艺人离开影视作品之后,会被音乐节、品牌、社交平台、线下活动用另一套标准重新定价。
一位演出从业者告诉娱乐资本论,有的音乐节主办方给演员开出的报价甚至只有2万元,“连妆发费用都不够”。这类报价当然未必代表所有演员的市场行情,却能说明主办方看待影视艺人时的现实算法,你有知名度不够,还要看能不能卖票,粉丝愿不愿意为音乐节买单,现场能力能不能支撑舞台,以及你带来的话题是否值得这个预算。
这套逻辑和影视行业并不一样,演员在剧集里可以靠角色滤镜完成一次传播,但音乐节没有角色滤镜,观众买的是现场。影视咖位高,不代表音乐节报价高,粉丝声量大,也不代表线下票房稳。对于很多演员来说,音乐节既是一个诱人的出口,也是一次市场检验。
品牌也在用更细的指标看艺人。过去品牌合作更依赖作品节点,剧播了、角色火了、CP出圈了,商务自然跟上。现在品牌更谨慎,也更看艺人的日常内容表现。一位经纪人告诉我们,有些品牌会直接问艺人近期短视频数据、小红书互动、直播观看和评论区情况。“有没有剧播当然重要,但品牌也会看这个人平时能不能做内容,粉丝是不是活的,风险高不高。”
这意味着艺人的商业价值正在被拆成两部分,作品带来的高峰,日常内容带来的续航,高峰决定上限,续航决定空窗期能不能撑住。
只是,续航做得太满,也会消耗人,此前卢昱晓就遭到了反噬。她原本很适合短视频传播,日常感、互动感和少女感都容易被平台放大,也能维持粉丝活跃。但高频曝光带来的副作用也很快出现。当片场路透、直播片段、社交平台物料不断进入公众视野,观众会更快把注意力从角色转向艺人本人,状态怎么样,发言有没有问题,妆造好不好,互动是不是太刻意。演员一旦被日常内容看得太多,角色感和神秘感就容易被稀释。
一位演员的宣传说,现在团队很难判断物料露出的程度,太少商务会觉得艺人没有声量;太多,观众又会觉得这个人怎么总在营业。“以前是怕没曝光,现在是怕曝光没有质感。”
这句话几乎是当下艺人团队的共同难题。内容副业可以让艺人在空窗期继续被看见,也会让他们更早进入公众显微镜。粉丝喜欢近距离,路人未必喜欢一直看到你。一个角色积累起来的好感,可能会被过量日常内容冲淡;一次不合适的直播或舞台,也可能让原本想要加分的副业变成减分项。
所以,艺人的副业越来越像一门技术活,任何一个环节做得太用力,都可能把曝光变成消耗。
说到底,这些都只是补充,不能替代作品本身。
艺人可以靠直播、小红书、播客和音乐节维持存在感,却很难靠它们真正完成职业翻身。观众最后还是会回到作品里判断一个演员,品牌和平台也会看这些热闹能不能转化成稳定的商业价值。
作品外曝光往往没有角色滤镜保护,音乐节唱得好不好、播客是否言之有物,反馈都很直接。艺人想靠这些方式保温,就要接受更细碎也更即时的审视。
这股看起热闹“副业潮”背后,其实都是同一件事,作品还没来之前,艺人不能完全消失,而如何能让自己不冷掉已经是一种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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