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10月13日晚间，江苏银行（600919.SH）发布公告称，拟于11月30日全额赎回2亿股境内优先股。随着这一公告落地，2026年以来披露优先股赎回计划的上市银行已增至七家，合计拟赎回规模达1555亿元。
短短两年时间，银行优先股赎回已从最初零星的个案操作，演变为覆盖国有大行、股份行、城商行的行业趋势。
优美利投资总经理贺金龙告诉界面新闻记者，银行优先股赎回潮的本质，是银行在低利率环境下进行的一场资本工具成本置换。核心逻辑是：赎回早年发行的高息优先股，置换成成本更低的永续债等工具，从而直接增厚利润、优化资本结构。
从零星个案到行业共识
回望银行业优先股的发展历程，2014年10月中国银行（601988.SH，03988.HK）在境外成功发行优先股，拉开了国内银行优先股发行的序幕。此后数年间，凭借补充其他一级资本的功能，优先股一度成为银行资本补充的核心工具之一。
Wind数据显示，2014年至2020年1月。A股上市银行在境内累计发行优先股34只，募资总额达8371.5亿元，覆盖国有大行、股份制银行及头部城商行等各类机构。
转折点出现在2025年。当年7月，兴业银行（601166.SH）一次性赎回三期优先股，合计规模达560亿元，创下国内银行业单笔优先股赎回的最高纪录；同年12月，五家银行集中完成赎回操作，总金额达458亿元。全年赎回规模突破千亿关口，彻底打破了此前数年仅有个别银行零星操作的局面。
进入2026年，赎回节奏进一步加快，呈现出 “主体更广、规模更大、节奏更密”的特征。界面新闻根据各家上市银行公开公告梳理，截至10月中旬， 已有光大银行（601818.SH）、平安银行（000001.SZ）、招商银行（600036.SH，03968.HK）、北京银行（601169.SH）、南京银行（601009.SH）、中信银行（601998.SH）、江苏银行七家银行先后披露赎回计划，涉及总规模1555亿元。其中股份行仍是赎回主力；城商行也同步跟进，北京银行、南京银行、江苏银行纷纷出手，赎回规模从50亿元到200亿元不等。
华源证券固收团队预测，2026年全年银行优先股赎回规模将达到1500亿至2000亿元，叠加后续银行新增披露的赎回计划，未来两年仍将处于赎回高峰期，存量规模还将进一步下降。
天府立言金融研究院院长曾刚对界面新闻记者分析说，本轮银行集中赎回优先股，是多重因素叠加下主动资本管理的选择。存量优先股大多发行于多年前，现已进入五年期赎回窗口期，客观具备操作条件。核心动因在于成本压力，早年发行优先股票面股息率偏高，在当前净息差持续收窄的环境下，持续分红形成较重的刚性财务负担。同时，市场利率下行，永续债等低成本资本工具供给成熟，为“赎旧换新”创造市场窗口。
排排网财富研究总监刘有华在接受界面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银行赎回优先股的原因包括：
第一，存量优先股进入赎回窗口期。早年发行的优先股普遍带有满5年可赎回条款，当前集中到达行权节点。
第二，存量优先股票面股息偏高。市场利率下行环境下，其融资成本高于新发资本工具；叠加银行业净息差承压，高股息持续带来盈利压力。
第三，资本储备提供操作基础。当前不少银行资本指标高于监管底线，具备赎回的基础条件。
第四，资本工具置换需求。赎回高成本优先股后，可发行低成本永续债予以替换，优化整体资本结构，降低长期刚性资本支出。
赎回的多重正向效应
在多位受访的业内人士看来，赎回优先股对银行的价值远不止降低财务成本这么简单，更是一次资本结构的全面优化，对银行经营管理有多维度的正向作用。
最直接的影响是利润增厚效应。以招商银行为例，其赎回的275亿元优先股发行时票面利率为4.81%，经重定价后仍达3.62%。据此测算，全额赎回后该行每年可减少约10亿元的股息支出，直接转化为净利润增量。兴业银行将560亿元优先股置换为永续债后，每年可节省利息支出约12.8亿元，对盈利的贡献十分可观。
贺金龙告诉界面新闻记者，存量银行优先股的票面股息率普遍在3%以上，股份行和城商行大多在3.5%以上，部分早年发行的甚至高达5%-6%。而2025年银行永续债全年平均票面利率仅为2.43%，融资成本差距悬殊。
曾刚说，赎回优先股最直接的好处是降低资本成本，减少固定股息支出，缓解净息差下行带来的盈利压力，增厚净利润，改善普通股股东回报与ROE水平。同时，这也是银行精细化资本管理的手段，主动优化其他一级资本结构，提升资本使用效率。
更深层的价值在于资本质量的提升。某券商银行业首席分析师对界面新闻记者分析称，优先股虽然计入其他一级资本，但在吸收损失的灵活性、条款设计的丰富度上不如永续债。赎回高成本优先股后，银行可以通过内生利润积累，或者发行更低成本的永续债来补充资本，使得资本工具的期限结构、成本结构都更加合理，资本整体质量得到提升。
邮储银行研究员娄飞鹏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优先股计入其他一级资本，大规模赎回会直接压降其他一级资本充足率，若新工具未同步发行，有可能暂时跌破监管红线。不过，在实际操作中，银行普遍采取先发永续债、后赎优先股无缝衔接的模式，避免资本充足率阶段性下滑。
贺金龙进一步表示，优先股虽属其他一级资本，但其高股息率对净利润形成持续压力，赎回后可释放资本占用，提升资本充足率使用效率。这不仅直接降低财务成本，增厚净利润，还优化了资本结构，提升ROE。赎回后整体融资成本下降，为后续信贷投放和业务发展奠定资本基础。
永续债“后来居上”
与优先股的加速退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永续债自2019年落地以来迅速崛起，现已成为银行补充其他一级资本的绝对主力。Wind 数据显示，2025 年银行永续债发行规模达8250亿元，同比增长17%；2026年以来发行节奏进一步加快，前三季度发行规模已突破1.27万亿元。
同样作为其他一级资本补充工具，永续债为何能在短短数年间完成对优先股的替代？
曾刚对界面新闻记者分析说，当前永续债更受银行青睐，核心在于综合融资成本优势。永续债利息可在税前抵扣，优先股股息无法抵税，叠加永续债票面利率更低，二者实际成本差距显著。其次，永续债发行机制更加灵活，国有大行、股份行乃至部分区域银行均可发行，保险、理财等机构投资者接受度更高，市场流动性更好。在资本认定上，永续债同样满足其他一级资本补充要求，规则框架成熟。对比优先股，永续债发行流程更简便，且不存在股权相关复杂安排。多重优势下，银行资本补充的重心逐步转向永续债，优先股新增发行基本停滞。
2019年永续债推出之前，优先股是商业银行补充其他一级资本的唯一选择。当时优先股的股息率普遍在4%以上，部分甚至超过5%。而永续债问世后，发行利率一路走低。2025年银行永续债发行总量达8250亿元创历史新高，利率区间低至2.09%至3.8%。
贺金龙告诉界面新闻记者，永续债与优先股同属其他一级资本补充工具，但永续债在多个维度对优先股形成了全面替代优势。流动性上，优先股是交易所非公开发行，流动性较差，而永续债在银行间市场发行，流动性更好。永续债已经凭借门槛低、流程短、不稀释股权、成本低的综合优势，成为银行补充其他一级资本的主流选择。
娄飞鹏对界面新闻记者说，在未来趋势上，永续债由于免税、成本低、机制灵活等优势，将有可能取代优先股成为其他一级资本补充首选，二级资本债继续承担二级资本主力；国有大行更多通过TLAC债、特别国债注资补充；中小银行依赖增资扩股、专项债及政府注资。同时，行业将更重视内源性资本积累，通过提升ROE、优化利润留存、走轻资本道路增强造血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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