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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美学与自我表达,《大护法》的票房困境和光线的动漫野心

中国动画电影的市场远远没有发掘出来,没有头部作品是关键。

今天是2017年7月24日,《大护法》上映的第11天,依照院线电影20天左右的放映周期来看,这部电影已走完过半旅程。据出品方光线传媒透露,票房过亿才能弥合包含制作、宣发在内的成本,截止18时,票房暂时停留在7500万上下,随着本周新片的不断上线,《大护法》的排片率会进一步降低,收回成本已是为难。

对一般观众而言,这部电影显得不那么“友好”:被奴役且沉默的愚众、与世隔绝的黑色乌托邦、人吃人的恐怖现实、暴政反抗者转眼就建立新的暴政......对了,还有那个长得像蛤蟆的“老神仙”。《大护法》充斥了大量《动物庄园》式的隐喻与映射,因为偶然击中了人们对当下时局的忧虑与不安,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口碑与点赞,但这种情绪与表达太过小众,并不符合大部分受众的观影期待,最终形成的也只是小范围内的自嗨。

《大护法》海报

其故事内核和表达风格的黑暗与锋利也与传统印象中的中国动画电影大相径庭,因而也成为中国首部自分级“PG-13”电影,即建议相关低龄观众在家长陪同下观看。

从更大的维度来看,在《大圣归来》和《大鱼海棠》之后,没有一部国产动画长片掀起观影热潮,曾经期待的票房井喷并未真的出现。作为对动画电影押注最大一方的光线,这也意味着暂时的挫折。

最新的“受难者”是由土豆网前创始人王微创立的追光动画,其新片《阿唐奇遇》上映3天,票房不过两千万,甚至不如前作《小门神》。

当二次元人群已经踏入主流的今天,国产动画电影的寒冬却依旧冷冽而漫长。借用《大护法》中的台词:“为什么太阳这么红,还是这样冷?”

《大护法》诞生记

《大护法》导演不思凡此前在闪客时代(Flash制作)就已在动漫爱好者圈子保有大名,作品《黑鸟》、《小米的森林》、《妙先生》等都在豆瓣拥有8.5以上的评分。但良好的评价却未能给不思凡的工作室带来相应的经济收益。他心灰意冷,一晚上抽了半条烟,“我真的伤心了,我不想再做动画了,我想归隐山里画漫画去。”

《大护法》导演不思凡

2014年,好传动画创始人尚游从千里之外的天津飞到杭州,找到刚刚离开娃娃鱼工作室的不思凡。成立于2011年的好传动画是一家“内容制作公司”,但3年来为了生存,主要工作却以外包制作为主。机械重复的代工利薄如水,对培养新人也裨益甚少,尚游觉得无趣之极且“性价比极低”。

尚游是不思凡此前作品的忠实拥趸,二人约定携手一个新的开始,只忠于动画本身。不思凡表示:“我想做得暴力点”,“不,要做就做到极致,你得更暴力些。”尚游如是回答。

为了保证创作的纯粹,尚游把不思凡“幽禁”在杭州一处偏僻小区整整一年,把他的工作填得满满的。《大护法》制作的初期,不思凡的制作团队仅仅只有4个人。在不思凡看来,“其实这非常难,越简单的东西越难设计,你要让别人留下感觉,但是又不能让别人感觉你很low。现在自己回忆的时候都不敢想,不愿意去碰它,太难太烦了”。

最开始,《大护法》的定位是一部网络大电影,并没有登陆院线的打算,因而制作经费也十分有限,影片上映后收到的许多质疑也与此有关。无论是极简的人物设计、以台词为主推进节奏、还是有限的镜头切换都是为了节约成本。制作条件上的不足,只能用创意弥补。

寻求发行方的过程却屡屡碰壁,国内各大平台觉得其中风险过大,纷纷拒绝。一次次尴尬的试探收获的却只是沉默的回应,困境持续到2015年夏天,终于迎来光线旗下彩条屋影业的进入。

暴力美学与自我表达

当电影中小姜被一刀毙命,头颅滚落到太子脚边的时候,整个电影院都安静了。作为一个在影片中被完整记录了自我意识觉醒过程的角色,小姜的死出人意料。这是不思凡刻意追求的效果,也是他情绪的节点性爆发,“这一刀背负的东西太多,但最后决定还是要干脆,觉得要去打破很多固有的认知,比如好人是否一定要有某种死法才行。”

在《大护法》中可以处处看到压抑的感知与反制,现实中的不思凡也曾经历迷茫与茧变。在一段时期,不思凡回到家乡进入体制,过起了朝九晚五的生活,但一成不变的生活却让他陷入了自我怀疑,开始找寻人生的意义,最终在一本佛教典籍中找到答案,并与自我和解。无论是不想登上皇位的太子,找寻自由的花生人甚至希望尽快收获的欧阳吉安,电影中的众生都在寻求突破束缚,正如曾经的不思凡那般。

昆汀式暴力美学和美国西部片枪战火拼的爆裂场面以及给人带来的冲击感,都是不思凡所钟情的,这也给了他创作《大护法》的一些初始印象,知道自己大概想要呈现一个什么的场景。在他看来,花生镇的种种会让人看到恐惧,恐惧就是内心受到束缚的表现。他想把这种束缚通过一种方式去突破掉,暴力美学则成为了导演选择的冲破束缚、打破恐惧的表达方式。

为了减少观众的不适感,花生人的鲜血被设置成绿色,却带来某种诡异的色彩,正如花生镇给予观众的最初印象。关于这部电影的隐喻,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同的解读,于我而言,最震撼的场景是当一部分花生人觉醒,撕掉假眼和假嘴之后,便视还没有摘下的人为异端进行处决,尸体从处刑台上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跌落,正如欧阳吉安不久之前的做法那般,像一个让人伤感的轮回。

压迫之下自然孕育反抗,但在推翻暴政之后却建立起另一个暴政,残酷程度还犹有过之,那反抗的意义何在?在通往更好社会的路上,一定要付出这样巨大的成本吗?最高尚的理想却将人们引入了最惨烈的修罗场,这般景象在法国、在西班牙乃至在我们身处的这个国家都曾发生过,屈指算来,不过一两代人之前,低头嗅去,血迹未干。

光线的动画大电影野心

光线从电视节目制作起家,而后转向电影发行和制作,无论是与绑定冯小刚等知名大导的华谊兄弟,还是与香港导演保持长期合作关系的博纳相比,其电影原创能力一直是弱项,与徐峥等导演和演员的关系也相对松散,其扭转困境的方式主要是投资上游制作公司。

成立于2015年10月的彩条屋影业,是光线传媒旗下聚焦二次元的综合性影视公司,是光线动画战略的主要执行者。彩条屋先后投资了《大圣归来》《大鱼海棠》和玄机科技等数十家动画制作公司,并在2016年凭借引进《你的名字》掀起了日本院线动画的引进浪潮。

虽然取得了不少商业案例上的成功,但由于动画电影整体陷入低潮,彩条屋影业本身也在谋求改变,在彩条屋影业CEO易巧看来,“我们现在特别害怕‘大圣’、‘大鱼’的成功,让整个业内认为这就是标本,都要去照着做,那么这个市场就完蛋了。”

彩条屋影业CEO易巧

由于《大圣归来》和《大鱼海棠》的票房成功,投资向动画行业倾斜,热钱的流入使得很多原本没有原创能力的公司硬着头皮做原创,结果要么成品质量低劣,要么空转数年一无所得,无论对投资人还是观众都是一种耐心的虚耗。

自救的措施也很明确,易巧表示:“国漫从大圣开始,到今年已经是第三年,观众对国漫崛起的期待开始消耗了,第三年要来一个更狠、更硬的东西”。

尚游本来是和彩条屋影业洽谈另一个项目,顺便安利《大护法》,却意外引起易巧兴趣,在看过样片之后,易巧向尚游提议:“这么好的电影,不上院线可惜了,别做网络动画了,改制成院线电影吧。”

在彩条屋进入之后,《大护法》整体进入工业化制作轨道。彩条屋找来了周星驰、徐克御用剪辑师林安儿担纲影片剪辑,将120分钟的长篇动画剪辑成适合院线播出的90分钟版本。此外,彩条屋还投资了好传动画、追加预算,要求好传重新做了1300多个镜头,光3D转置就追加了数百万。

同时,彩条屋将《大护法》与《大圣归来》、《大鱼海棠》并称“三大”,作为宣传亮点。作为一部此前并无受众基础的新人作品,彩条屋从动画电影核心受众切入,在一年时间内进行业内和校园放映,以品质作为突破,积累自来水。

按照彩条屋原本设想,《大护法》取得一亿票房就算成功,三亿就是惊喜,目前的成绩虽然与预期相比稍显不足,但仍在接受范围,未来则是希望通过口碑效应谋求长线累积。

在《大圣归来》引爆市场之后,接下来面世的《小门神》、《摇滚藏獒》等电影虽然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作为工业化的初步尝试,仍有可观之处,本不该被市场如此对待,但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是存在鸿沟。

在易巧看来,中国动画电影的市场远远没有发掘出来,没有头部作品是关键。中国动画电影单纯就人才储备而言并不逊色,此前资本的缺位占有很大原因。光线及彩条屋过去几年投资了十三家动画制作公司,随着他们资本问题的解决,创作产品的节奏就会变快,例如《大鱼海棠》的创作者的下一部作品可能一两年就会出来,而不再是12年。

虽然此次《大护法》的票房成绩并不尽如人意,但光线整体的战略布局不会变。易巧表示,接下来会努力实现“三大”这样的电影每年都有产出,彩条屋会形成自己的厂牌效应,也慢慢形成自己的矩阵。当生产能力稳定之后,把握住产业链上游的光线,将会发力电影衍生品、周边,以及授权生意,这才是想象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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