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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编辑 | 谢欣
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正在上海举行，在口腔修复工艺技术项目的比赛现场，选手们手持口内扫描仪，在假人模型张大的嘴巴中扫过，采集口腔表面的三维数字模型数据。
口腔修复工艺技术项目是本届世界技能大赛的七个新增项目之一，这也是做假牙、贴面、种植等各种修复的“源头工序”。在实际临床中，口腔医师或修复技师还要排除光线、口腔组织、唾液或出血的影响。另一项参考实体模型，在电脑软件中“徒手”复刻牙体形态的比试中，高分作品误差则需要控制在0.2毫米以内。
口腔修复技师的日常工作内容则是通过一系列复杂精密的技术操作步骤，将医生的临床方案制作成患者口中佩戴和使用的修复体、矫治器。尽管他们不像前牙一样被人一眼看到，但如后牙承担着咀嚼功能一样，同样不可或缺。
随着国内人口老龄化，口腔修复需求日渐增长。北京大学口腔医学院预防系的一项评估显示，国内65-74岁人群中，有口腔修复需求的人群比例和缺牙患病率分别为83.9%、81.7%。但据广东卫视援引《2025中国口腔医疗行业报告》，国内口腔修复体制作相关从业人员约12万人，市场需求则至少在30万人以上。
巨大的人才需求让这一职业逐渐出现在公众视野。
周曼莉是上海市徐汇区口腔医院修复工艺科主任，也是世赛该项目上海队教练组组长，从事口腔修复工艺已经33年。
口腔修复技师的职业生涯都是从在石膏棒上练习雕牙开始的。周曼莉告诉界面新闻，就像小时候刻萝卜或玩泥巴一样，要在光溜溜的石膏上把标准模型的形状大小、沟沟壑壑都1:1完整复原出来并不容易。
一般而言，成人有28至32颗牙，每颗都有独特的形态和功能。比如切牙像铲子，尖牙像矛，磨牙像磨盘，整体来说从小到大。雕牙练习是为了让修复技师熟练地掌握每颗牙的解剖特征，以及视觉上对牙齿尺寸、比例大小的判断力。
最开始，周曼莉一天都做不出一颗像样的，到后来一天能雕一整口牙。现在回看起来，这些训练看似枯燥反复，但培养了技师坚韧执着的品质，也为往后的修复技艺打牢了基础。
因为好的修复体应该能“以假乱真”，让患者恢复正常生活。
她向界面新闻举例，比如患者整体牙齿色泽柔和，但少数却像镜面一样反光，一眼就能看出是补了假牙。而即使一颗假牙在嘴里只有0.5到1毫米的误差，也足以引起整个咬合关系的紊乱，甚至会让患者头疼、睡不好觉。
而实际临床中，仅仅能精准模仿、复刻自然牙还远远不够。
刚工作的几年里，周曼莉也有过挫败时刻——她花很多时间和心思在牙上雕琢的沟沟窝窝，可能5分钟就被医生全都磨平了。
原因也不难理解。与口腔医生直接面对患者不同，修复技师往往拿到的是离开患者口腔环境的石膏模型或数据信息。但每个人的面部特征不尽相同。牙齿也不是一个独立器官，与面部神经、肌肉、关节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曼莉告诉界面新闻，最开始肯定是希望通过牙的形态把自己的雕刻技术展现出来。做出的假牙拿在手里看工整美观，但真正戴进患者嘴里时“就不是一回事了”，看起来反而可能不和谐。患者会感到不舒服，医生自然也要再调整。
随着经手案例增多、经验累积，她逐渐学会更从患者的角度出发，也排出了优先级：修复体首先要在口腔里密合、稳定；第二是恢复患者的生理功能，同时不影响口颌系统；在这基础上才是尽可能做漂亮。
这实际上也就意味着，每个修复体都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患者得到的不应该是统一的“精装修”，而是“一户一设计”的定制活。对修复技师而言，其中考验的不仅是工艺技术，更有从模型上获取信息、与医患沟通的能力。
比如做全口义齿，相当于口腔里已经没有可以参考的自然牙了。好的医技配合能引导患者，通过咬蜡堤、硅橡胶等材料，来尽可能准确地获得上下颌的颌位关系，从而精确制作假牙，也能让患者少跑几趟医院。正因如此，当下也出现了更多的椅旁技师和技师会诊。
周曼莉向界面新闻提到，她曾遇到过跑了好几个地方重做全口义齿的患者。因为之前配的义齿都难以固定，一说话或吃东西，假牙就很容易掉下来。患者说自己根本没办法出门，跟人家一桌子聚会都不敢笑，只好捂着嘴巴。
经过耐心寻找关节位置、确定修复体数据和反复试戴，半年多后，患者感觉拿到的全口义齿终于真正适合自己了。他向周曼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终于会笑了”，还拿出以前的照片展示自己年轻时的笑容。
相反的案例也出现在不少美学修复上。周曼莉告诉界面新闻，在临床上也会遇到求美者拿着明星照片或者朋友的案例，说要做一模一样的效果。
问题是每个人的咬合关系情况不同。不同材料也有各自的特征，比如有的美观但易磨损。她时常也要用专业知识来“劝退”一些求美者。尤其不要轻易、盲目地磨掉自然牙，因为这是不可逆的损伤。
在本届世赛此前的选拔赛上，周曼莉还深有感触的一点是，口腔修复工艺项目上，几乎一半的参赛者有工业背景，但没有经过医学训练。他们的优势在于对数控机床等精加工设备的操作和理解。
而口腔医学可以说是与数字化、AI和智能制造结合最紧密的医学领域之一。身处业内的人也常常感到技术发展迅速。她提到未来更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培养更多既具备医学知识，又精于数字化操作，能走在行业前面的复合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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