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陈明一
一扇合院门,推开是脱口秀,隔壁是默剧,再走两步,国外喜剧演员已经在院子里开演了。
这不是戏剧节片单上的想象,而是第三届青岛里院喜剧节的日常。
9月20日下午,一场名为“里院喜聚”的线下活动,在北京路的笑坛举办。黄渤、孟京辉、常远、刘钧几位嘉宾围坐对谈,整场活动的主题正是“喜剧无边界:舞台与大众,精彩与惊喜”。
聊完整场你会发现,走过三届,“无边界”始终是这个喜剧节抹不去的标签。

有围墙的喜剧场
里院是青岛独有的建筑形态,合院围合,一院自成一方小天地。黄渤把这种建筑特质转化成了喜剧的办节逻辑:每一处院落,就是一个独立的喜剧场域。街巷之间,没有强制门槛,不必拘泥入场仪式,信步走入便可邂逅演出。默剧、脱口秀、漫才、相声、快板轮番上演,本届还邀请到法国、丹麦、澳大利亚六大国际喜剧团体前来参演。
黄渤有一个很朴素的观点:喜剧的表达越是回归肢体、表情这类简单载体,隔阂就越少,不同地域的人都能看得懂。“你完全不懂当地的语言,但是看得津津有味。”
孟京辉给出另一重观察,乌镇戏剧节走过十余年,阿那亚戏剧节也有六七年,而里院喜剧节才迈入第三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在他看来,这里除了接地气,还自带一份历史厚重感。百年老梁、老柱静默矗立,不显山不露水,却会让人产生一种“好像跟你有关”的联结。
百年古建筑与当代喜剧的碰撞,正是里院喜剧节区别于乌镇、阿那亚的核心特质。

喜剧,贵在真诚
什么样的喜剧才算“高级”?这是现场抛出的一道尖锐问题。
“没有标准。”孟京辉回答得干脆。他回忆起大学时期,在北京图书馆看卓别林电影回顾展,“坐在电影院的一排一号,就这么仰着看,看完以后觉得生活都美好了。”
卓别林的作品就一定高于其他人吗?“那倒不是,他反而跟我们更贴近。”
常远从表演者的视角补充:“其实喜剧也是越认真越搞笑。”
“无论先锋也好,无论接地气也好,或者完全按照别人的思维来说话也好,都可以,但是只要你是真诚的,我觉得就可以。”这是孟京辉的总结。
黄渤则拆解起喜剧的创作内核:错位、预期违背、结构落差。“认真地去做一件蠢事,那也是喜剧”。他还聊到早年出演孟京辉话剧《活着》时吃饼的即兴片段,这段和主线剧情并无强关联的小段落,反倒成为全剧令人印象深刻的喜剧瞬间。“在苦难里的小甜味,它跟别的是化学出来的,不是单独存在的。”
这或许就是喜剧奇妙之处:形式不分高下,真正决定成色的,是创作者的态度。

相声的根,生长出喜剧的新叶
常远关于传统相声的一番分享,把整场对话引向喜剧创作的本源。
他说市面上少有专门讲解喜剧创作的典籍,但相声传承下来的“三翻四抖”“铺平垫稳”,讲透了包袱生成的内在逻辑。回望自己的从业经历,从文工团学员到开心麻花,早年登台敢肆意挥洒,如今表演会反复拿捏喜剧的“度”;从前面对相声前辈会心生怯意,年岁增长,反倒对相声表演生出更多底气。
传统相声积淀下的创作方法论,早已渗透进他的电影、舞台剧创作之中。他聊起儿时背贯口的经历:一整个下午,从坐着背,熬到躺着背,最后直接沉沉睡去。“太枯燥了,但是必须得练。”
这些看似老旧枯燥的基本功,恰恰是当下喜剧创作十分珍贵的养分。
一座城市的“美学贡献”
谈及喜剧节落户里院,黄渤道出了一番值得回味的思考。
他先拾起属于青岛人的集体记忆:年少时在里院闯祸、走家串户,光滑的石板台阶,印着一代又一代本地市民的脚印。“食品也是味道,海鲜这些传统吃食也是味道,城市街巷里其实也是味道,这个味道说不出来,从小就是从石头台阶上一步步走出来的,石板光溜溜的、滑滑的石板,那里也有我的脚印,每个市民的脚印都有。”

他并不回避办节最初的现实考量:喜剧节定档九月中旬开幕,正值暑期落幕、国庆假期未至,是青岛旅游的一段“小次淡季”,节庆活动初衷便是搅动城市人气,拉长城市的热闹周期。
但办节三年,格局已经走得更远。“作为当代来说,我们在这个时期,无论是文艺工作者也好,或者是我们作为一个青岛人也好,其实你应该背负着‘美学贡献’的责任,无论从戏剧,从类似这样的节庆,从其他方面,我们都应该再多做一些努力,让这个城市在这个时期留下这个时期的一些美好。”
一场喜剧节,始于拉动淡季文旅的现实考量,慢慢生长出一份文化自觉——希望给这座城市,留存下属于当下这个时代的美好印记。这一步一步地摸索与沉淀,远比空洞的口号更有分量。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