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瑞悦 许靖坤

从昭陵六骏的石刻里跑出来的那匹"唐富贵"，前不久站到了巴黎卢浮宫卡鲁塞尔展厅。西安设计师李向宇带着他的非遗大漆马“唐富贵”和"俑乐绘"丝网印版画，参加第二届中法艺术设计展特展《互境》。在法国观众围拢、触摸、追问材料的现场，他感受到的不只是被认可的兴奋，更多是关于非遗传承、陕西文创出路的冷静反思。本次对话围绕巴黎参展反馈、非遗活态传承、大漆技艺困境、陕西文创短板等问题展开。

以下为对谈内容（有删减）：

01：卢浮宫现场：老外围着这匹马摸，问是什么材料

界面陕西： 这次去卢浮宫参展，实际情况和出发前想象的有什么不一样？

李向宇： 我一开始以为就是一个中华文化交流展，到了现场才发现，它是一个很大的世界性艺术展，我们是其中的一个板块。法国每到这个季节艺术展特别多，这次规模很大，来了很多不同国家的艺术家，中方这块就是中华文化交流。这是第二届，主题就讲非遗。

我这次带了两件作品，一个是"唐富贵"，一个是"俑乐绘"。为了这个展，"唐富贵"我重新做了一个主题，用非遗大漆的技艺，表现的是秦岭山脉。

界面陕西： 展会上和各国艺术家、观众接触，现场反馈怎么样？

李向宇： 大家来自不同文化，互相都有好奇心。总的来说，只要你的东西符合艺术范畴、是美的，一定会被喜欢和关注，哪怕他不懂。很多老外到现场去摸，说这光滑，这个渐变怎么做的，问你这是什么材料。我跟他讲，这是中国非遗的大漆。说明两件事：第一，他被整体造型的美吸引；第二，他对我们的技艺充满好奇，觉得这种呈现方式非常漂亮。

我记得有个法国收藏家，也是当地很有名的艺术家，非常喜欢这匹马，不断过来跟我交流。语言是有障碍的，但他用他的方式表达，就是非常非常喜欢。其实我们的文化应该有文化自信，我们的东西拿出去绝对是没问题的，是受到关注和喜爱的。

02：非遗传承：最好的传承就是回到生活里

界面陕西： 现在非遗动不动就讲"保护"，你怎么看非遗和普通人生活的关系？

李向宇： 我觉得非遗技艺应该回归到生产上。现在非遗成了什么？成了被保护的东西，跟人的生活越来越远。它为什么会成为非遗、成为被保护的对象？我认为就是因为跟人距离越来越远了。这些东西过去就是古人的生活方式，是生活必需品。你现在把它变成一个被保护起来的、跟生活离得越来越远的技艺，那就走偏了。

最好的传承是什么？就是应用。真正的传承就是应用。

界面陕西： 你这次用的是大漆技艺，实际做起来最大的难处是什么？

李向宇： 做大漆的时候就会面对一个现实：掌握这门技艺的人不多，它也没办法产业化、工业化。再一个，每个从事这个行业的人，水平和认知差异都比较大。我们除了在技艺上现代化，传统工艺本身能不能也跟着时代一起现代化？

这中间也是个矛盾。工业漆这些年在市场上已经很多了，你要保留传统非遗技艺，就得接受它的现实：做一件大漆的东西，中间过程很复杂，周期很长，这会造成价格比较高。但我觉得应该建立品牌价值。

03：陕西文创：不缺保护，缺的是当代表达

界面陕西： 你觉得陕西文创走到今天，最大的问题出在哪一环？

李向宇： 我认为最大的问题其实是运营。运营不是说我展示一下就叫运营，它应该是一个上层建筑，是科学化、体系化的传播方式。陕西文化是缺乏这个的。

我们对文化的保护可能做得比较好，但对文化的再创作和应用，虽然有很多人在做，缺乏当代表达，缺乏现代化的表达。你跟现代人对话的时候，呈现的方式还是过于土、过于传统、过于低幼化。我觉得这是陕西文化最大的问题——没有创造出更具美感、更具艺术性的作品和产品出来。

再就是传播方式，都是靠微小的个人力量或者公司力量去做，没有形成一个系统。故宫是一个系统，它不是一家公司，它是整个一个庞大的系统，一个团队在做一件事情。陕西文化内容太丰富了，大家各说各话，就在西安，有的说我做唐文化，有的说我做秦文化，互相之间也没有一个系统化的链接。

我觉得看陕西文化，应该从宏观上来看这个事情，不要把它切割成一段一段的文化。

04：走出去：不然都是闭门造车

界面陕西： 从巴黎回来之后，你对自己、对同行有什么建议？

李向宇： 走出去看看。你不看你不知道，一看，哦原来世界是这样的。还是要多看多交流，不然大家都是闭门造车、夜郎自大，包括我自己也是。出去看看，对自己的触动是比较大的，不然你的眼界、你的认知还是受局限。

我觉得如果大家从事这一行，是要多看看的，尤其是专业人士，多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