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1日，中国两家头部的自动驾驶公司Momenta和地平线公布了今年上半年的业绩报告，这两家截然不同的公司展示了自动驾驶一部分的真实面貌。

今年4月，在第二届自动驾驶产业发展论坛上，中国电动汽车百人会理事长张永伟说：“中国自动驾驶行业的泡沫已基本出清，2026年将成为真正的‘自动驾驶元年’。”

数据可以支撑这一点，智能驾驶渗透率进一步提升，同时市场份额向第一梯队逐步集中。地平线财报提及，今年上半年，我国乘用车的智能辅助驾驶渗透率达到76.1%，比去年提升8.5个百分点；自主品牌贡献了主要增量，智能辅助驾驶渗透率半年内大幅度提升11.9个百分点。

带有高速NOA和城区NOA的车型已经占据新车销量的46.8%，渗透率持续攀升，主要由城区NOA的装车量增长推动，今年上半年，城区NOA在中高阶辅助驾驶的比重达到64.1%。

地平线在中国自主品牌乘用车基础辅助驾驶解决方案的市场份额越过50%。在城区NOA为主的中高阶解决方案中，地平线力压华为跃居第二，仅次于英伟达，第一梯队优势巩固。今年上半年，Momenta新增装载量约32.1万辆，同比增幅83.7%，是城市NOA解决方案第三方供应商的第一名。

盖世汽车研究院的跟踪统计数据则显示，按照标配城区NOA为主的L2+为口径，市场份额前三是华为、Momenta和元戎启行，地平线的HSD还是追赶角色。

一系列的数据说明，自动驾驶行业在增长，同时也在收敛，市场份额向第一梯队集中；自动驾驶公司一直在提的“规模化”也已体现在装车量和新车渗透率上。问题是，为什么高毛利率的自动驾驶公司还无法盈利？

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是，智能辅助驾驶的刚性需求已经成为行业共识，行业初具规模，但为何第三方自动驾驶公司仍然难以受益于汽车上游的涨价潮，反而受到下游价格战的影响？

高毛利率背后的“辛苦钱”

今年上半年，国内乘用车零售销量同比减少20.2%，是近年来最大下滑幅度。但地平线和Momenta均实现大幅增长，直接原因是新车智能辅助驾驶渗透率大幅提升。

地平线今年上半年营收20.55亿元，毛利和营收的增幅相同，均为32.9%，说明地平线的业务盈利能力稳定，业务结构健康，具备相当的定价权和成本控制能力。地平线的综合毛利率高达66%，和去年同期持平。

增长和高毛利率主要由授权及服务业务推动。地平线财报显示，征程系列计算平台的出货量增长了12.1%，达到了221.8万套，以征程系列为主的产品及解决方案业务收入为9.256亿元，增幅为14.8%。收入增速高于出货量增速，说明地平线中高阶辅助驾驶计算平台的出货量增幅远高于基础辅助驾驶计算平台。

地平线每出货一套征程系列计算平台，平均收入为417.3元，比去年全年的404.6元略高。产品及解决方案业务的毛利率并不算高，为36.2%，意味着地平线每出货一套征程系列计算平台，平均毛利大约为151.16元，也比去年的139.6元略高。

2025年，地平线车规产品的平均售价比2024年提升了75%，产品及解决方案的收入增幅则高达144.2%。延续到今年上半年，地平线的征程系列出货量仍以120TOPS算力的征程J6M为主，主要竞争对手为英伟达的上一代产品Orin。

由于价格更高的旗舰算力芯片征程J6P还没有实现大规模出货，地平线产品及解决方案业务今年上半年的平均售价增幅、毛利和毛利率、营收均逊于去年同期。地平线解释称，这一情况主要是推广HSD导致的，“相关非核心元器件及制造成本仅收取象征性加价”。地平线的HSD在去年第四季度才开始量产交付，今年开始才进入规模化交付阶段，因此对产品及解决方案提价的效果还没有显现。

来自授权及服务业务——包括智能计算架构、AI基础模型和各种工具链等底层技术的收入同比增幅高达52.7%，为11.294亿元。由于研发前置，这块业务的毛利率高达90.4%，但仅比去年同期提高了0.7个百分点。

比起研发费用21.9%的增速，地平线的销售及营销成本同比增幅高达41.4%，对比之下，说明地平线今年上半年侧重于营销驱动增长，但这可能并非地平线的常态：今年上半年，地平线主要推动HSD的普及，并在北京车展期间推出了全新的舱驾一体计算平台等。

Momenta今年上半年的情况和地平线类似。Momenta今年上半年的收入为16.02亿元，同比增幅高达75.9%，显示Momenta还处于上升通道。过去半年，Momenta新增了49款车型的定点，量产装车量也增加了37款。

得益于规模提升和量产经验的丰富，Momenta的毛利润增速高于收入，达到79.4%，因此今年上半年，Momenta的毛利率从去年同期的71.8%提升了1.4个百分点。

Momenta的收入目前主要由两部分组成，分别是技术开发服务和许可服务，前者主要是针对定点合作，后者则是按量产装车量逐车收费。Momenta的招股书曾披露，2025年，许可服务一度贡献了高达40.1%的收入。但到了今年中，这一比例降至37.9%，而技术开发服务提升至62.1%。

在财报中Momenta提到，今年上半年新增了32.1万辆量产装车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83.7%，但就许可服务收入来说，同比增幅只有67.5%，属于明显的增量不增收。

这些变化指向了两个残酷事实：整体市场下滑的背景下，Momenta不得不选择赚“辛苦钱”——Momenta在招股书中将“技术开发服务”定义为低毛利率业务，因为每个定点项目都需要专门的工程师团队提供技术开发；第二则是新增的量产装车平均单车给Momenta收入的贡献度降低，主要因为入门级车型（不超过20万元）占比较高；存量车型则已经进入换代周期，换代则存在不确定性。

自动驾驶无缘涨价潮

地平线和Momenta收入结构的变化都符合中国乘用车市场今年上半年的表现：销量下滑，高阶智能辅助驾驶向入门级车型（主要构成是13-20万元售价区间）持续下沉。

Momenta联合创始人、高级副总裁孙环在业绩会上提及，供应链无法在国内车企价格战中置身之外。她强调，蔚来Momenta的单车软件许可平均价格可能有所调整，但不会无底线降价。Momenta对此的解释是“成本随装车规模扩大后下降，可基于阶梯式定价和车企共享规模收益。”

为此Momenta采取了“大数定律”，即提高车企和车型的覆盖度，而不是押注少数爆款产品。因此，在Momenta的合作名单中，有铂智、东风日产这样面向大众市场的合资品牌，也有奔驰纯电CLA和GLC-L、凯迪拉克XT5这样相对销量不高的车型。

地平线创始人兼CEO余凯则更强调车企之间日益激烈的价格战对整个汽车行业利润的负面影响，但他认为这是“地平线最有利的发展机会”，因为地平线向车企提供的解决方案兼顾了性能和成本优势，并且能够促使大部分选择软件、硬件自研的车企回归理性。

余凯的判断是：“在产业的终局，只有20%-30%的塔尖车企才会保持自研，而绝大部分的车厂都会采用像地平线这样的独立第三方提供的解决方案。”他提到，过去两年合资品牌的市场份额稳定在35%左右的水平，且合资品牌的智能化升级的需求更为迫切，这种需求释放现在主要由中国供应商受益。

不过其中也有差别，合资品牌背后的外资车企往往倾向于在全球车型上选择具备全球合规能力的供应商，比如高通、英伟达，在本地化专属车型上才青睐于中国供应商，比如地平线，这一点在奔驰、宝马和丰田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目前，地平线在合资品牌上的合作车型集中于主流走量车型。比如地平线和大众系的合作，今年落地在7款全新车型上，明年则会增加到10余款，但大众系至今仍然在中国市场没有拿出爆款车型，“近期官宣的车型，用户花不到15万就可以买到一辆带城区NOA，使用地平线大算力芯片的大众品牌汽车。“余凯说。地平线和丰田基于征程6系列芯片的合作，也是落地在广汽丰田最走量的入门级车型上。

一方面，走量车型能够帮助Momenta和地平线实现“规模化”的目标，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走量车型则意味着自动驾驶公司向下游的议价空间小、软硬件许可为核心的业务毛利率低，以及成本控制呈边际递减效应。Momenta管理层在业绩会上隐晦提及，正和车企探索未来面向消费者提供收费订阅的方式。

不管是Momenta还是地平线，作为第三方供应商，对下游的最大价值是“不可替代性”，即便当下两家公司仍在亏损，但仍坚持研发的饱和式投入。今年上半年，地平线的研发投入高达27.55亿元，比20.55亿元的营收还要高；Momenta的研发支持则高达11.63亿元，在经营成本中占比高达73%。

比亚迪被视为双方抓住业务结构转化的“窗口期”的一个参照。作为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车公司，比亚迪和Momenta、地平线均有深入合作。在Momenta招股书中，比亚迪是位列其中的第一大客户，为前者贡献了累计高达21.6%的收入。

但在Momenta今年上半年的财报中，其披露的前四大客户有两家是新晋合作方，位列第一和第二位的两大客户，为Momenta贡献的收入增幅分别只有23.3%和和14.1%，落后于Momenta营收的整体增速。

地平线和比亚迪的合作开始于2024年征程6系列获得比亚迪的平台化定点。此次余凯没有提到比亚迪，但是他提及“征程6M今年下半年预计占据一家国内最大的新能源车企入门级辅助驾驶出货量的70%到80%，且地平线正在向包括世界最大的新能源车企在哪的客户授权技术，支持这些客户自行开发芯片和软件。”

余凯提到的这家车企被认为是“比亚迪”。今年，比亚迪在此前的基础上继续扩充自动驾驶算法团队，并发布了自研的智驾芯片璇玑A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