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潮涌AI KK

今年双十一的关注爆点，来得有点晚。

11月2日晚，李佳琦直播间上架了一件看不见的商品。

直播间评论区刷起“321，上Token”。

0.01元的千问办公（QwenWork）个人会员月卡，开卖10分钟，售出5万份，半小时，累计近10万份，对应的标称AI算力额度合计约2万亿Token。

头部主播直播间第一次开卖AI算力商品。

来带货的人叫陈宇森，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千问办公CEO，阿里最年轻的事业部一号位。

1992年生，与李佳琦同龄。

上一次印象深刻的阿里高管走进李佳琦直播间，还是2018年双11。马云与李佳琦在直播PK环节比赛卖口红，李佳琦在PK中卖出1.5万支口红，成为名场面。

八年过去，口红变成了Token，站在李佳琦身边的人从马云换成了阿里最年轻的副总裁。

问题是：近10万份1分钱月卡，能不能变成陈宇森需要的大结果？

01 五个月交卷：头号工程的期中考试

陈宇森的时间表排得很密。

6月11日，钉钉创始人无招（陈航）在《置身钉内》长文引发的争议中离职，陈宇森接任钉钉CEO并统筹阿里AI办公业务。

这位22岁创办网络安全公司长亭科技、被阿里云收购后内部创业做出MuleRun（骡子快跑）的90后，由此成为阿里最受关注的新人。

7月，阿里将内部赛马的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Agent（智能体）产品“技术三合一”，推出千问办公。8月3日公测，同日搭载旗舰模型Qwen3.8发布。9月4日，千问办公宣布上线30天用户数突破3000万，企业用户占比过半，30天更新120个版本，日均迭代4次。

9月22日云栖大会，千问办公举办专场，陈宇森上任约百天后首次公开亮相，演讲主题定为“Context is All You Need”，并推出面向企业的“企业上下文”产品。

一连串快动作背后，牌面并不算轻松。

易观分析对17款主流桌面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的统计显示，2026年6月，腾讯WorkBuddy访问量为2097万次，字节TRAE IDE国内版为1279万次；阿里系QoderWork与悟空合计919万次，其中QoderWork为788万次。

腾讯系产品合计3262万次，阿里系约为其三成。

腾讯总裁刘炽平在二季度业绩电话会上称，WorkBuddy的用户留存率和付费意愿都很高。

8月25日，字节把豆包App里的“工作任务”拆分出来，发布独立AI办公产品“豆包工作”，承诺基础功能永久免费。9月15日，字节在北京办了一场3000人规模的发布会，CEO梁汝波亲自站台，将豆包定为集团“AI主干业务”，飞书同步调整为AI产品部门下的一条业务线。

三家大厂已经全部下场，格局还没有定型。

QuestMobile数据显示，9月份，AI办公赛道合计活跃用户达到1.42亿，同比增长50.6%。WorkBuddy以3235.3万活跃用户位列办公Agent第一，超出第二名三倍之多。腾讯集团高级执行副总裁、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CEO汤道生则公开表示，中国500强企业中已有超过50%在使用WorkBuddy，100强企业中则已覆盖六成。

显然，腾讯已然在AI办公领域拿到了“大结果”，后来围剿的千问办公并没有过多出色表现。

留给陈宇森的窗口期肉眼可见地收窄。

更要紧的是，千问办公公布的3000万是上线首月累计用户数，官方未披露月活、留存和付费数据。这个口径还不能回答产品是否真正进入用户的工作流程。

压力也来自阿里内部。

潮涌AI此前在《独家｜千问办公成为阿里「头号工程」，阿里云+钉钉所有人才、算力将整合进产品》一文里报道，千问办公是2026年下半年公司级战略产品，集团高层亲自参与其关键会议，旗舰模型Qwen3.8与千问办公同日发布、首发接入。

资源倾斜的另一面是期待值同步拉满。

此外，To C的千问App与To B的千问办公两个同名产品，目标用户边界模糊，自媒体连线Insight曾报道，两个产品互相“抢人”已经不是秘密。

双11因此成了一个不得不打的节点。

天猫今年首次把Token单列为独立促销品类，9月3日上线“AI空间站”充值中心。

对千问办公来说，这是把用户量变成活跃度、把声势变成付费的直接转化场，也是陈宇森上任后的第一场大考。

02 所有女生，和1分钱的月卡

回到直播间。

李佳琦问陈宇森：“能不能帮我做个AI分身，24小时陪女生们聊天？”陈宇森的回答成了当晚传播最广的切片：“AI取代不了李佳琦。我更希望帮粉丝用AI解决琐事，到点下班、陪伴猫狗、照顾家人。”

这场直播没有先讲模型参数，而是把产品拆成几件具体的事。

李佳琦用千问办公生成一张支持多人访问的全球钓鱼地图；千问办公搜集了助理旺旺在社交媒体上的公用信息，生成了述职报告；家长可以借它整理孩子的作业和试卷，制作针对性的训练小游戏。

李佳琦直播间

随Token一起上架的还有三款内置千问办公的AI电脑（来酷Air、机械师曙光16S青春版、联想昭阳悦Plus）、AI听记卡和桌面机器人，均属于“天猫千问办公AI电脑计划”，今年双11将有70款搭载千问办公的电脑硬件首发。

这场直播完成了一次有效的需求翻译。

Token这个原本主要出现在开发者讨论和订阅页面里的技术名词，被转译成“1分钱用一个月AI”的大众语言，半小时售出近10万份月卡。

问题恰好藏在这近10万份月卡里。

李佳琦的流量能力无需证明，他仍是当下市场当之无愧的带货一哥。

其背后“所有女生”的基本盘，公开画像显示，直播间观众以18至35岁女性为主，学生、普通白领、宝妈占据相当比例，消费决策集中在美妆、零食、日用品等品类，对价格高度敏感。

所以，当她们接触到AI办公和Token这件事时，是新鲜的，直播间里还是社交媒体切片上不少用户都在感叹AI办公的功能。

李佳琦直播间截图

可AI办公的付费逻辑完全是另一套。千问办公个人版标准版原价98元/月，高级版198元/月，企业版198元/月/席。这类产品要成立，靠的是用户每天真实的工作流：写文档、做表格、跑数据分析、调用企业知识库。

用得越重，token消耗越大，续费才越稳。

直播战报没有披露新客此前的AI办公使用习惯，也无法证明他们会把哪项工作持续交给千问办公。

1分钱月卡到期之后，有多少人会为正价套餐续费或升级，现在还没有答案。

这就是李佳琦能帮陈宇森解决的部分：短期下载量、注册量和全民级的品牌曝光，外加“连李佳琦都在卖Token”的心智教育。

解决不了的部分同样清楚：月活、留存、token的持续消耗，以及企业级场景的深度渗透。

用补贴换规模，是上一代互联网公司最熟悉的打法。

QuestMobile对AI办公赛道的判断是“路径越短，黏性越强；决策成本越低，使用频次越高”。

而直播间的路径恰恰是整个电商生态里最短也最浅的一条。用户从直播间点进来，花1分钱，用完即走。

对AI办公而言，持续消耗比一次性拥有更能说明产品价值。这中间隔着一道从猎奇到工作习惯的鸿沟，李佳琦跨不过去，只能由产品自己跨过去。

03 Token上货架

陈宇森不是唯一把Token搬上电商货架的人。

9月2日，智谱率先在天猫开出官方旗舰店，卖GLM Coding Plan订阅套餐：Lite版118元/月、Pro版538元/月、Max版1078元/月、团队版598元/月/席。

随后，MiniMax、阿里云百炼、月之暗面、阶跃星辰等厂商先后入驻天猫“AI空间站”，Token套餐按月卡、年卡、充值包集中陈列。

直播间里的千问办公，只是这个货架上最显眼的一个位置。

平台数据很热闹。

智谱入驻48小时，品牌搜索量环比增长50倍，带动天猫AI Token类订阅产品成交环比增幅超160%；天猫数据显示，10月20日双11开售首日，淘宝Token品类成交额较上月大涨450%。不过，平台没有公布这一轮增长的绝对成交基数。

另一组数据要冷得多。

智谱旗舰店开业初期，四款商品页面未显示销量；巴伦港股报道，截至9月18日，三款个人版套餐累计售出超过144件。至少从这家店铺当时的表现看，搜索热度尚未同步转化为成交规模。

官方渠道真正的价值或许在另一处。

电商和二手交易平台上，API中转、拼单共享、代充代调用等灰产长期存在，部分中转服务结算价仅为官方价的约十分之一。

中国新闻周刊报道，一名上海中转站站长在关停声明中自述，因非法获取API模型被刑拘37天，后取保候审；其所在灰产链条还涉及账号池和海外服务器转发。国家安全部6月也就AI中转站发布风险提示。

官方店上货架，是给“Token去哪买”一个合规答案。

从API批发到电商零售，Token正在被包装成类似流量包的大众商品。

不同模型和套餐的额度还不能简单画等号，但消费者已经能像囤纸巾、洗衣液一样，在大促里囤一段AI使用额度。

04 潮涌AI观点

李佳琦给得了陈宇森近10万份月卡，给不了留存率。

近10万份月卡对应的约2万亿Token额度，是一份漂亮的战报，它能让年轻却压力山大的集团副总裁舒一口气，但它只是营销事件的战报，不是商业验证的答卷。

衡量千问办公的，不该是双11当晚卖出多少份1分钱月卡，而是三个月之后：这些新客还剩多少人保持活跃，实际消耗多少Token，愿不愿意为正价套餐续费。

陈宇森真正的考场不在直播间。

千问办公的牌面在企业侧：钉钉既有的企业客户、云栖大会上发布的“企业上下文”，以及数据安全和权限管理能力。

那是一条慢路，也是一条能积累壁垒的路。

直播间是捷径，但捷径只解决抵达，不解决留下。

对阿里来说，这场直播的组织动员意义可能大于商业意义：它向市场演示了“头号工程”调动集团资源的能力，也向腾讯和字节秀了肌肉。

但对“Token全民化”这个命题，近10万份1分钱月卡只完成了“被看见”，距离“被用完”还很远。

这次拉新有没有变成生意，才是关键。

大结果，不是一个晚上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