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解商业 刘亮

编辑｜趣解商业

2026年，中国汽车市场迎来了一个历史性拐点：今年前5个月，中国新车消费与二手车交易比例首次达到1:1。

相较于新车市场的持续低迷，二手车市场反而因为新能源汽车的加速渗透，迎来新的增量。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分析称，新能源二手车交易量保持25%以上同比高增速。

不过，尽管二手车市场一直保持稳健增长，但二手车商经营压力却持续加大；那么，曾经高呼“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瓜子二手车，日子又过得如何？

01.屠龙少年没能“屠龙”

2015年4月，分类信息网站的第一名58同城和第二名赶集网宣布合并。但一山岂能藏二虎，最终，赶集网创始人杨浩涌带着赶集好车出走，后来创办了瓜子二手车平台。

当时，国内鲜有真正意义上C2C的二手车交易平台，消费者想要购买二手车，就要面对车源稀少、价格不透明、交易无保障等痛点。

杨浩涌看到了这些痛点，切入C2C直卖模式，打出“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口号，在电视、电梯和互联网大规模投放广告，瓜子二手车迅速打开局面，并连续获得多轮大额融资。

在资本的加持下，瓜子还签下了孙红雷、雷佳音、罗永浩等明星作为品牌代言人，通过线上轰炸式的广告投放和线下地毯式布局扩大传播覆盖量。

瓜子二手车巨额的营销费用也得到了回报。今年6月，据第三方研究机构尚普咨询集团数据，瓜子二手车已获得“二手车成交量全国第一”的认证，已有超过152万名用户在瓜子购买二手车。

只是，成交量稳占第一，用户体验却参差不齐。

据江苏新闻广播，近日一位淮安车主李先生称，他在瓜子二手车平台花费83500元购买了一辆二手车，平台出具的官方检测报告承诺车辆非事故、非火烧、非泡水；但车主提车后发现车内持续散发浓重霉味，后经平台工作人员上门复检后认定为泡水车。

李先生要求退车退款，却遭到了平台拒绝；直到此事经媒体报道持续发酵后，瓜子才同意退车退款。

图源：视频截图

近日，据《北京商报》报道，有消费者在瓜子二手车全款购车后，同一辆车却迎来了两份截然相反的检测报告。

第三方机构查博士判定该车为泡水车，而瓜子二手车复检后认定其为非泡水车，并据此拒绝退款。该消费者表示，其在付款前被瓜子明确告知车辆不存在问题，并承诺如果查博士检测发现车况问题可以退款，但最终，瓜子却以不承认检测结果为由拒绝退款。

图源：微博截图

二手车属于非标品，车况信息高度依赖检测环节。“同车不同检”的现象并非孤例，不同检测方判定阈值、参考标准不一，已成为二手车车况纠纷频发的核心原因，背后根源则在于行业缺少统一的强制性鉴定标准。

可在这一至关重要的环节中，瓜子平台负责车辆检测，可检测程序却并非公开透明，也没有推荐或指定的其他第三方检测机构；那车辆的真实车况到底如何，难道只由瓜子说了算？

从层出不穷的用户投诉来看，消费者对瓜子的检测结果并不完全认可。据“黑猫投诉”平台显示，有超过一万条投诉中包含搜索词“瓜子二手车”，投诉内容主要涉及车辆质量问题、检测不实、退款难、诱导消费等方面。

图源：黑猫投诉截图

杨浩涌原本想做的事，确实有着真实的商业逻辑和用户价值。瓜子二手车平台模式的本意，是破解二手车交易信息不对称的问题，通过去掉中间商，让卖家多赚钱，买家少付钱。

但瓜子提出了一种近乎理想化的线上模式，却没能真正改变二手车交易的痛点；当真实车况与瓜子承诺的出现偏差，这只会不断消耗用户信任，损害平台口碑。

02.瓜子成为最大“中间商”？

杨浩涌手握“屠龙刀”，却没能真的斩杀“恶龙”，问题出在哪里？先来看一组同行的数据。

今年5月，中国二手车平台淘车车递交招股书。数据显示，2023年-2025年，淘车车的营收逐年攀升，但亏损却持续扩大，三年累计亏损达21.87亿元，二手车零售业务的毛利率仅有6%-7%。

这背后是二手车行业沉重的成本负担：根据淘车车招股书，其车辆采购成本占总成本的85%以上，线索获取成本占总成本10%左右，还有车辆检测、物流仓储、售后服务等运营投入。

2023、2024年，淘车车的销售及营销开支甚至超过当年的毛利，也就是说，光是把车拿回来再卖出去的营销费用，就已把毛利吃光。

图源：淘车车招股书截图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数据显示，2025年，二手车行业平均利润率在4%左右，“增收难增利”几乎成了二手车平台的宿命，瓜子也难以独善其身。

尤其是发展之初，杨浩涌把分类信息行业“烧钱补贴+规模扩张”的互联网打法直接搬到了二手车行业，一边是铺天盖地的营销轰炸，一边是激进铺设线下网点，快速跑马圈地。

然而，广告烧不出用户忠诚，反倒是重资产门店和运营服务体系，每天都在蚕食公司利润。2020年，瓜子更一度传出强制降薪裁员的消息。

在这一背景下，瓜子在2023年宣布转型，从拥有上百家门店的自营线下模式，转为主做线上第三方交易平台的B2C模式。外界调侃，曾经高喊着“去中间商”的瓜子，反而自己成了“中间商”。

杨浩涌曾在媒体采访中谈及这一决定，他表示，当时国家取消二手车限迁、跨省通办等政策落地，他看到了二手车电商的机会，所以决定将流程重塑一遍。

图源：瓜子二手车官网截图

目前来看，瓜子的销售模式主要有三种：

第一种是传统的C2C个人直卖模式，瓜子充当撮合平台，主要收取服务费；第二种是B2C直卖场模式，瓜子通过严选模式对二手车进行严格筛选，通过自营平台出售，赚取差价。

第三种则是瓜子近年提出的DCN经销商渠道模式，把线下的二手车经销商组织起来，车商负责收车和经营渠道网点，瓜子负责给合作车商输出流量、工具和标准，双方按规则分润。

第三种模式也是瓜子“由重变轻”的重要变革，不仅有效解决传统经销模式重资产、重库存、重运营的痛点，还能通过合作车商快速拓展渠道网络，让瓜子在赚取二手车差价以外，通过互联网平台的流量优势、系统使用、金融服务等方式增加盈利。

而如何管控第三方车商的车辆品质、销售服务等，又成了一大难题。瓜子虽然卸下了重资产的负担，但承担的责任并没有变少：瓜子不直接拥有车辆，却要为车况背书；其不直接控制车商，却要承担售后责任。

这种“轻资产、重信任”的模式，要求平台具备极强的品控能力和纠纷解决效率，但大量的用户投诉恰恰说明，瓜子在这一点上还没有交出合格的答卷。

03.瓜子的“另一本账”

更严峻的挑战在于，瓜子的这套打法并不难复制。

除了淘车车、瓜子、优信等老玩家之外，一批跨界玩家也开始凭借各自的优势杀入市场。

字节孵化的汽车资讯平台懂车帝在2021年推出二手车业务，已在全国开设了160多家门店及交付中心；蔚来在2021年推出自营二手车业务NIO Certified，提供7天无忧退换、1年或3万公里原厂延保等服务。

这些不同类型的玩家，有的背靠更庞大的内容流量平台，有的坐拥覆盖更广的线下销售网络，正在对瓜子形成多维夹击。

为此，瓜子不得不寻找更多的增收渠道，金融业务便是重要的抓手。

早在2016年，瓜子已涉足二手车金融。杨浩涌曾表示，二手车用户50%以上有贷款需求，金融给每单交易平均贡献5%的利润，汽车金融和交易成为双引擎，是非常大的市场。

天眼查显示，2016年3月，瓜子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成立，经营范围包括融资租赁业务、租赁业务等，与瓜子融资租赁相关的公司已有上百家，分布在国内各大城市。

图源：天眼查截图

当然，瓜子并非“独一家”，优信、人人车等二手车平台都推出了类似的金融服务。背后的逻辑是，二手车属于非标产品，市场面向这类产品缺乏统一的评估标准，车主想做二手车金融有一定难度，而二手车交易的服务链条本就很长，平台便顺势将业务延伸至金融领域。

最重要的是，二手车交易属于一次性交易，平台只能收取一次服务费；而贷款、保险等汽车金融服务却能持续贡献收入，且毛利率远高于零售业务，是平台舍不得放手的变现抓手。

不过，二手车平台跨界做金融业务，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更谨慎。

早期，瓜子主要以自营贷款业务为主，但受网络小贷监管收紧影响，其已在2024年注销网络小贷牌照。近年，瓜子开始与持牌金融机构合作，自己充当引流角色，推出分期购车、车抵贷以及小额消费贷等金融业务。

图：瓜子二手车、瓜子金科小程序截图

从商业模式来看，金融业务确实为瓜子在白热化的市场竞争中带来了增量；但是，关于瓜子金融的用户投诉都始终不断。

在“黑猫投诉”平台上，关于瓜子金融的投诉有上千条，集中在低息诱导，实际贷款利率高；服务过程乱收费；逾期暴力催收等。

图源：黑猫投诉截图

有消费者反映，在瓜子二手车分期购车，实际综合年化利率达到20.61%；尽管未超过融资租赁司法实践中常被参照的24%红线，但已经踩在了第三方平台利率区间的上沿甚至顶部。

二手车行业从来不缺“中间商”，缺的是标准、监管与信任。瓜子二手车用了十年时间成了国内最大的二手车电商平台，但真正的挑战，仍然是如何去掉中间商身上那些让消费者头疼的老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