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乐资本论 小帕

“你好，我不是戚薇。”

今年夏天的最后一天，戚薇全网官宣了自己的AI数字分身“韩清夏”，同步推出末世题材AI漫剧《末日盛夏》。

AI席卷影视行业的当下，换脸盗图、无授权滥用肖像早已成为艺人绕不开的困扰。大部分同行都选择回避、维权，她却是行业内首位主动规范化开放肖像AI授权的头部艺人。

官宣之后，争议随之而来。有人看好数字分身带来更多创作可能性，有人因为宣传片里“裙底仰拍镜头”质疑内容尺度，也有人直接说她“自降身价”……如何使用AI，正在成为摆在内容行业面前的新课题。

这次选择并非一时冲动。五年前，戚薇在《你好，安怡》中饰演芯机人，为了演好智能机器人，她专门去请教了北大脑科学家魏坤琳教授；在单曲《粉钻》MV的制作中，团队借助AI完成实拍难以实现的奇幻视觉场景。现在，她又以制作人身份参与AI漫剧《末日盛夏》，从角色神态调整、声音录制到内容制作，持续探索AI与内容创作的结合。

从戏中想象AI与人的关系，到现实中尝试让自己的形象进入AI世界，这场跨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呼应。

带着行业内外的种种疑问，娱乐资本论与戚薇展开深度对话，去了解她如何理解AI与艺人之间的关系？她希望自己的数字分身成为怎样的存在？在技术不断改变内容生产方式的今天，艺人的价值又该如何被重新定义？

以下是专访实录：

01 不想走别人走过的路，就自己开疆辟土

娱乐资本论：现在很多艺人都在担心AI会乱用自己的脸和声音，而您作为头部艺人，反而主动开放个人形象合规授权，当时是如何决定迈出这一步的？身边有没有不同的声音？

戚薇：很多秩序都是在混沌里摸索出来的，我们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做“放大器”，让大家聚焦，一起来讨论这件事的边界在哪里，我们应该怎么保护自己，什么行动是合理的，什么是越界的。

娱乐资本论：您是业内第一个主动做AI合规授权的头部艺人，相当于走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在整个过程里，作为艺人本人，您觉得最大的压力或挑战是什么？

戚薇：主要的挑战是，我们在做一件“没有参照物”的事情，我们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正确答案，所有来自外界的或期待或审视都会集中在我身上，但是我觉得这是我工作的常态，接受审视，也感谢掌声。这个行业需要一些开创性的动作，不想走别人走过的路，就自己开疆辟土。

娱乐资本论：当第一次完整看到自己拥有独立形象和动态效果的AI分身时，您当下最直观、最真实的感受是什么？

戚薇：技术给我的震撼绝对是有的，但是跟我日常在校对和确认我自己各种物料的心情是一样的，有各种意见，给出各种调整方向，唯一的不同就是会跟她比“演技”，觉得这段儿她演得没我细腻，但那一段打戏绝对行云流水、出神入化，我完全做不到这种程度，而且打戏表情管理一绝，诸如此类。人类就是喜欢比较，没办法。

娱乐资本论：有限授权、不买断的模式，更多是站在艺人长远发展考虑。对您个人而言，坚持这种模式的初衷是什么？您如何看待“拥抱AI技术”和“保护艺人IP价值”之间的关系？

戚薇：初衷是惜命，不是生命，是艺人职业生涯的命脉。我的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份被观众记住的“戚薇”的整体感觉，它不是凭空得来的。它是我出道快二十年，一部戏一部戏拍出来，一首歌一首歌唱出来，一个采访一个采访聊出来的。它是用无数个熬夜、无数次打磨、还有观众长年累月的情感投射，一点一滴浇灌成的。

如果我把它“买断”了，那感觉就像是亲手把自己好不容易种大的树，连根拔起卖给别人。从此它结什么果子，甚至被拿去做什么家具，我都无权过问。这太可怕了，这等于亲手终结了自己的职业生命。我惜的就是这个命，我绝不能让它失控。所以，“有限授权”不是一种商业策略，它是对自己过去近二十年努力的基本尊重，是我最底层的安全感。

关于“拥抱AI技术”和“保护艺人IP价值”之间并不冲突，我是这么理解的：

如果你毫无保护地把IP价值扔进AI的洪流里，它瞬间就会被稀释、被滥用，变成网络上无数个廉价、甚至低俗的复制品。很快，这个IP就死了，一文不值。这叫拥抱吗？这叫毁灭。

反过来，只有当你用最严密的“有限授权”框架，给它装上最坚固的铠甲，设定好舞台的边界和灯光的颜色，它才能安全地、有尊严地去完成一次属于你的艺术表达。

所以，“保护”不是“拥抱”的阻碍，恰恰是“拥抱”的前提。我用法律和合同筑起的每一道墙，不是为了把自己围起来，而是为了在墙内，给“数字我们”建一个安全的、被尊重的、可持续的花园。在这个花园里，我允许她自由生长，可以演不同角色，唱不同风格的歌，因为我知道，她的根牢牢长在“戚薇”这个被精心保护的品牌土壤里。

拥抱AI是要给这个IP插上翅膀，让它飞得更远。而保护IP是确保无论飞多远，那根风筝线，都永远在我自己手里。只有这样，飞才有意义。

02 越是拥抱AI，越需要本人不可替代

娱乐资本论：很多观众和行业人士都有普遍顾虑，担心长期运营AI形象，会透支真人口碑、稀释个人商业价值和独特性。针对这个问题，您是如何看待和权衡的？

戚薇：坦率地说，如果我说我完全没想过，或者有百分百的把握能避免，那是在撒谎。观众和同行的担心，我全盘接收，并且心怀感激，因为这说明大家在用非常严肃和认真的态度看待这件事，而不是看个热闹。这本身就是对我的一种保护。

权衡的结果就是：我把AI看作对我真人职业生涯的“增压器”，而不是“泄洪口”。她带来的压力，逼迫我必须把个人品牌的护城河挖得更深、建得更高。我越是拥抱她，就越需要我本人更不可替代。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根连接着IP与价值、真人与数字形象之间的、最细也最坚韧的生命线，它的名字不叫技术、也不叫合同，叫“戚薇本人在持续进步”。只要这条线在，透支和稀释，就不会发生。

娱乐资本论：项目官宣后收获了全网大量关注，既有粉丝和网友的认可支持，也有不少观望和理性探讨的声音。您有关注到大家对这次AI分身的评价和反馈吗？公众的口碑和讨论，会不会影响您后续AI内容的创作节奏、风格尺度和整体规划？

戚薇：这些声音，无论褒贬，我都看见了，也听进去了。不夸张地说，它们在我心里形成了一张非常立体的“价值地图”。这些反馈，会、也必须要影响我的后续规划，但我会在“战术上吸收，战略上冷静”。

在创作的节奏和审美的尺度上，大家的反馈对我和团队来说是直接的校准器。他们能让数字的我成长得更快、更精致。这是我们必须要有的谦卑。在战略上，我必须保持冷静和笃定。一味的去迎合所谓“安全的大众口味”，那这个AI分身项目真的会死掉。因为她失去了独特的、不可替代的生态位。

公众探讨的很多是“安全感”，而我，作为一个从业人员，我要负责的是“方向感”。我必须清醒的知道，我带着我的AI出来，是要去走一条还没人走过的路，而不是挤到最热闹的路上去求点赞的。所以，整体的风格定位和长线规划，我不会因为一时的讨论风向而轻易改道。那是我的锚点。

总而言之，我把这次官宣看成一次公开的“创作会”。所有的讨论，都让这个项目不再是我和团队的自high，而变成了一场有公众参与的、共同探索边界的实验。只要我的核心目标：“保护真人IP价值、探索新内容可能”不被噪音干扰，那么所有的反馈，都会是滋养这个新生命的水和阳光。

03 都市、甜宠留给更游刃有余的我演吧，数字我，要去更远的地方

娱乐资本论：为什么为您的AI分身首秀选择了《末日盛夏》这部末世题材漫剧，而没有选择大众更熟悉的都市、甜宠题材？未来还想让AI分身尝试哪些全新题材、人物设定和故事风格？

戚薇：这种“末世文”+“系统文”的设定，实拍的难度极大，成本极高，制作周期也很长，但对我们来说，很多匪夷所思的场景，恰恰是AI构建起来相对更自由、更能放飞想象力的地方。我选择这个赛道，是想从一开始就证明，数字分身不是来和真人卷同一赛道的，她是来开拓新战场的。《末日盛夏》就是那个旗帜鲜明的新战场。

我希望它去尝试真人做不了，或真人做起来性价比极低的事。越是熟悉的题材，大家就越容易拿真人去比较。如果第一部是都市甜宠，观众会下意识地审判她的眼神里有没有爱意，她的撒娇够不够真实，他们的CP感强不强。坦白说，以目前AI对复杂情感的细腻理解，这种比较几乎是一场必输的硬仗，那是在暴露她的短处。

而《末日盛夏》的末世题材，提供了一个巨大的“陌生化”空间。在那个世界里，规则是崩塌的，人性是在极端环境下被考验的。观众会自动进入一种更开放、更期待奇观的观看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AI在表现冷酷、决绝、超越常人的力量感和未来感时，反而比真人更有优势。我们是想用她的长板，去劈开一个全新的世界，让大家第一印象是“哇，这个AI角色好酷”，而不是“唉，她还是不如真人谈恋爱来得动人”。

这种类型的剧，在我的职业生涯中其实是很难去完美呈现的故事类型，但有时我个人非常想要去触碰的类型，所以这不是一次商业选择，更是一次让自己很燃的创作。

至于我想要尝试我的AI分身去尝试的类型，比如我想让她去演绎一个不受物理定律限制的、超现实未来感的角色，或者一个纯粹的、概念性的音乐视觉专辑，她可以在歌声里融化进星空、穿梭于细胞。又或者一些漫改，总之我要让她成为一个能承载最疯狂想象力的创作容器，而每一次新的尝试，都必须能拓展“戚薇”这个IP的边界，而不是在舒适圈里转圈。都市、甜宠，留给更游刃有余的我去演吧。数字我，要去更远的地方。

娱乐资本论：平时空闲的时候会关注AI漫剧吗？对比自己的AI作品和实拍的影视剧，在创作方式和观看体验上，两者带给您的感受有什么不同？

戚薇：作为演员。剧集的各种表现形式都会关注，自己的AI作品和实拍影视剧在创作方式上是完全不同的，深度理解角色我认为是都需要的，尤其是现阶段，实拍我的重点在用演绎去表达人物情感，AI作品我更多的是创意和校准，和技术人员沟通，视角更加全局。

观看体验上，看实拍的剧更多的是回忆，回忆拍摄那场戏的水有多冰，这场戏重拍了几遍之类的，而看AI作品，更多的是检查完成度，也会去想如果这场戏要实拍，得拍几天，得多难实现，这套动作根本没有演员可以完成……之类的想法。

未来这个行业的内容形式会被彻底颠覆，艺人的价值也会被重新定义

娱乐资本论：早在2021年的《您好，安怡》中，您就饰演了一位芯机人，当时您曾提到（“人类的）情感和创造力，跟数据创造出来的是不一样的”“机器没办法精准完成”。如今五年过去了，您也亲身参与了AI内容创作，现在对AI和真人表演有没有新的理解？

戚薇：情感和创造力的部分，我认为和数据创造出来的还是不一样，但是关于“机器没办法精准完成”这部分，我觉得那只是迟早的事情，在荧幕和屏幕之中的呈现会趋于精准，坦白说，现在很多顶尖技术支持的AI剧中的人物演绎的综合分数已经超越很多真人演员了，包括我。

但是无法替代的是真人与真人间的互动，或者面对面的演绎和眼神传递包括肢体交流，这个要做到精准我认为是比较远了。

娱乐资本论：随着AI技术进一步发展，在您看来，未来艺人该如何科学、合规地经营自己的数字资产？怎样合理平衡AI数字化创作和真人演艺事业的重心与边界？

戚薇：首先我觉得合规会成为数字资产的品质背书，所以我们可能在原有的艺人团队的基础上增加可以管理数字资产的部门或者职位，哪些是我的核心资产，绝不可轻易授权；哪些是可以进行有限开发的“试验区”。另外就是不要去焦虑AI会替代真人，要去设计它们如何完美搭配。

我的想法是：把戚薇真身和数字7，看作是同一个品牌下的两条独立又协同的产品线。真身要专注于需要极致真实感（比如开启线下各种类型的演绎和互动形式）、复杂情感的演绎、即兴表演或表达的魅力，以及权威背书的领域，比如高质量的影视剧、音乐视觉作品、深度访谈、有温度的互动或者公益活动。数字7则专注于突破时空、想象力和表达形式界限的领域。比如虚拟演出、高概念影视呈现、游戏与元宇宙互动、AI驱动的粉丝陪伴体验。

它们互不抢占资源，反而能周期性地联动，制造出1+12的效应。大家反而能看到一个更立体、更有趣的你。

我认为重心始终在我本人的持续成长和真实表达。因为那个数字7无论跑得多远，她所有的能量和光芒，本质都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创作、和表达。边界是无论数字7飞得多远，牵着线的我，都可以掌握她的方向。

娱乐资本论：结合个人亲身经历和感受，您觉得未来文娱行业，AI和艺人会是什么关系？未来会朝向哪个方向发展？

戚薇：我觉得就是一个“分身”或者是“数字合伙人”的一个关系，我负责深度，她负责广度，变成我的演绎生命的一个延伸或者是补充。未来我认为我们这个行业的内容形式会被彻底颠覆，艺人的价值也会被重新定义，但无论技术怎么发展，真人艺人的生命体验和艺术人格，是这一切的“源代码”。

技术越发达，那个写出源代码的“人”，就越珍贵。AI不会停止我们追求艺术的脚步，它可以帮我们探寻艺术的广度和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