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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编辑 | 庄键
11月2日早上7点，在上海长宁外环绿道，晨光透过林带洒下光斑，慢跑者们已开始晨练，还有不少老人在这里散步……在十多公里外的北外滩世界会客厅，一场关乎全球城市未来的大会——2026世界城市日城市可持续发展全球大会全体大会也于当天开幕，吸引约400名来自30余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参会，共同探讨城市更新、居住改善等话题。
当天发布了2026版《上海手册：21世纪城市可持续发展指南》（以下简称《上海手册》）和《2026上海指数应用报告》（以下简称《上海指数》）两份报告。
前者精选来自19个国家和地区的23个重点案例，长宁外环绿道所属的上海“环城生态公园带”入选。后者经过多年发展，今年在既有综合指标体系基础上，进一步向专题场景应用和解决方案研究延伸。
这两份报告，一份是“案例集”，一份是“度量衡”。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核心命题：在全球城镇化进入下半场的今天，城市更新如何从“盖房子”转向“投资人”，从“规模扩张”转向“内涵式发展”。
《上海手册》发轫于2010年上海世博会，2011年首版发布，2016年起持续推出年度报告，由联合国人居署、国际展览局和上海市政府共同主编，每年遴选各国城市在经济、社会、环境等领域的可持续发展实践案例。截至2025年版，已收录200多个全球案例。
“今年手册最大的亮点，是把城市更新、市民居所摆在了首要位置。”华东师范大学现代城市研究中心主任曾刚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表示，2010年上海世博会时，中国城镇化率为49.95%，而2025年这一数字为67.89%。中国和上海的城市发展已进入提质增效、内涵式发展的阶段。
今年的《上海手册》依托20余个代表性案例，深入剖析住房挑战，阐明权属保障、可负担融资与社区主导进程之间的关系，并将城市更新视为统筹上述条件的重要契机，系统呈现各地以人为本、统筹推进住房保障的实践经验。
曾刚分析称，快速城镇化阶段与城市更新阶段存在本质差别——前者靠资本推动，盖新房、搞新区，房地产业发达；后者则面临传统短期资本“快进快出”逻辑的失灵，商业资本须从短线投资转向中长期投资。
“以前是投资物、投资房子，现在要投资人。住在房子里的人、社区居民是不是满意，这是城市更新的重要标准。”曾刚称。
这一判断在手册案例中得到印证。上海另一入选案例——曹杨新村，完整展现了从“邻里单元规划”到“老旧住房提质”再到“完整社区共建”的一体化路径。1509户老旧住宅完成成套改造，每户新增约8平方米套内空间，实现户内独用厨卫。改造方案获得100%户主的签字同意，全部原住户均回迁更新后的原居所。
这一案例也被联合国人居署收录于《全球城市更新案例集》，获评亚洲首个美国规划协会简·雅各布斯社区奖，是兼具历史价值、民生实效、全球借鉴意义的社区住房治理样板。
另一个入选案例——上海环城生态公园带则代表了另一种城市更新类型：不“改造房子”，而是“改造城市基底”。从三十年前外环绿带的防护功能，发展至如今规划总面积287平方公里，“一大环+五小环”的生态空间架构涵盖50座环上公园、105公里贯通式外环绿道。
同济大学环境与可持续发展国际组织研究院执行主任陈海云告诉界面新闻，上海环城生态公园带与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强调的宜居、韧性、美丽等方向一致，是上海“一江一河一带”蓝绿空间框架的重要一环，其打造的“城水共生、城园共融”的高品质公共空间网络，正是上海这座超大型城市未来绿色发展的方向。
“更可贵的是，这一项目三十年间坚持一张蓝图绘到底，项目规模，持续时间、投入资源放眼全球城市都是少有的。“陈海云指出，最初它只是一条承担生态隔离、涵养防护功能的绿带。“十四五”以来，上海推动它整体功能更新，一步步变成规划总面积287平方公里、“一大环+五小环”的环城生态公园带，以及老百姓家门口的“千园之城”。
在陈海云看来，从《上海手册》的案例中能看到“一座城市怎样才能把日子过好、把家园建好”，对全世界的城市管理者来说，它就是一份可以照着取经的“参考答案”。近年来，越来越多中国城市案例入选，让世界看见了中国城市治理样本。对那些正在快速城镇化的城市来说，翻开它，能找到“少走弯路”的答案。
如果说《上海手册》展现的是“别人怎么做”，那么《上海指数》回答的是“做得怎么样”。该指数是对全球城市可持续发展进步水平进行科学诊断和趋势研判的国际权威指数。经过多年发展，上海指数逐步形成综合指标与主题场景相结合的应用体系，支持城市识别问题、研究策略、跟踪成效。
今年报告在既有综合指标体系基础上，进一步向专题场景应用和解决方案研究延伸。其中，气候韧性城市场景关注城市应对高温、暴雨等极端天气的适应、抵御和恢复能力；城市更新场景侧重评估住房改善、公共服务提升、绿色空间增加和空间活力变化；城市治理场景围绕财政基础、智慧设施、公共安全、健康保障和营商环境等反映治理效能。
陈海云介绍，可以把《上海指数》理解成一把“世界通用的尺子”，一套用来丈量一座城市可持续发展水平的评估工具。它是联合国人居署体系下的“国际公共知识产品”，一座小城市不需要支付高昂的授权费就可以使用。
不同体量城市的处境天差地别，面临的痛点也完全不同。很多发展中国家城市，心里明白自己要往哪儿走，但苦于没有数据、没有工具，连自己“短板在哪儿”都说不清；而一些高收入城市虽然统计资源充足，但过于依赖本国考核标准，缺一面能照见“我在世界上到底处于什么水平”的镜子。
陈海云分析称，《上海指数》想做的，就是搭一座桥——把国际共识和每个城市的本地实践连接起来。它不想输出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最优模板”，而是当那个把大家拉在一起、又能让各座城市对号入座的“中介”。
在优化和改进方面，今年报告新增了一项指标——“非正规住区/贫民窟就地升级改造覆盖率”。解决的是“对大量存在非正式居住形态的城市，捕捉得不够深”这一问题。此外，多个模糊的指标也变得更清楚，比如此前“无障碍设施情况”指标未明确是新建还是存量，是否包含道路和公园。此次将其改成了“既有公共建筑无障碍改造达标率”，对象、基准、算法都有了更清晰的定义。
更深层的变革在于理念。陈海云强调，《上海指数》不主张把城市排出高低名次，而是鼓励城市跟过去的自己比。“今年得60分，三年后得70分，这10分的进步就是实实在在的成长。”这种“评估—诊断—施策—改进”的闭环，取代了静态排名的锦标主义。
在架构上，报告推出“1+N”体系：“1”是综合指数，给城市做全面体检；“N”是主题应用场景，包括气候韧性、城市更新、城市治理、健康城市、科创城市等，城市可以针对最紧迫的短板做专项诊断。指标还引入“分类分级”思路——基础性指标原则上都要采集，适应性指标按城市规模和经济水平取舍，特色指标允许城市加“本地题”，既保证可比性，又不让工具悬空。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国务院《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上海市委市政府《关于高质量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的实施意见》和上海市“十五五”规划，均对扩大世界城市日影响力、加强国际交流合作作出明确部署。今年大会还创设“世界城市日城市可持续发展国际论坛”，定期在上海举行，设置5场主题会议、7场专题会议、6场系列边会。
从《上海手册》和《上海指数》的重磅发布，到众多主题论坛汇聚全球城市发展真知灼见，世界城市日平台成为中国城镇化“上半场”转向“下半场”的经验外溢；对上海而言，则是从“城市样本”迈向“全球城市治理公共产品策源地”的关键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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