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马财经 高岩 于婞
编辑|叶开
“贴牌”生意不好做。
以“卖吊牌”闻名的A股“吊牌之王”南极电商(002127.SZ)与大客户的“互诉战”再度升级。
8月12日,南极电商甩出一纸公告:将起诉“大客户”上海新和兆的索赔金额,从8169万元一口气上调到2.96亿元;对方反手就是一个3.13亿元的诉讼追偿,合计涉诉金额6亿元。
公告后首个交易日8月13日,南极电商股价应声下跌2.22%,收在3.09元/股,最新市值约76亿元。
与大客户互诉
8月12日晚,南极电商发布《重大诉讼进展公告》,最扎眼的是诉讼请求“大跃进”:起诉上海新和兆等两家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纠纷,索赔金额从8169.07万元猛增到2.96亿元,一口气多加约2.14亿元。
钱怎么算的?公告把账拆成三块:因被告侵犯第三方权利造成的实际损失,从2000万元抬到1.33亿元;合同解除后的商标使用费及三倍惩罚金额,合计8745.21万元;预期利益损失从2319.86万元提到3921.23万元。说白了,南极电商把“你违约让我整个授权链条受损”的账,列好明细摊在桌面上。
更精彩的是这是一场“互殴”。南极电商加码索赔的背景是,“大客户”上海新和兆另案起诉南极电商的金额也变到3.13亿元(不含利息),而这还是新和兆下调2亿元索赔金额之后的数据。A股又添“天价互诉”案。
目前,两案均在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中,两案均在3亿元左右。这场昔日伙伴斗争的胜负尚难预料,但关于南极电商经营模式的争议,又被推到了聚光灯前。
从“蜜月”到对簿公堂
事情还要从2016年说起,南极电商斥资5.94亿元收购了CCPL公司95%股权,核心资产就是源自新加坡的“卡帝乐鳄鱼”品牌。
转眼到了2018年3月22日,便与上海新和兆签下《商标授权许可服务合同》,把卡帝乐系列商标使用权开放到2027年12月31日。效果立竿见影,双方合作进入“蜜月期”:卡帝乐GMV从2017年的12.7亿元涨到2020年的33.7亿元,成了体系里的现金牛之一。
裂痕出现在2024年。2024年6月到2025年1月,上海新和兆持续不付授权费,南极电商催缴无果,于2025年4月7日发出合同解除通知。2025年1月上海新和兆先下手为强,状告南极电商,请求法院确认南极电商2025年4月的单方解约无效,并且赔偿其“因南极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等损失,合计9525万元,2026年1月5日,将金额增加至5.654 亿,今年3月又下调至3.13亿元。
打官司的双方都没有披露具体的授权合作金额,但外界从诉状判断的话,新和兆每年交给南极电商的卡帝乐授权费,峰值年份大概占南极电商全年主营业务收入的1%—2%。
2025年6月南极电商反诉,诉求8169万元,并请求解除合同。到了今年8月12日,南极电商把金额增加至2.96亿元。南极电商在公告中列了上海新和兆几宗“罪”:擅自把商标再许可给下游经销商、私自修改商标样式、违反质量管理约定;从2024年6月开始不付授权费。
大客户上海新和兆确实给南极电商及其老板张玉祥添了很多麻烦。
新和兆的店铺、商品一度被 LACOSTE (法国鳄鱼)起诉商标侵权,南极电商作为许可方被列为共同被告并承担连带责任,2024年1月,LACOSTE还胜诉了。
无独有偶,2025年9月,卡帝乐鳄鱼授权链下端商家改标仿格纹,被 BURBERRY 起诉并胜诉 ,南极电商作为商标授权方被连带执行,后来又因为公司没按时付赔偿款, 法院把法定代表人、南极电商董事长张玉祥一并限高。
而品牌连带起诉南极电商及其法人代表,也是有依据的。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赵良善律师指出,依《商标法》,商标注册人许可他人使用商标时,负有监督被许可人商品质量的法定责任;若明知资质不足仍授权、未履行监督义务,需对产品缺陷承担连带责任。“这话给所有“卖吊牌”公司上了一课:收租容易,背书难。
南极电商董秘曾向媒体直言,上海新和兆多次违约、涉及BURBERRY等品牌商标侵权,“因此我们想终止合作、追查违约”。他还点破了一层窗户纸:对方故意抬高诉讼金额,目的就是触发上市公司必须公告的规则,“迫使南极电商对外披露”。
“卖吊牌”生意潜藏风险
为何对外披露这起与大客户的官司如此敏感?这还要先看懂南极电商的“商业模式”——卖吊牌。
故事始于2008年,当时公司董事长张玉祥做出一个颠覆性决定:砍掉所有自营工厂和销售渠道,只保留品牌,转型为“卖吊牌”的轻资产公司。
2015年,南极人更名南极电商,斥资23.44亿元借壳新民科技上市。借壳上市后,南极电商市值一路飙升,上市次年,2016年,张玉祥夫妇首次登上“胡润富豪榜”,以52亿元身价位列第754位。
生意模式很简单:all in品牌授权:自己不生产、不卖货,只把“南极人”“卡帝乐鳄鱼”等商标授权出去,按件或按年收服务费。巅峰的2020年,光“品牌综合服务+经销商品牌授权”两项就入账13.27亿元,占总营收31.8%,当年净利润高达11.88亿元,市值一度逼近600亿元。张玉祥曾提到,南极人品牌在中国市场一年的累计消费人次能达到10亿以上。一句话:躺着收租,真香。
但“真香”里藏着风险。财报显示,2020年,南极电商授权的经销商有6079家,2021年大举扩张至10311家,增长近七成。南极电商对如此庞大的网络几乎无法进行有效监管。这直接导致“南极人”品牌商品屡次登上质量黑名单。
香颂资本执行董事沈萌点破:南极电商靠走量积少成多,“模式长期不可持续”。
回到2.96亿诉请里那笔“三倍惩罚金额”,就很耐人寻味。在法律人士看来,这是一次“杀鸡儆猴”:告诉所有合作授权商,我的合同有牙齿,违约代价远不止欠的那点许可费。这恰恰暴露“卖吊牌”最脆弱的一环——太依赖被授权方自觉,对方一乱来,授权方得自己吞连带责任的苦果。
而且,根据南极电商的诉求来看,其还追讨为新和兆减免的 2023、2024 年度基本授权许可使用费 1400 万元。换言之,南极电商的授权合作费用,其实是有巨大博弈空间的。
南极人的转型前路多艰
这起官司最该被记住的不是数字,而是“品牌授权”的风险。南极人也并非对“卖吊牌”生意潜藏的风险没有准备。
自2019年起,南极电商的业绩就开始走了下坡路。数据显示,2019年-2024年,南极电商归母净利润分别为12.06亿元、11.88亿元、4.77亿元、-2.98亿元、1.12亿元、-2.37亿元。

自2023年起,公司就启动了战略转型,试图从“卖吊牌”转向“做品牌”,确立了“时尚授权+战略合作授权+自营零售”的新业务板块。其措施堪称“刮骨疗毒”:大举清退旧有的合作商,重构供应链,并全力推出自营商品。
2024年,南极人的自营商品开始陆续上市销售,包括轻奢系列防晒衣、保暖衣、羽绒服、内衣袜子等。
然而,战略转型走到今天,并没有在业绩上看到明显的改善。
上海良栖品牌管理创始人程伟雄认为:“卖吊牌”是流量生意,做品牌才是长期主义,转型是在平衡长远与短期的博弈。
服饰专家杨大筠则直言,品牌授权国际上很成熟,但“国内很多授权是在榨干品牌剩余价值”——转型自营最大难题,恰恰是缺乏“品牌基因”。
新智派新质生产力会客厅联合创始发起人袁帅认为,南极电商的战略转型本质是试图突破“贴牌货”标签、重建品牌价值的必然选择,但转型成功与否取决于其能否克服既有劣势并放大优势。从优势看,首先,品牌基础仍是核心资产:“南极人”作为国民级品牌,在下沉市场具有高认知度;“卡帝乐鳄鱼”作为第二大品牌,曾贡献可观成交额,具备一定的中高端市场基础,两者为时尚授权和自营零售提供了流量入口。其次,供应链与渠道资源积累深厚,自营零售可借助现有供应链快速选品、生产,战略合作授权也能通过渠道协同降低拓展成本。最后,转型方向符合消费趋势:随着消费者对品质、设计的需求提升,“卖吊牌”的粗放模式难以为继,时尚授权、自营零售更贴合“品牌化”的消费升级方向。
但转型面临的劣势同样显著,袁帅认为,其一,“贴牌货”标签的固化认知是最大障碍。消费者对“南极人”的印象长期停留在“低价、低质、无核心技术”的贴牌产品,自营零售若无法在短时间内通过产品创新、质量管控扭转这一认知,可能面临“高价低配”的质疑,导致用户流失。其二,原有授权模式的路径依赖与利益冲突。上海新和兆的纠纷显示,既有授权商可能因品牌方转型而产生抵触,甚至通过诉讼、违约等方式对抗,分散管理层精力;同时,授权业务仍是当前主要收入来源,转型需平衡新旧业务的资源分配,避免“旧业务萎缩、新业务未立”的断档风险。其三,自营零售的运营能力短板;其四,战略合作授权的管控难度升级。
纸面风险还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对上市公司而言,这合计6亿金额的互诉是“纸面风险”还是“真金白银的窟窿”?才是投资者最关心的。
先看家底。南极电商2025年营收26.0亿元,同比下降22.6%,归母净利润亏损2.82亿元,原因是主动优化业务线并计提3.26亿元商誉减值。2026年一季度出现好转:营收5.01亿元,同比下降31.3%,但归母净利润3263.5万元,同比大增339.5%,扣非净利润也增261.23%。高毛利的品牌综合服务(93.4%)和经销商品牌授权(95.6%)仍是“现金牛”。
账上也不缺钱:2026年1月股东大会授权最高25亿元闲置资金买理财,最坏判赔也未必伤现金流。但“伤”在别处——商誉2025年底已计提至零,卡帝乐这个昔日第二支柱资产端大幅缩水;董事长曾因BURBERRY纠纷被限高,经媒体放大后,品牌声誉的隐性损伤难以量化。
华泰证券分析师樊俊豪、惠普在2026年4月27日研报中维持“买入”评级,给4.0元/股目标价,预测2026—2028年归母净利2.57亿、3.44亿、4.96亿元,复合增速38.9%,理由是“本部业务完成供应链与经销商重塑后,利润端有望率先改善”。不过广发证券也提醒,聚焦主业优化的同时“需关注扩张中的合规风险”——这起和大客户的官司恰是注脚。农银汇理基金2026年7月调研纪要里,公司对诉讼则称:涉事客户当年未确认收入,案件对利润影响“存在不确定性”。
南极电商眼下像极了一个隐喻:一边是6亿互诉的“过去式”烂账,一边是“撕掉吊牌、重做品牌”的转型长征。官司能不能赢、追回多少,短期看法务和运气;但真正决定这家公司值不值得拿住的,是它能否把“收租生意”升级为“品牌生意”。毕竟,当一张吊牌既能印出利润、也能印出连带责任时,投资者要的,早已不是那点授权费了。
你买过南极人的东西吗?评论区聊聊吧。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