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安徽亳州农村的杨萧剑，初中毕业后没有继续走传统升学的道路。端过盘子，也进过工厂，16岁时，他开始琢磨着学一门手艺，让自己以后不必一直靠体力打工。

直到2020年，他进入新东方烹饪学校学习西餐。那时的杨萧剑对西餐几乎没有系统认知，甚至连西餐厨师具体做什么都说不上来。然而就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几年时间里，他从一名普通学生进入学校集训队，一路参加省级、全国职业技能大赛，最终成为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中国代表团烹饪（西餐）项目正选选手。

类似的故事还发生在王天祥和李锌身上，三个人如今都站上了世赛舞台，分别代表中国参加烹饪（西餐）、糖艺/西点制作和美发三个项目。他们的起点并不特殊：都是初中毕业后进入中国东方教育学习技能，从几乎零基础开始，在一次次训练和比赛中找到自己的方向。

9月22日至27日，第48届世赛在上海举行。来自全球约70个国家和地区的年轻技能人才，在64个竞赛项目中展开角逐。最终，杨萧剑获得烹饪（西餐）项目金牌，王天祥获得糖艺/西点制作项目金牌，李锌获得美发项目银牌。三名选手全部站上领奖台，其中两人获得金牌，这在职业教育体系中并不多见。

从普通学生到世界技能大赛的金牌、银牌选手，这条路并没有一个固定的起点。有人因为兴趣选择了一门技能，有人在训练中逐渐显露出潜力，也有人经历过比赛失利后重新调整状态。对于中国东方教育而言，三名选手最终站上领奖台，也是对这套培养路径的一次集中呈现。

“这些选手，基本上都是从零开始培养的。”中国东方教育集团副总裁兼董事会秘书毛超圣告诉界面新闻，一块奖牌的背后，是数年技能训练、比赛经验和师资资源的积累。

从普通学生到世界技能大赛冠军，没有现成的捷径。兴趣、耐力、技术、抗压能力，以及长期训练的意愿，都要在一次次训练和比赛中被发现和验证。对于职业教育而言，世赛不仅是一场比赛，也成为一套观察学生潜能、提升教学标准的体系。

01｜从零开始选人

杨萧剑16岁进入新东方烹饪学校时，并没有明确的职业目标。

2020年从安徽亳州一所乡镇中学初中毕业后，他原本只是想“学门技术”。参观学校时，他觉得西餐制作精致，便选择了西餐专业。入学后，从基本功练起，切配、烹饪等看似简单的动作，需要不断重复，直到形成稳定的操作习惯。

一年后，杨萧剑进入学校的世界技能大赛中国集训基地。训练从“会做”进一步转向“稳定做到标准”。

这种训练最终转化成了比赛成绩。2023年，杨萧剑获得HOTELEX“明日之星”西式冷菜和西式热菜双项目金奖，同年又获得第二届全国职业技能大赛烹饪（西餐）项目金牌。

但在毛超圣看来，杨萧剑能够走到今天，并不能简单归结为“技术好”。

中国东方教育内部对于世赛选手的培养，从学生进入学校后就开始。学生先接受基础训练和阶段性考核，再通过校内、区域、省级、全国、全球比赛逐步积累经验。每一次比赛既是对技能的检验，也是帮助学生认识自己的机会。

到了更高水平的竞争中，技术之外的能力开始变得重要。

“几百个人、上千个人里面，技术差距可能没有那么大。”毛超圣对界面新闻说，真正需要观察的是，学生能不能承受长期、枯燥而高强度的训练，是否有足够的兴趣和目标感，以及在高压环境下能否保持稳定。

这也是王天祥最终进入国家队正选名单的原因之一。在糖艺/西点制作项目上，王天祥并不是此前全国比赛成绩最靠前的选手，但在国家集训阶段，他一路PK掉前面的竞争对手，拿到最优成绩。毛超圣认为，到了这一阶段，选手之间的技术差距已经越来越小，心理状态、抗压能力和综合表现会成为影响最终结果的重要因素。

李锌的经历更加典型。2021年初中毕业后，她进入欧曼谛时尚美业教育学习美发，最初几乎是从零开始。真正接触技能竞赛是入学两年之后，第一次参加四川省相关比赛，她只经过一个月训练便拿到银牌，此后一路进入省队。

随后在全国美发相关赛事中拿下三个个人项目金牌，并在第三届全国职业技能大赛中取得全国第五名。进入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国家集训后，她继续接受集中训练，最终成为美发项目正选选手。

李锌这样的经历恰恰说明，技能竞赛选人的逻辑并非简单的“谁分数高谁留下，世赛不只是比技能。”

世界技能大赛的很多项目，本身就是对综合职业能力的考察。以烹饪（西餐）为例，比赛除了菜品制作，还涉及菜单研发、营养搭配、成本控制、食品安全和厨房统筹等能力。这也要求学校在培养学生时，不只是看技术基础，还要观察他们的兴趣、目标和长期发展意愿。

因此，中国东方教育内部形成了一套逐步培养的路径：先让学生接触技能、发现兴趣，再通过训练和比赛了解自己的优势，在不断提升中进入更高水平的训练体系。

毛超圣把它概括为“以赛促学”。

“世赛班”也并非意味着所有学生都要走竞赛道路。毛超圣说，有的学生更看重就业，希望尽快掌握一门技能；有的学生则愿意承受更长时间的训练，尝试在比赛中走得更远。对学校而言，更重要的是为不同学生提供不同的成长通道。

杨萧剑、王天祥和李锌最终成为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中国代表团正选选手，是多年训练、比赛和个人选择共同形成的结果。

02｜一块奖牌背后的标准

一名学生能够走到世界技能大赛赛场，背后并不只有个人训练。

对于职业技能竞赛而言，设备、教练和比赛标准共同构成训练体系。尤其到了世界技能大赛这一层级，选手需要在限定时间和严格评价体系下完成任务，这对学校的人才培养提出更高要求。

中国东方教育在全国布局的区域中心，为这种集中培养提供了基础。

据其观察，区域中心的赛事成绩通常会更突出，但这并不意味着只有区域中心才能培养出好选手。一方面，区域中心的学校规模更大，能够容纳更多学生参与选拔；另一方面，赛事研发、设备投入和专家师资更容易在这里集中。

一名学生从普通学校进入职业教育体系，再通过校内、省级和全国比赛进入更高层级的训练体系；进入世赛培养阶段后，其能接触到的就不再只是本校教师，而是集团内部更广泛的师资、设备和赛事资源。

设备是其中最直观的一部分。中国东方教育的世赛训练基地会按照竞赛要求配置设备，尽可能还原比赛环境，让选手提前熟悉比赛条件。相比普通课堂，世赛训练对设备标准、训练材料和使用方式都有更高要求。

更重要的是对竞赛标准的理解。

随着持续参加全国职业技能赛事，中国东方教育逐步积累对竞赛规则、评分方式和训练要求的认识。毛超圣认为，技能竞赛和普通考试并不完全一样，选手除了掌握技术，还需要理解评价标准，在有限时间和压力环境下稳定发挥。

因此，教练成为另一项难以替代的资源。

在中国东方教育的世赛训练体系中，选手进入更高阶段后，会逐步进入更高水平教练的训练体系。部分教练本身就是世界技能大赛参赛选手、冠军或裁判，他们能把亲身经历转化为训练方法。

中国东方教育为什么愿意持续投入技能竞赛？

毛超圣给出的一个答案，是需要一个足够清晰的标准来证明教学质量。

对于职业教育学校而言，就业率是一项指标，但技能竞赛提供了另一种更加直观的检验方式。学生能否在全国乃至国际性的比赛中取得成绩，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学校培养出来的技能是否能够经受更高标准的检验。

“以赛促学”也因此不只是让少数学生去拿奖。世赛标准首先作用于进入竞赛体系的学生，但随着更多学生和教师参与比赛，竞赛中的技术标准、训练方式和评价体系也会逐渐进入日常教学。学校可以通过比赛看到学生真正欠缺什么，也能反过来检验教师的教学方法。

这也是技能竞赛对于职业教育更深层的意义：奖牌最终属于少数选手，但比赛建立起来的标准，影响的不应该只有领奖台上的几个人。

从这个角度看，中国东方教育连续参加全国职业技能赛事，并最终有三名选手进入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中国代表团，背后并不是一次性的备赛投入，而是一套围绕竞赛逐渐建立起来的设备、师资、训练和评价体系。

而这套体系真正要回答的，也不只是“能培养出几个冠军”，而是职业学校如何持续提高一名普通学生掌握技能、进入行业乃至继续成长的能力。

03｜冠军之后，如何传承

对中国东方教育而言，一名选手站上世界技能大赛的赛场，并不意味着培养周期的结束。

杨萧剑就是其中一个例子。2023年拿下第二届全国职业技能大赛西餐项目金牌后，他没有离开学校。如今，他已经从参赛学生变成了学校的教练，继续参与技能人才培养。

这种“留下来”并非偶然。部分学生在学校成长过程中，与教练建立了较深的联系，也会把自己接受训练的经历继续带给下一批学生。对于职业教育学校而言，一个优秀选手能够成为教练，本身也是人才培养链条的一部分。

这条链条其实已经在中国东方教育内部形成，毛超圣把它称为“传承”，而不是简单的“复制”。

“设备可以买，但是师资力量是一个长期项目。”毛超圣说，这也是技能竞赛投入最难量化的一部分。

世界技能大赛的标准在变化，产业使用的设备和技术也在变化，教师本身也需要不断学习，教师对行业变化和比赛标准的理解才是真正决定训练质量的关键。

因此，中国东方教育一方面继续从外部引入参加过世界技能大赛的选手、冠军和裁判担任专家或客座教师，另一方面也希望让自己的教师进入企业、参加比赛，了解行业一线正在发生什么。

毛超圣举了一个汽车专业学生的例子。一名学生曾经进入4S店学习，但很快发现师傅能够教给自己的内容存在上限。对于职业教育学校而言，这也意味着教师不能只依赖过去掌握的技能，而需要持续进入企业学习新技术，再把企业正在使用的技术和标准带回学校。在这个意义上，比赛考验的不只是学生，也在考验教师。

职业教育面对的另一个现实问题，是学校培养出来的人与企业需要的人之间，仍然存在一定距离。

毛超圣为，企业希望学生进入岗位后能够更快上手，而学校需要解决的则不仅是“教会一门技术”，还要让学生理解企业的工作方式、标准和要求。

中国东方教育近年来推进的企业定向班，也是试图缩短这段距离。企业参与课程设计，把企业文化、岗位要求和实际工作内容带入课堂，学校则根据企业需求调整教学内容。

技能人才培养最终还是要回到就业和职业发展本身。

“技能人才”解决的是一个人进入岗位后的基本能力，而更高质量的人才，则需要在进入行业之后继续成长。

这也是世界技能大赛带来的另一个变化：职业教育的目标不再只是培养“会一门手艺的人”，而是培养能够跟上产业变化的人。

从国内技能竞赛到世界技能大赛，中国东方教育的参赛路径也在发生变化。集团早期参加全国比赛时，首先需要学习的是竞赛规则和评分标准；随着比赛经验增加，学校开始建立更加完整的训练体系，并将国际竞赛中的标准带回教学，进一步提升日常教学水平，让学员获得更高的技能，收获更多的发展机会。

世界技能大赛提供了一种更直观的成果展示方式。当一个初中毕业后选择职业教育的学生，经过几年训练站上世界赛场，他所展示的不只是个人技能，也让外界看到职业教育可以把一个人的职业路径带到什么位置。

对于学校而言，奖牌是结果，标准才是更长期的资产。

杨萧剑从学生成为教练，老一代竞赛教练的经验继续传给下一批学生；李锌这样的年轻选手，则在一次次失误和训练中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一场世界技能大赛只有少数人站上领奖台，但职业教育真正需要留下来的，是比赛之后仍能继续运转的人才培养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