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强调商评
11月18日傍晚,腾讯发布三季报,首次披露WorkBuddy的日活:截至11月初超过1000万,日均消耗Token超过100万亿。当晚的分析师会上,腾讯总裁刘炽平又披露,WorkBuddy最近七天的收入按年化折算超过5亿美元,是腾讯会议的两倍以上,三季度收入是二季度的5倍以上。同一晚,豆包也公布了豆包工作的成绩,上线三个月日活突破800万,企业客户年度经常性收入(ARR)突破20亿元。双方的火药味瞬间拉满。
半年前,两家公司在AI应用上的位置还很泾渭分明:豆包是国内第一个月活过3亿的AI应用,腾讯元宝在聊天助手的竞争里明显落后。到了9月,QuestMobile的AI原生App月活榜上,前三名依旧是豆包、千问和DeepSeek,元宝不在其中。同一份报告的办公Agent榜单上,登顶的却是腾讯WorkBuddy。

同样是 AI 应用,聊天助手与办公 Agent 的座次几乎完全倒挂。反差背后,AI 应用的变现逻辑、竞争门槛和结算入口,已经彻底告别聊天时代。
聊天攒下日活,干活带来收入
豆包App的日活据媒体报道早已超过2亿,但在今年6月上线付费版之前,多家媒体披露其日收入不足100万元,折合全年不到4亿元,摊到每个日活头上,一年不到2元。相比之下,豆包工作的日活只有800万,背后却撑起了20亿元的企业 ARR。两组数字时期不同,没法精确换算,但方向再清楚不过:用户愿意付钱的地方,不在闲聊,在办事。

腾讯的数字把这个方向说得更直接。WorkBuddy只有豆包App二十分之一的日活,最近七天的年化收入却已超过5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33亿元。腾讯解释,三季度收入翻五倍,主要来自付费用户增加和企业客户的初步采用。
字节这半年的动作,都是在顺着这个差距搬资源。6月,豆包推出68元到500元三档付费版。7月底,飞书产品团队并入豆包、销售团队并入火山引擎。8月25日,豆包工作发布。9月,《晚点LatePost》报道豆包通用对话团队将缩减,并引述员工形容豆包已成“边缘产品”。豆包公关负责人刘星随后回应,称这只是分工调整,团队不到50人,涉及11人,其中3人离职,部分职能和人员转到了交易和豆包工作团队。裁了多少有争议,往哪里调没有争议:交易和办公。
AI聊天产品收不上钱,有两层原因。
第一层在成本,广告模式成立的前提是多服务一个用户几乎不花钱,大模型的推理成本却随使用量线性增长,用户越活跃,账面亏得越多。
第二层在用户的付费锚点。聊天给出的是答案,而答案在搜索引擎和其他免费模型里随处可得,用户很难为它单独付钱。办公Agent交付的是一份能直接用的报告、表格或PPT,价值可以直接对应到人的工时,付费有了参照。
腾讯在财报里的措辞也说明了这一点。比日活,WorkBuddy只有豆包的二十分之一。腾讯选择的说法是“按Token消耗量计,国内规模最大的AI应用”。Token量的是推理规模,在按用量收费的产品里,它比日活离收入近得多。腾讯当晚把收入数字一起摆出来,就是要把这层关系坐实。
国内互联网过去二十年最熟悉的路径,是先免费把日活做大,再靠广告变现。这条路在AI聊天产品上已经走不通。决定一个AI应用商业天花板的,不是日活,是它能替用户完成多少有价格的工作。
腾讯领先办公Agent,没有被自家模型绑住手脚
腾讯在AI聊天助手上落后、在办公Agent上领先,两条产品线对自研模型的依赖程度完全不同。
WorkBuddy今年3月上线时,混元并不在国内第一梯队,腾讯也没有把WorkBuddy押在混元身上。所以WorkBuddy从第一天起就兼容OpenClaw的技能生态,国内版可以在混元、DeepSeek、GLM、Kimi、MiniMax之间自由切换。腾讯总裁刘炽平在二季度电话会上说,混元会是WorkBuddy的核心模型之一,但不会是唯一。三季度电话会上,他又承认此前对元宝的投入没有达到预期,已经减少了在元宝上的花费。
字节的处境恰好相反。火山引擎在IDC统计的2025年中国公有云MaaS市场中,按调用量计份额为49.5%,豆包大模型是国内调用量最大的模型,豆包工作上线时自然以自研模型为主。直到10月29日,豆包工作才对团队和企业客户开放第三方模型。11月12日扩大到全体用户,Kimi K3.1 Pro、GLM 5.3、DeepSeek V4.1 Flash进入可选列表,旁边标注额度消耗倍率。
国内模型业务规模最大的公司,把竞争对手的模型放进了自己的旗舰应用,等于承认在办公场景里,用户要的是选择权。办公Agent能不能把活干完,取决于任务拆解、工具调用、技能库,以及能不能接上本地文件和企业系统。
WorkBuddy上线八个月完成了100多个大版本更新,平台上架的Skills超过20万个,累计处理了90亿次任务请求。10月又和企业微信打通,员工可以在通讯录和侧边栏里直接调用。这些积累和模型排名关系不大,靠的是工程和分发。
聊天产品的体验高度依赖单一模型,元宝在这条路上没有追上。WorkBuddy的竞争力则来自整合多家模型、工具和工作入口。
在应用层,模型排名已经决定不了座次。腾讯强调Hy4 flash的单任务成本约为Hy4的二十分之一,上线首日在WorkBuddy里的调用量是Hy4 preview首日的10倍。豆包工作模型列表的第一项是“自动(小额免费)”,由系统按任务规模分配模型。自研模型在自家应用里的头号任务,变成了把每个任务的成本压下来。
模型可以换,算力换不掉:平台争结算入口
模型可以随便换,算力却必须有人出。
按腾讯披露的两个数字粗算,每个WorkBuddy日活每天消耗的Token在千万量级。一个任务背后是几十轮模型调用,每一轮都要处理越积越长的上下文,其中不少是重复读入的部分。WorkBuddy一款产品每天100万亿Token的消耗,超过了今年6月豆包大模型全部调用量(180万亿)的一半,也接近今年3月全国的日均总量(140万亿)。

这些算力由谁来扛?腾讯在二季度电话会上给过明确排序:资本开支的第一优先级是训练混元,第二优先级是提供推理算力,支撑混元、DeepSeek以及其他接入WorkBuddy的第三方模型运行。豆包工作的企业客户调用第三方模型,也不需要另外向模型厂商采购,直接从已购的AI点数里扣。
这至少说明,平台握住了用户关系和结算入口:用户在平台上选模型,按平台定的倍率付费,钱先进平台的账。对月之暗面、智谱、MiniMax这类公司来说,被大厂的办公Agent上架能带来可观的调用量,但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个开发者,而是握着终端用户的大客户。能力拉不开差距的模型,议价权会一路向平台倾斜。
这门生意的门槛也因此被抬到了很高的位置。
三季度,腾讯资本开支814亿元,是去年同期的6.3倍,现金流量表口径的资本开支付款为651亿元;自由现金流为负691亿元,主要受大额算力采购预付款拖累,剔除这部分后为正169亿元,账上从净现金582亿元变成净负债137亿元。
腾讯给出的“剔除新AI产品”口径下,Non-IFRS经营利润为833亿元,实际值是680.7亿元,混元、元宝、CodeBuddy、WorkBuddy、小微这一组新AI产品合计影响约152亿元。能在每天100万亿Token的量级上持续供应算力的,只有自带云和芯片储备的几家大厂。独立做通用办公Agent的创业公司,要在这个量级上拼成本会越来越难。

钱的另一头也有了结果。三季度腾讯云收入同比增长35%,财报把WorkBuddy、MaaS和GPU租赁同时列为驱动,MaaS收入环比增长超过两倍。腾讯首席战略官此前说过,腾讯可以通过WorkBuddy售卖Token变现。腾讯云的增长逻辑因此变了:过去把算力卖给企业,现在还通过一款应用,把Token直接卖给终端用户。
日活之后,拿持续预算
两家都已经拿出了收入信号,但口径不同。WorkBuddy的“七天年化”反映的是近期收入速度,里面既有个人订阅,也有企业采购;豆包工作的ARR只统计企业客户的经常性收入。两个数不能直接排座次,但放在一起看,能看出两家是从两头往中间走。
WorkBuddy的用户结构偏个人。个人版分99元、199元、999元三档月费,还开放了10元200积分的小额积分包,非会员也能买。大量职场人自己掏钱为工作买AI工具,在个人软件付费意愿一向偏低的中国市场,这是新现象。
企业端的推进也比外界以为的快:6月发布企业版至今,中国百强企业已有60%成为WorkBuddy的客户。腾讯的桌面入口也大:9月企业微信PC端月活2030.2万,是钉钉的1.6倍、飞书的10倍以上。
腾讯接下来要解决的,是把个人使用转成企业采购的效率。10月底推出的Buddy One工作台用统一账号和积分池整合文档、会议、ima和网盘,就是在把个人用户往组织账户里收。
字节的情况反过来。9月飞书PC端月活只有193.5万,入口不大,但它有一支能签企业年单的销售队伍:飞书ARR在2025年超过30亿元,今年上半年收入增速是去年同期的2.5倍,超过九成新客户同步采购了AI产品。
豆包工作的企业订阅100席起售,每席每年1200元或2640元,还要加购9.9万元起的AI用量套餐。这20亿元,很大程度上是飞书客户和火山引擎销售体系的转化。字节这次单独公布800万日活,也是在说明豆包工作的用户不只来自飞书。

阿里是三家里唯一没有公布日活和收入的一家。千问办公依托钉钉,11月9日发布的2.0版本主打多人与Agent协作,押的是组织流程,个人日活不是它想讲的故事。
企业买AI的计价方式正在从“按人头买席位”转向“按用量买额度”。豆包工作的企业版已经要求预充共享点数,据报道未来将完全按Token消耗计费。WorkBuddy企业版同样是坐席额度加共享用量包。按席位计费时,预算增长取决于员工人数。按用量计费时,取决于企业把多少工作交给了AI。谁掌握企业管理员后台和共享额度池,谁就决定这笔预算怎么花。
腾讯从个人用户往企业走,字节从企业客户往个人走,两条路最后会在企业的AI额度池上碰头。用户已经愿意为干活付钱,但这门生意要增长,靠的是每天100万亿Token的成本,能被持续付费覆盖。
数据来源:腾讯控股2026年第三季度业绩公告及分析师会;腾讯2026年第二季度业绩电话会;豆包官方11月18日公告;火山引擎2026年4月、6月披露数据;QuestMobile 2026年三季度AI应用市场报告;豆包工作、WorkBuddy官网计费说明;21世纪经济报道、IT之家、36氪、界面新闻、品玩等公开报道。
注:WorkBuddy单季推理成本为依据公开数据与假设单价的粗略估算,仅作量级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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