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四点多，北京的天还没亮透。旭华醒了。她摸过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这个点醒来，已经成了几十年的习惯。工作那会儿，早班五点，她四点多就得动身。现在不用早起了，可到了这个点，还是会醒。

旭华今年七十岁，北京人，退休前从事了二十六年环卫相关工作。

怕忘

年初的时候，旭华报了梨花文化的朗诵课。

她文化程度不高，初中只上了一个学期。二十六个字母放在一起，她认不全，只能一个一个拼出来。后来从事首都卫生文明事业、结婚、生孩子、养家，学习这件事就被搁下了。一搁，就是几十年。

如今重新捡起来，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怕忘。“我原来记忆特别好，不能说是过目不忘吧，反正扫一眼的东西，一般能一下子看会。”现在不行了。“好像瞬间失忆。比如说我刚才要说一段话，完了瞬间就记不全了，可能要丢几个字。”

朗诵是要死记硬背的。“比如说这一句话，我把头两个字记住，后面就能顺下来。”

另一个原因是气虚。她老觉得喘不上气。朗诵里有长句有短句，长句气不够，根本拖不下来。

刚开始学的时候，她要系上腰封，把腰带勒上，感觉气能托住，才能把句子读下来。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勒着腰，对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将近三个月过去，她现在不用腰封了。能把整句读下来了，朗诵的诗歌也能背出来了。

笨鸟先飞

刚开始学那段时间，整个人都扎进去了。

“既然选择学了，我就得好好学。我可能比别人笨，但笨鸟先飞。”

老伴坐在餐桌前等饭，旭华还在学习。老伴说她：“你恨不得连饭都不给我做了。”

从早上开始学，中午吃完饭躺一会儿，手机一响，又全身心投入。一天算下来，十几个小时。老师下课留了作业，不会的，旭华就自己上网查，看别的老师怎么朗诵，再巩固。

“在学习的过程中，还没有说能难倒我的。”

她每天都会跟手机上的AI导师练习打卡，基本上全是三颗星。如果出了两颗星，她会重新打卡。

“我一定要读到三颗星为止。”

闲不住

除了学习，旭华还在社区里担任了居民代表、楼长，巡逻值班组组长。

社区要开会，需要二十个人，她拿手机挨个打。有人说去医院，有人说有事，她就再换别人，把人数凑齐。每个月手机流量都超了，她从来没跟社区提过报销。

“人家既然说出来了，信任你，那我就能帮就帮一把。”

她在社区还带着一个团队，每年给老人织毛衣、帽子、围巾。粽子节包粽子，月饼节做月饼。旭华原来喜欢织毛衣，一星期能把一件织完。还喜欢十字绣，家里还绣过三米长的十字绣。

“我绣得可棒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藏不住的骄傲。

心态

朗诵课学了几个月，2026年9月，旭华去深圳参加了一次梨花文化的线下游学活动。大家都是陌生人，谁都不认识谁。后来一起聊天，别人跟她说：“我感觉你像个大官，怎么那么有气质，像个当官的。”接触之后又说：“原来不是，你很容易接触。我以为你有多大官呢，特别压场，特别有范。”

旭华听了，笑了笑。她说，心态特别重要。学习也是。

这几个月学习，旭华说，自己最大的变化是精神方面很充实。

“活到老学到老。但得看你学什么。吃也是一个学问，你不可能天天吃窝头咸菜棒子面粥吧？你最起码得说，我今天要改善一下伙食，怎么营养搭配。这也是学。”

旭华没上完初中，好多东西根本没接触过。但现在，她说这个年龄段看开了。

“时光一去不复返。青春是追不回来的。现在自己高兴就好，能动就动呗。”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没有感慨，也没有遗憾。一个七十岁的人，勒着腰封学朗诵，学着学着，腰封摘了，诗歌也能背了。日子就这么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