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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编辑 | 刘海川
2026年8月25日，《道路交通安全法（修订草案）》首次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这是该法问世20余年来首次全面大修，其中新增规定：未经许可，不得占用道路从事体育健身等非交通活动。
这意味着，过去常被认为"法不责众"，难以撼动的“暴走团”，被纳入法律的治理视野。然而，一连串老问题仍摆在眼前，谁来管？怎么罚？罚了之后，健身的人又该去哪儿？
"暴走团"与公共空间的摩擦并非新闻。以中老年为主体，常统一着装、列队行进、跟随音乐长距离高强度步行，这样的健步走队伍被称为“暴走团”。2017年，山东临沂一支叫做“山鹰涑河黎明健跑队”的暴走团占用机动车快车道被出租车冲撞，造成1死2伤，首次引发全国性关注。对于为何占道，团员陈先生解释，“以前在绿化带跑，绿化带不是封闭了嘛，封闭施工有围栏，然后就走上机动车道，如果要是没有封闭的话，是不会有危险的。”
2025年7月15日，辽宁朝阳百余名老年徒步团在大凌河景区内部道路列队行进，与前往主题活动备勤的消防车、救护车相遇，僵持约两分钟后救护车靠边让行。视频登上热搜，"路霸"之评铺天盖地，涉事徒步团在8天后解散。
“暴走团”为何有底气“横冲直撞”？福建理工大学交通运输学院副教授、交通运输研究所所长吕英志向界面新闻介绍，暴走团并非定点定时出现、聚集、行动及解散。一位参与过“暴走团”的市民告诉界面新闻，这样的健步行一般都是开放式活动，在公园、马路上遇到暴走队伍，如果有兴趣可以随时加入，累了就自动退出。“基于这样的特点，防范有一定困难度。”吕英志说。
此次修订的核心，在于把过去笼统的"非交通活动"表述，进一步具体化到“文化娱乐、体育健身”等场景，并明确点出治理主体。草案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交通运输、住房城乡建设等主管部门应当加强道路交通安全监督管理，发现违法占用道路从事文化娱乐、体育健身等非交通活动的，应当及时劝阻、制止或者依法处理。道路养护管理单位应当加强日常巡查管理，发现违法占用道路从事文化娱乐、体育健身等非交通活动的，应当及时劝阻、制止；对不听劝阻、不能制止的，应当报告有关主管部门依法处理。
“草案中明确点出治理单位，这比旧法有显著进步，但只规定‘应当劝阻、制止、依法处理’，没有配套明确各部门的分工清单，例如是否在人行道聚集时就应该劝阻或处罚。对于考核问责或是处罚细则都还需要建立对应机制，才能有效治理。”吕英志说。
值得注意的是，道交法草案对“道路”的定义有所修改，这关乎于“暴走团”新规的适用边界。草案明确，“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不特定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新增了“不特定”的表述。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醉酒危险驾驶刑事案件的意见》（高检发办字〔2023〕187号）第五条：对机关、企事业单位、厂矿、校园、居民小区等单位管辖内路段，以是否具有"公共性"、是否"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为判断标准；只允许单位内部机动车、特定来访机动车通行的，可以不认定为"道路"。
也就是说，只要面向社会大众，其内部路段通行车辆并不特定，无论收费与否、登记与否，都具公共性，按"道路"管理。清华大学交通研究所副所长杨新苗向界面新闻介绍，以广场为例，广场周边道路、以及内部允许不特定社会车辆通行的道路在道交法管辖之内，但内部的仅供自用的车行空间不是道交法管辖的道路。
吕英志表示，目前城市治理属于多部门，道路归交警管，人行道归城管，广场又属于住建部门，在暴走团占道行为产生时，究竟是由哪个部门来进行管理与处罚，并未明确。尽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31条明确禁止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第89条规定行人违法可罚款50元。面对群众，执法部门也尽可能不造成矛盾冲突，但也因此造成执法过松。
“暴走团的治理涉及多个部门，要明确牵头部门并加强跨部门协同，推动暴走团的常态化监管。要推动全过程监管，特别是加强事前预警，避免暴走团形成气候后难以治理。”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马亮向界面新闻表示。
事实上，多地针对“暴走团”的专项整治已显现这一逻辑。宁夏公安2025年专项整治中摸排全区暴走团48支，通过签承诺书、加装隔离设施等方式综合治理，相关警情较上年下降九成。四川长宁县要求对聚集徒步活动集中的重点时段、重点路段、重点场所加强视频巡查和现场巡逻，及时发现、依法查纠“暴走团”违法行为。辽宁沈阳则要求大规模活动须向派出所及交管大队报备。
“暴走团”抢路权的根源，是群众健身需求与可用场地之间的矛盾。在吕英志看来，即便法条完善、执法到位，若不解决供需矛盾，也只是把人从一处占道"赶到"另一处占道。
这一现实矛盾，已经引起国家的高度关注。2025年8月19日，国家体育总局在新闻发布会上介绍，截至2024年底建成并投入使用占地面积4万平方米以上的体育公园1300多个，各地变废为宝、见缝插针，在公园绿地、桥下空间、老旧厂房等金角银边配建健身场地设施。
国家体育总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全国体育场地共500.37万个，体育场地面积43.72亿平方米，我国人均体育场地面积达到3.11平方米，超额完成"十四五"规划中2025年达到2.6㎡以上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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