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陈明一

参加“数智焕新 绿动未来”网络主题宣传活动，走访枣庄多家传统产业企业，有一个问题还是应该引发思考：传统产业力求转型升级，或许是其本身正陷入一场静默的困局——人工成本逐年攀升，环保红线越收越紧，老师傅的经验传到第三代就断了档。

尤其以制药、畜牧、水产为代表的行业不是不想转，是转不起、不敢转、不会转。很多地方索性放弃老产业、另起炉灶搞新赛道，结果是老产业在“等死”中失血，新产业还没长起来，经济发展青黄不接。

事实上，破题的难点不在“要不要转”，而在“怎么转”。

2025年6月，工信部等六部门开展智能工厂梯度培育行动，提出打造智能制造“升级版”，分基础级、先进级、卓越级、领航级四层培育体系；国务院《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带来的政策信号也清晰，不是抛弃传统产业，而是给它装上新系统。

枣庄给出的答案很干脆：不换赛道，换算法。

药厂之变，以数智为引擎

2025年，工信部等七部门印发《医药工业数智化转型实施方案（2025—2030年）》，明确“到2027年建成100个以上数智药械工厂”。然而，要想真正把“制药+数智+绿色”三个要素完全捆绑在一起，颇有难度。

传统制药行业长期面临一个刻板印象：高污染、高能耗。化学原料药领域尤甚——刺鼻气味、大量废水废气、居高不下的能耗成本，几乎成了行业标签。

但走进山东益康药业有限公司的车间，这种刻板印象被彻底打破。没有刺鼻药味，没有穿梭的工人，只有安静运转的设备和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我们主营的是化学制剂，本来排污、能耗就远低于原料药企业，但我们偏偏要自我加压。”董事长高肇林说这话时，背后是刚刚上线的MES生产管理系统和全厂智慧管控平台。这套系统给工厂装上了“数字大脑”——生产投料、中间体、成品、能耗及废水废气排放，全部24小时实时监控、异常自动预警。过去靠人工记录、人工巡检的粗放模式，彻底成为历史。

数字化改造的结果很直接：生产效率提升近三成，生产成本下降一成多，排污管控从“差不多就行”变成精准到每个环节。省级智能工厂的牌子，就这么拿到了手。

但这只是故事的一半，另一半在车间外面。益康药业联合中国药科大学、山东大学等高校院所优化生产工艺，走低耗低排的绿色路线；厂区配套余热回收系统、布局光伏发电，污水和废气实现闭环处置。万元产值能耗和污染物排放逐年稳步下降，绿色制造资质到手。

这家占地百余亩、总资产近5亿元、拥有80多个品种文号的老牌药厂，工信部首批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正在用数智化完成从“制造”到“智造”的关键一跃，其更远的目标是出海——依托院士工作站、博士后科研工作站等产学研平台，累计拿下20余项发明专利，攻克晶型药物、专属制剂制备等核心工艺，打破外企技术垄断。阿替洛尔注射液做到国内销量第一，完全实现进口替代；近20个药品品种完成海外备案，产品已进入东南亚、非洲多个国家。

从技术跟跑到自主创新，从依赖进口到国产替代，从深耕国内到扬帆出海——一家老药厂的三重转身，靠的是同一套逻辑：用数据替代经验，用智能替代粗放。

但制药行业的数字化转型，本质上还是“工业逻辑”——标准化程度高、数据易采集、设备可控制。当数智化从工厂车间走向田间地头，面临的挑战截然不同：活体生物如何数字化？种养循环如何可追溯？小农户如何接入大系统？

鸡舍之变，是循环发展的诉求

如果说制药行业的转型是“自我革命”，那么传统畜牧业面临的挑战更为根本：如何让“靠天吃饭”的养殖模式，变成可控、可追溯、可循环的现代产业？

全国畜禽养殖业长期存在三大痛点：能耗高、资源浪费严重、管控滞后。一座鸡舍，温度高了低了全靠感觉，饲料投喂凭经验，粪污处理是负担——这些看似“行业常态”的问题，本质上都是效率问题。

从滕州往北到山亭区，枣庄华宝牧业开发有限公司给出了另一套答案。

这家国家级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总投资5亿元，配备年屠宰6000万只肉鸡、5万吨熟食调理品深加工生产线，产销鸡肉制品10.5万吨，合作客户是肯德基、海底捞这些头部品牌。但真正让人眼前一亮的不是规模，是养鸡的方式。

“过去养鸡，靠人巡、靠眼看、靠经验，温度高了低了全靠感觉。”副总经理高健说，现在，白羽肉鸡工业互联网平台管着一切——智能环控系统按需调节水电能耗，整体能耗下降20%；精准饲喂系统按鸡龄、密度自动下料，养殖综合效率提升30%，死淘率显著降低。数字化实时监测舍内环境，提前预判疫病风险，单栋鸡舍存栏量大幅提升。

最为奇妙的是，在华宝牧业，鸡粪不再是要花钱处理的废弃物，而是经过资源化加工变成有机肥，直接还田到山亭的山地林果间。“肉鸡养殖—粪污资源化—有机肥还田—林果粮食种植”，这条闭环种养循环链，也盘活了闲置土地。

华宝牧业推行的“龙头企业+合作社+农户”模式，区块链溯源覆盖养殖全流程，为山区农户提供鸡苗、技术培训和兜底销路，扶持散户转型标准化养殖。土地流转加养殖代销双重带动，300家养殖户跟着增收，4000多人端上了产业链上的新饭碗。

数字技术没有改变农业的本质，但改变了农业的效率上限和收益空间。年产销10.5万吨、年新增产值10亿元、利税5000万元——华宝牧业的做法说明一件事：农业的“老”不在于落后，在于还没找到对的算法。

鱼塘之变，是生态提升的呼唤

事实上，传统水产养殖面临的困境，比畜牧业更为隐蔽：不可控。一场缺氧翻塘，可能一夜之间让一年的投入打水漂。“看水色、凭经验”的养殖逻辑，已经无法应对规模化、标准化的产业要求。

在峄城区鲁南渔业小镇，一套全新的养殖体系正在改写这个行业的底层逻辑。

连片标准化鱼塘整齐排布，塘口的水质传感设备全天候运转，水温、溶氧量、pH值等核心数据通过物联网实时传输到养殖指挥中心的智慧大屏上。过去养鱼人凌晨巡塘、看水色、凭经验开增氧机的场景，如今被一部手机小程序替代——养殖人员不在塘口，也能远程查看状态、操控增氧机和投饵机。

系统根据鱼的品种、养殖密度和生长周期，设定定时定量方案，支持分区精准饲喂；增氧设备从全天候运转变成按需启停，电费大幅节省，饲料浪费和水体污染也跟着减少。监测、预警、管控、投喂、决策五个环节全部打通，所有数据汇总到“智慧驾驶舱”集中展示，真正实现“一屏总览、全程可视”。

这套体系解决的不仅是效率问题，更是风险问题。养殖数据全程留存，为后续优化养殖策略提供了可靠依据；从源头减少水产养殖面源污染，推动鲁南地区的水产养殖向标准化、低碳化、智能化升级。在峄城，渔业不再是“靠天吃饭”的旧行当，而是一个被数据重新定义的现代产业。

药厂的“数字大脑”、鸡舍的“智慧养殖”、鱼塘的“一屏总管”——三个看似不相关的行业，背后是同一套逻辑：传统产业不需要被替代，需要被重新编码。

今年6月18日，枣庄市政府新闻办举行的“数智赋能 智造提质——聚力推动制造业转型升级”新闻发布会提到，枣庄全市364家重点企业已完成智能制造成熟度评估，建成国家卓越级智能工厂2家、先进级19家，规上工业企业数字化转型覆盖率达到94.4%。

这不是另起炉灶搞新兴产业，而是给药厂、鸡舍、鱼塘装上新的操作系统——用数据替代经验，用智能替代粗放，用绿色循环替代高耗低效。当数智化深入到车间的每一道工序、鸡舍的每一栋栏位、鱼塘的每一寸水面，“老产业”三个字就不再是包袱，而是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