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的到来非常突然,它来自于阿塞拜疆共和国外交部办事处。虽然这封信的语气十分官方,但是命令却十分严厉。
“我们希望你注意,根据阿塞拜疆的法律,未经阿塞拜疆政府批准,擅自进入阿塞拜疆国土范围的外国公民将会被列入黑名单。这种行为是对于阿塞拜疆主权以及法律规范的侵犯,”这封信上写道,“在某些情况下,有破坏阿塞拜疆领土完整行为的外国公民将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三个星期之前,我从阿塞拜疆的首都巴库出发,开始了横穿南高加索地区的旅行,然后到达了亚美尼亚古城埃里温。随后,我在斯捷潘纳克特结束了这段旅行,而这里正是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山脉的领土争议区。
造成争议的原因很直接。在巴库政府看来,这些山脉是属于阿塞拜疆的,因为山脉所处的位置是在苏联时期的边境线之内。然而在亚美尼亚人看来,这些山脉是属于亚美尼亚人祖先的领土,应该独立于巴库政府的管辖范围之外。由于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地区的争议,已经有数万人因此而丧命,并且产生了数以百万计的难民。
阿格达姆市位于斯捷潘纳克特市东部六英里处。在1988年至1994年期间爆发的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的冲突期间,这里曾是阿塞拜疆的导弹基地,后来又遭遇了持续五年的恐怖空袭。等到1993年7月23日被亚美尼亚占领的时候,阿格达姆市已经面目全非。如今,这里依然是一座鬼城,留下的只有瓦砾的碎片和废弃的迫击炮,曾经悠闲繁荣的人类文明已经消散在了大自然之中。
这个被毁掉的城市是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冲突的最直接的物证,这也就是为什么埃里温在这一片荒地依然留下了一支军队,防止有人叛逃。不过即便如此,阿格达姆市依然留下了一个遗产——只不过是以一家足球俱乐部的形式,那就是卡拉巴赫队。

当卡拉巴赫在两周前与切尔西同时站上斯坦福桥球场时,他们成为了历史上第一家参加欧冠小组赛的阿塞拜疆俱乐部。这一段客场征程也成为了这家俱乐部历史上迈出的最伟大一步。
事实上,从阿格达姆撤离并流亡的决定曾一度摧毁了卡拉巴赫俱乐部。这场危机使得他们已经没有了主场,没有了支持他们的球迷,甚至在阿塞拜疆足坛的温和环境下,他们也很难走出财政困难。不过得益于这个国家丰富的自然资源,卡拉巴赫逐渐复苏,并最终从破产边缘站上了世界足坛最负盛名的舞台。
2017年2月26日,我受邀来到了瓦莉德·巴吉洛娃的家中,那一天是哈加利大屠杀的25周年纪念日。哈加利是一个位于卡拉巴赫边境线的小镇,距离阿格达姆市只有几公里的距离。25年前,亚美尼亚士兵在这里的一处寒冷的森林里射杀了600余名阿塞拜疆村民,哈加利也成为了阿塞拜疆历史上的一个伤心地。
得益于瓦莉德已故的丈夫,卡拉巴赫传奇主教练阿拉维蒂-巴吉洛夫的努力,有超过1300人在哈加利得救。
巴吉洛夫是一位斯巴达式的主教练,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他都信奉固执的忠诚。他是一个好胜心极强的疯子,一切都为了胜利。他曾经跟自己的球员们说,如果你不想赢,那你就不配留在阿格达姆。
“在哈加利(惨案)之前,阿拉维蒂就知道那里会有一场悲剧,”瓦莉德告诉我,“但是我们的国防部长不允许他去那里。我们当时所依靠的俄国人也不希望我们去那里,因为他们从来都不希望阿塞拜疆独立。他们希望我们的领土被人侵占,所以他们说了不。”
“在大屠杀刚一开始,阿拉维蒂就已经等不了命令了。他去了哈加利,一个人从亚美尼亚人手里救了1300名哈加利人的生命,还从那里带回了数百具尸体,并把尸体放进了阿格达姆市的清真寺。在寒冷的天气下,这些尸体都冻僵了。”
在阿格达姆落入亚美尼亚人手中前的仅仅几个星期,巴吉洛夫死于反坦克地雷,他一直没能实现将阿塞拜疆国旗插到斯捷潘纳克特地区土地上的夙愿。
与亚美尼亚的冲突使得卡拉巴赫队成为了阿塞拜疆国家希望与复兴的灯塔。在足球界,这支俱乐部已经成为了阿塞拜疆的代名词,是对被敌人称作阿尔扎赫的国家领土的合理诉求的代表,而这也是巴库政府对我的举动提出抗议的根源所在。
由于我在未经阿塞拜疆政府允许的情况下去了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地区,所以现在如果没有得到巴库政府的许可(虽然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就算我提前申请了许可,也不会有被通过的可能性),我是无法返回阿塞拜疆的,因为会面临被逮捕的可能性。在阿塞拜疆政府看来,我此前以居住在卡拉巴赫地区的人们(都是亚美尼亚人)的视角报道足球的做法吗,是非法分裂国家政权的行为,同时也伤害了他们的国家主权。
卡拉巴赫地区的冲突是一个敏感问题,因为牵涉到了国内和国外的政策。一方面,海外的记者如果想要探索这一位于阿塞拜疆管辖范围之外的地区的战争的人为影响,是会受到威胁的。不过另一方面,就在几年之前,这样一家不起眼的足球俱乐部想要在世界上留下足迹似乎还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现在已经成为了现实。
(翻译:王慧男)
来源:The Set Pie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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