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单烁
提起鹅肝,多数人第一反应仍是法兰西餐桌上的银盘与红酒。但国内约七成鹅肥肝产自山东临朐,这块“洋食材”早已被一座沂蒙山区小城重新定义。
临朐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业平原县,山地丘陵占比高、资源约束不小。恰恰是这样一方县域,用三十八年把朗德鹅养成了“中华鹅肥肝之乡”,也养出了一条可复制的特色产业振兴路径——年出栏朗德鹅500万只,鹅肥肝产量5000余吨,占全国近七成、全球约两成,全产业链年产值突破80亿元。
临朐的故事,起点确实是“养鹅”。但三十多年走下来,真正沉淀下来的,是把一个外来品种接住、驯化、扩繁,再一步步嵌进本地养殖、加工、外贸与农户增收的链条里。县城做的不是单季生意,而是一门产业的主控权:种源引进在本地落地,标准车间在本地建起,订单从本地发出,利润留在县域内部。

不选“大而全”,只做“特而强”
县域经济最忌贪多。
临朐的思路很清晰:不跟平原市拼大宗粮仓,不跟沿海县拼重化工业,而是把“与法国朗德省纬度相近”的气候禀赋、上世纪八十年代引进朗德鹅的产业先发优势,沉淀为一条细分赛道。
1988年首批朗德鹅落地,1991年首家本土鹅肝企业成立,当年出口50吨鹅肝在日本市场销售一空,1993年临朐被列为全国养鹅基地县。这一步步看起来慢,实则是把“偶然引进”变成“主动布局”。
更关键的是政策端的定调。
临朐将鹅肥肝产业纳入“百亿级特色畜牧产业”和“预制菜产业”双体系培育,推行“公司+合作社+基地+养殖户”模式,成立鹅产业协会、制定发展规范、建立朗德鹅数据库。县委县政府把它摆到县域支柱的位置——不是扶一把就走,而是长期养链。
特色产业的第一个真理由此显现:
所谓“土特产”,不一定土生土长,但必须根扎本地、链留本地、利返农户。
从“卖生肝”到全链闭环
早年的临朐鹅肝,利润薄、波动大。
只停在上游,就永远是被收割的那一环。历经市场周期与行业调整之后,临朐很快想明白一件事:必须补全中游和下游。
上游种源端,2025年引进1260羽法国祖代朗德鹅种苗,是国内朗德鹅祖代种苗引进史上最大规模,直接指向“种源卡脖子”破局;
中游养殖端,以“公司+合作社+基地+农户”组织起来,统一供苗、统一防疫、统一回收;
下游加工端,春冠建成国内唯一达欧盟标准的300万只朗德鹅屠宰加工线;尊润圣罗捷上马万级净化车间与自动填饲设备。
产品也从生肝走向红酒蓝莓鹅肝、樱桃鹅肝、鹅肝酱、即食鹅肝、3R预制菜,乃至鹅肉预制菜与衍生食品。
一只鹅的价值被拆解到极致:
鹅肝走高端,鹅肉进预制菜,鹅掌鹅肠走卤味火锅,配套环节带动饲料、包装、冷链。
这才是“全产业链”的本义——
不是环节凑齐,而是每一段都长出自家利润。
临朐的可贵在于,它没有把产业升级停留在口号,而是真实的写进了车间、养殖场和出口订单里。2026年8月,潍坊生鹅肥肝首次供港在春冠启运,标志着山东生鹅肥肝对港出口“零的突破”;此前熟制产品已进港澳,更远销欧洲、东南亚、日本等地。当“临朐造”能直接对标国际食品认证,县域产业才算真正跨过门槛。

产业强不强,最终看农户腰包鼓不鼓
主旋律不是喊出来的,是分红分出来的。
朗德鹅产业在临朐最亮眼的地方,是它的联农机制是扎扎实实落地的。蒋峪镇推行统一供苗、防疫、回收等全流程服务,农户只管按标准养,企业保价回收。春冠食品按保底价回收成鹅,带动周边3000余户养殖户稳定经营。
这些数字说明了一件事:特色产业若只肥了企业、瘦了农民,便只是招商项目;只有当农户被嵌进产业链、风险有人接、销路有人管、技术有人教,产业才叫“扎根”。
临朐目前集聚105家加工及配套企业、3400余家养殖主体,从业超6000人。龙头企业通过合作社绑定农户,村集体随产业链获得稳定的服务费与流转收益。
县域经济的底色,正在此处。
不是GDP数字多好看,而是山区县青年愿不愿意留、老农敢不敢扩栏、村集体有没有稳定进项。
一枚鹅肝很小。
但当它串起种苗、养殖、加工、出口、就业与村集体收入,便不再是配菜,而是临朐县域经济的一块压舱石。
所谓特色产业振兴,不是追风口,是把一只鹅做到别人绕不开。
临朐已经做到了。
下一步,是让它从“亚洲最大”走向“标准在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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