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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磅独家】宋卫平重返绿城幕后 交出权杖的100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家特殊的公司,一桩戏剧化的交易,两位值得尊敬的中年男人的故事。在过去的100天里,只有界面记者站在他的身边,目睹了这一切。

宋卫平(左)和孙宏斌(右)。插画:吕萌

今年5月那场轰动一时的融创并购绿城案后,绿城集团创始人宋卫平的多数时间,还是在位于杭州郊区的九溪玫瑰园度过的。

在将绿城权杖交出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位性情古怪的地产富豪的隐退,获得了外界空前的同情与赞誉。媒体们极力将他塑造成一位理想且浪漫,但结局悲情的英雄角色。被“过度溺爱”的宋卫平或许想不到,五个月后他竟然又一次会被铺天盖地的短信和舆论淹没。不过这一次,就算最骨灰级的拥趸们都倒戈了,送上刻薄的谴责和谩骂。在他们心目中,那个完美和理想主义者宋卫平的形象崩塌了——他竟然言而无信,将绿城卖掉后又想拿回来。

对于看客而言,这场绿城控制权的归属之争似乎具备宫廷戏的关键元素:敛财,权谋,逼宫,兄弟反目,令人欲罢不能。而绿城和宋卫平在中国房地产界的符号化意义,使人们对此的关注达到空前热度。

57岁的宋卫平显然迎来了自己创业以来最大的一次信誉危机。但无论日常的属下还是绿城的拥趸均无从知晓,孙宏斌执掌绿城的那100多天里,宋卫平承受的压力。这种压力给他造成的精神折磨,只有2011年绿城濒临破产时可与之相比。

对于宋卫平来说,这真是漫长的100天。这些天他依旧每天睡到中午起床,吃完饭后从别墅走到玫瑰园酒店会所来,下午坐在走廊尽头抽着三五牌香烟直到黄昏。

到了晚上,他会在玫瑰园会所的一间麻将室里看《北平无战事》,和朋友打着舟山麻将,决战到天亮。电视剧看得兴起,他还戏谑地把秘书称之为“建丰同志”(《北平无战事》蒋经国的代号)。

看上去,宋卫平闲了不少。与之前执掌绿城时玫瑰园的车水马龙相比,他少了很多应酬和会议。每个月他会开两次半月会,偶尔找一些蓝城高管商量事情,以至于他的一位助理向界面新闻记者戏谑称“休了三个月”。

然而令宋卫平始料未及的是,从融创团队7月份正式进驻绿城开始,各种短信纷至沓来。宋卫平手里随时攥着iPhone 4s手机,每次熟悉的短信声响起,他点开来一看,都要皱起眉头。从业主,到合作方,再到供应商、施工方乃至地方政府,很多人都在给宋卫平发短信。他们向宋卫平诉说的主题都是同一个——绿城已经不是那个绿城了。

可想而知,对于这个曾经绿城王国暴躁的独裁者、视品牌为生命的宋卫平来说,这会引起多大触动。他也承认,离开绿城的100多天里,他从另一个视角看绿城的以前和现在,和未来,有着非同一般的感受和煎熬。

“如果要给孙宏斌努力程度打分,我给他打九十分,老孙很敬业,经营上绝对是最顶尖的人才,他做了很多靠谱的事情。但他开发房子和其他开发商理念一样,而且跟股东、客户关系、合作方以及地方政府的关系没有处理得足够好。”宋卫平对界面新闻记者称。

承诺

在宋卫平迅速跳离绿城这艘在狂飙中迅速下沉的旧船后,他发现他并不能摆脱那些悬而未决和枝蔓丛生的难题。

在5月份融创收购绿城的发布会上,有记者曾问孙宏斌接手绿城之后会不会降价。孙宏斌当时坚称不会降价,坐在一旁的宋卫平欣慰地接过话来说:“以后不准赖,我们记录在案!今后大家有问题可以写信给我,我会督促老孙解决,我相信他会做得非常好。这种机会不会太多!”

宋卫平当时太过乐观了。那时也是两位曾惺惺相惜的地产富豪关系最为融洽的时刻,在5月17号,出售绿城股份之前,宋卫平接受界面新闻记者专访时称,“天下一家,有德者掌之。我要把股份卖给靠谱的人,而在所有靠谱的人里,孙宏斌又是优先者。”

但少有人留意这位绿城教父当时的另外一席话。他当时对界面新闻记者称,二十年的绿城生涯、客户和员工的信任,让他到死也对绿城有坚守的责任和义务,“即使在坟墓里我都会记挂绿城哪里的干挂石材有没有掉下来,谁对客户和员工摆了架子,我第一个把他赶走,然后把老孙赶走。”这位天真浪漫的文人当时还称,道理和天,比股权大。

有消息人士向界面新闻记者称,在出售绿城之前,宋卫平和孙宏斌有过约定,绿城的房子不能随便打折,即使打折也要跟老业主商量好,对得起老业主。

这是一位将老业主赋予某种宗教含义的商人,这一点让绿城得以在这个名声不佳的行业脱颖而出,也让这位小王国里的独裁者显得特立独行。在此之前,宋卫平曾在多个公开场合说过,宁把绿城做成绝版,也不会降低品质、降价。

在绿城最为艰难的2011年年底,宋卫平想出了一个看上去能兼顾老业主的促销办法:如果哪个项目打了八折,该项目的老业主以后买绿城任何房子都能打八折。不过就效果而言,这种宋氏降价太文艺太含蓄。在楼市冰川期血腥残酷的价格战里,几乎没有带来太多客户。

这位文人希望他的继任者孙宏斌同样能将业主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他曾经以为孙宏斌能够办到这一点。显然他对融创的文化还不够了解——这是一支以狼性营销著称的队伍,和所有上市公司一样,他们眼里只追求纯粹的业绩和利润。

如愿以偿接过绿城这家久负盛名的高端住宅制造商的权杖后,孙宏斌将全部重心放在了绿城。他甚至长时间住在杭州,并经常在绿城总部加班到深夜。这位几度沉浮的地产商在业内以勤奋著称——一年365天,孙宏斌几乎有300天是在酒店里度过的。

绿城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又有一次机会接近中国房地产巅峰了。一位跟随孙宏斌多年的高管曾向界面新闻记者称,尽管老孙嘴里再也不说万科了,但谁都知道他内心深处还是想去争那个第一的。

收购绿城也让孙宏斌获得了梦寐以求的产品制造能力。过去两年,融创一直标榜自己为豪宅制造商,但融创的招牌唬不了业内人,他欠缺的就是绿城这样的品牌溢价能力。

孙宏斌把融创的销售精英们都带到了杭州。命令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下达的,从上海融绿总经理田强到其老搭档陈恒六,孙宏斌给他们的选择是要么继续在融创呆着,要么薪金和职位涨一级,去绿城开创一片新天地。

“老孙给这批人画了一个大饼,让他们到了绿城后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卖房子。”一位接近融创管理层的人士这样向界面新闻记者说道。

另外一位绿城销售则透露,孙宏斌对于销售过程把控严格至极,他会把每个月的销售指标分解成每周和每天,销售完不成则走人,每个月完成后又会清零重新布置、分解——这种管理方式让他获得了巨大成功。

他的运气要比宋卫平好太多——中国楼市政策的放宽正在给绿城带来支撑作用。这家大部分项目都在长三角地区、过去两年一直在悬崖边挣扎的地产商,一换老板后就咸鱼翻身了。

自8月份开始,绿城销售业绩持续突破历史新高——8月份,绿城实现销售额72亿元,并以18亿元的成绩成为当月杭州主城区的销售冠军。9月份绿城销售再创新高,单月卖出了83亿元。10月又达历史新高,这三个月绿城完成合同额283亿元的业绩。

一位万科杭州的高管感叹到,本来以为今年有机会在杭州赶超绿城,但孙宏斌入主后,发现三年内都无法赶超了。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惨烈降价的基础上。在7月底杭州逐步宣布取消限购后,杭州绿城兰园项目率先降价20%促销。绿城在杭州的另外一个项目蓝色钱江也随即采取了类似的策略,该项目在7月底清盘时价格由此前的近4万元/平方米降到均价2.8万元/平方米,该项目随即在当天售罄。

绿城前10月的销售均价呈现了这个降价趋势。在今年上半年,绿城除1月的销售均价为20495元/平方米外,其余5个月的销售均价全部超过22000元/平方米。而到了孙宏斌接手销售后,绿城在7、8、9三个月的销售均价都为2万元/平方米左右,到10月份,均价来到19107元/平方米。

这与孙宏斌进入绿城前的承诺相悖了。这并不意外,与宋卫平不计成本打造苛刻产品的理想化情结不同,孙宏斌是一个更纯粹的生意人——融创一向以市场为导向随行就市,他们所有的产品设计都服务于销售团队,紧密对接客户,因而有精准的市场定位——瞄准了中国核心城市中产和新富阶级的改善型住房需求。

在中国70·90政策(城市住宅开工量70%为90平方米以下户型)及房地产政策的压迫下,融创因而胜出——此时中国大部分开发商纷纷转做中小户型与高周转产品,市场积压了大量同质化刚需产品。但与绿城动辄两三千万元的大户型高端项目相比,融创的房子又更好卖,它的主力户型大多在200平米左右,总价在1000万左右。

但随降价而来的是各种老业主维权与纠纷。10月11日,青岛绿城理想之城六五折降价,一些绿城老业主一夜之间财富蒸发了四五十万元,怒而在第二天早上砸了售楼处,并上街堵路,阻止购房者前去看房。毫无疑问,这家以业主美誉度著称的企业发生这样的极端事件,孙宏斌需要替罪羊。最终,绿城集团发出一封告客户函,称降价为销售人员误传,“已将两名销售人员当场辞退。”

但降价引起的蝴蝶效应不仅在青岛发酵。在诸暨,在杭州,不少老业主开始拉横幅抗议。他们的短信也不断发到宋卫平手机上。这让以客户满意度为基本追求的宋卫平陷入深深自责,他对自己的一位助理嘀咕道,当初自己不顾所有人劝告一意孤行将绿城甩手,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10月中旬一个周末看绿城比赛时,宋卫平跟他一位老朋友说,其掌控绿城的二十年,客户砸售楼处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现在业主都在世纪广场拉横幅了。宋卫平说,他想回去绿城,但孙宏斌今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他不回去的话,业主们和合作方都要烦死了。

“我该怎么办?”宋卫平问这位朋友,同时也是在问自己。

排异

不仅是老业主在游街,从拥抱融创的那一刻起,绿城的各个合作方便陷入了一场剧烈的排异反应。

为了尽快出清高库存,孙氏绿城考核体系颇为急功近利。项目负责人对于推盘后的唯一指标是卖出尽可能多的房子,于是他们向一切可能性发展,这包括拼命逼迫建筑商和供应商买房来换取结算,这是短期内完成任务的不二法门,也是其他开发商惯用的做法——但在宋卫平时代的绿城很少这样做。

此后各种诉苦短信向宋卫平袭来。孙宏斌入主后,他带来的融创团队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卖房子挽救绿城上,大部分工程都欠着款,或只能以抵绿城房子的形式结账。一位供应商对界面新闻记者称,当时他找绿城要钱,对方称“这些合同是宋卫平时候签的,你去找宋卫平要吧”。甚至有传言一位供应商拿着合同去找孙宏斌时(孙此前向宋卫平承诺会把这笔钱结清),孙宏斌把协议揉成一团,扔到供应商的脸上。

冲突在9月1日学生开学那天爆发了。民工的孩子们上学都要钱,没钱的农民工开始造反,他们开始围堵项目。这令宋卫平非常难过,他的一位朋友向界面新闻记者称,在过去,绿城很少拖欠工程款,账上有钱一般往往会先满足供应商和民工,如果部下在开学和过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话,他以往一定会暴怒的。

不仅是建筑商和供应商,合作方乃至信托公司的短信都在折磨着宋卫平。孙宏斌没有料到自己此前在融绿公司行之有效的方法,将在绿城集团里掀起巨大波澜。2012年,他通过收购将上海融创和绿城合并成融绿公司,由孙宏斌主导的融绿公司马上就把绿城过去的户型变小,把总价降低卖,卖不出去的项目索性一降到底,抛售掉去拿更合适的土地开发——上海融绿公司在过去两年因此获得了巨大成功。

但绿城集团有一百多个项目,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与股东方或者土地方合作开发。孙宏斌并没有和这些合作伙伴做好足够沟通就降价了,很多项目八折甚至六五折后面临巨亏,利益受到侵害的合作方都找上门来了——这其中包括不少央企和国企,以及宋卫平多年的生意伙伴。

很多人都是绿城长期合作伙伴,有的甚至在宋卫平最艰苦的时候支持过绿城,按照宋卫平原来的做法,供应商该结钱的时候一定会结钱,信托该兑付的时候都会兑付掉,但宋卫平的一位朋友称,孙宏斌团队往往要求以绿城房子抵工程款的形式结账,或者对信托公司称,要拿可以,只能本金拿走。

一位蓝城置业的管理人士称,孙宏斌与合作方剑拔弩张的关系,与宋卫平的经商原则背道相驰。在过去,宋卫平一直要求部下以“长工”的心态与和股东方或土地方合作开发,“长工”不仅要替地主或者财主考虑周全,把握品质,最终还要保证绿城标准,因而合作开发的时候,绿城员工谨小慎微地伺候着合作方,宋卫平甚至要比自己独自操盘还要用心。

新疆绿城总经理姚猛此前曾向界面新闻记者讲述过其与合作方的一次股权纠纷。明明是合作方新疆女富豪赵星如的过错,但姚猛电话打给宋卫平汇报时,没说上两句就被宋卫平骂得狗血喷头——与合作方发生纠纷是宋卫平无法容忍的事情,他往往会先打地方公司五十大板。

新疆玉园项目影响了宋卫平2013年全年的心情。起初在酒桌上他对赵星如一见如故,几乎要认对方为干妹妹,直到对方忽然翻脸,要将绿城从项目内净身踢出。“交不了房,是绿城品牌受损。”那次他这样对界面新闻记者说道。

但真正让宋卫平铁心要回绿城,是一位鄂尔多斯商人的退房事件。据一位宋卫平挚友透露,一位鄂尔多斯的绿城粉丝,曾在宋卫平最困难时斥资4亿人民币买了绿城多套豪宅表示支持。但今年这位商人突然陷入资金链危机,跟宋卫平发短信称,能不能暂时退掉其中一套4000万的房子以救急,他答应几个月度过危机后又会把该房子买回。

这次宋卫平狠狠心,终于向孙宏斌求助了。孙宏斌一口答应,宋卫平很高兴地给该商人打电话说事情办妥了。但过了一个星期,该商人又哆哆嗦嗦给宋卫平发了一条短信,说钱没有到账。

这位天蝎座、A型血的地产商情绪突然爆发了。他将孙宏斌叫到玫瑰园去,几乎是哭着跟孙宏斌说:“自你入主绿城后我什么也没干涉过你。这是我唯一求过你的事——他在绿城最困难的时候花4亿元买绿城的房子,现在人家要退4000万的房子,你答应过。他如果是救命钱呢,这一个星期不就死了吗?我是要做人的,但我现在不是人了!”

据称,孙宏斌三天后立即把4000万退回给那位鄂尔多斯商人。界面新闻记者未能联系上孙宏斌对此事置评,但一位接近融创管理层的人士证实了此事的存在。

攻伐

自始至终,这位绿城中国的创始人在生意里加入了太多的情感、道义和责任因素,以至于你没法按照商人的正常逻辑跟他论述和评判。

最典型的一个案例是宋卫平的蓝城集团要做现代农业。他请了两位中国科学院的院士给他做参谋,在自己老家嵊州一块几百亩的土地上,他竟然砸了4亿元将所有土地完全改良了一遍。在那上面他要种西红柿、桃子、西柚。但严格意义上讲,他要坚持7年的土壤改良,才能产生销售回报。

他的朋友们劝他说这个项目不靠谱,根本赚不到钱,但他依然一意孤行——只是为了在有生之年能给中国现代农业带来一些有借鉴意义的项目。

一位宋卫平的挚友向界面新闻记者称,即使到最后一刻,宋卫平还会纠结到底该不该回绿城。如果他反悔而推翻收购协议,他就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但他不回去,他背上驮着不能承受之重。各种短信像恶魔般一直困扰着宋卫平。

在这个过程中,宋卫平在利益上的考量并没有那么多。在10月30号中午,他和孙宏斌在玫瑰园谈了三个多小时,过后他给一位挚友发去了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顺利”。

这位挚友后来告诉界面新闻记者说,老宋愿意放弃自己北上广深一线城市的业务,以及融绿公司的所有股权,来重新获得回绿城的机会。至于那60多亿港币的收购资金,他要在全部归还的基础上给孙宏斌一笔融资费用,算是对其三个月辛苦的补偿。

某种程度上,香港证监会严格的审核制度帮助了宋卫平。他们曾认为宋卫平和孙宏斌是一致行动人,希望孙宏斌能全面收购,这意味着孙宏斌可能要付出200多亿真金白银。就算这个判断不成立,这个交易大概也要8个月之后才能成——而照通常审批进度,这个交易或8月份就完成了。

但这已经不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易了。横亘在他俩之间的是5000多名员工,几十家合作企业,乃至无数中小股东。宋卫平想回归绿城的消息,牵动了蓝城和绿城无数员工,在两位富豪谈判的过程中,无数员工借着各种名义去玫瑰园酒店刺探消息,并第一时间在社交网络上分享,不少执行总经理甚至戏谑为“绿城执行总经理发自玫瑰园的报道”。

在11月1号的蓝城月度会议上,宋卫平第一次向部下透露重回绿城的消息被确定。他听从了一位朋友的建议,面对已经铺天盖地的质疑,严格要求部下不要对外回应,“这场交易不要有赢家,也不能有输家。我们要做到心中没有敌人,才能天下无敌。”

尽管宋卫平和孙宏斌都避免向外界谈及此次交易,但那些跟着孙宏斌过来的融创员工无疑将成为最直接的牺牲品。随即私底下,围绕着绿城股权纷争,他俩也难以控制有自身利益的部下展开惨烈的舆论攻伐。

11月1号和2号,孙宏斌的得力助手,现任绿城高管的郑甫、田强先后发了两封绿城内部信,将绿城的历史沉疴公之于众,称绿城有30多个项目有重大风险,同时难以消化的大面积、高总价、长周期库存,占绿城集团库存的60%。

界面新闻记者随后查阅绿城中报后发现,田强所称绿城的酒店和投资物业,沉淀了近80亿的资产。

11月5号,一封自称蓝城高管写的文章也在网络上疯狂流传。文章历数孙宏斌的厚道与宋卫平的不厚道,称孙宏斌以一个友情价将绿城让出,并对宋卫平说“你是我永远的大哥”,宋卫平还立誓哪条腿再去澳门就剁哪条,寿柏年被宋卫平气得直接退休了。

这篇内部文章,界面新闻记者在11月3号就从一位融创人士那里获得,该人士称手里掌握大量关于宋卫平的爆料。在此时逐步将爆料公开,显示出此宗交易面临极大的阻力。

不断放出来的内部信让宋卫平陷入尴尬,在道德上他因为“悔亲”而陷入弱势,但他有苦难言。“君子之交不出恶言,好聚好散。”宋卫平在内部向部下提出如是要求。与其说这是一种超脱心态,不如说是寄希望于交易不要有变的无奈选择。

当然,亦有好事部下搜罗了不少孙宏斌的爆料,递交给宋卫平时直接被骂回:“我不看!你要是发了永远别想在绿城混了!”

谁赢

似乎不难得出如下结论:当初宋卫平作出转让绿城控制权的决定太草率了。如果权杖最终回归,宋卫平还能恢复过去的荣光吗?

绿城或许还需要更长时间来治愈掌舵者动荡所带来的创伤。宋卫平的困难在于除了缺足够的现金回流之外,还缺管理能人帮他带队伍。

一位内部人士称,绿城另一位创始人寿柏年在获悉宋卫平要归来的想法后非常纠结。他对宋卫平有着很深的情感,但一心想退休养老的他又认同孙宏斌的一些经营理念,认为宋卫平“又要做爱马仕,又要做规模”的方式不可取。

目前有多个信源消息称,寿柏年已经决定退休了。界面新闻记者未能联系上寿柏年对此事置评。有说法称寿柏年因宋卫平回归将少去10亿元以上的收入。也有说法称让宋卫平反复犹豫的问题,就在于谁来接寿柏年的班——在过去他只管花钱,唯有寿柏年是那个四处帮他借钱的那个人。

有消息人士称,宋卫平在决定回归绿城之前,分别找了绿城原执行总经理应国勇和郭佳峰,希望他们能够分别出任总裁和执行总经理一职。在孙宏斌7月入主后,这两人先后离开绿城自立门户。

一位绿城中层人士告诉界面新闻记者,应国勇此前负责绿景片区,在绿城多年的他以直率著称,是唯一敢对宋卫平说不的男人——这曾经让宋卫平特别不爽。但这次为了绿城,两人冰释前嫌。

尽管之前宋卫平甚至在公开场合炮轰过九龙仓,但有消息称,九龙仓这次依旧力挺宋卫平。九龙仓集团副主席周安桥此前特意来到杭州,向宋卫平表示不想介入融创和绿城之间的事情,但如果一定要介入的话,“不会忘记当初选择绿城的初衷”。

有迹象显示,在绿城股份同为24.31%的孙宏斌和九龙仓关系较为尴尬,双方几乎没有太多沟通。

即使在这场攻伐最激烈的时期,位于黄龙世纪广场的绿城集团总部仍像往日一样安静。该卖房子的继续卖房子,该拿地的还在拿地——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似的。

10月30日,杭州今年以来阵势最大的一场土地出让会召开,在杭政储出(2014)27号地块上,绿城和蓝城竟然展开了双方分家以来首次交锋。蓝城联合了平安,绿城则是携手地铁集团,让业界翘首以盼的这场较量,仅仅在经过一轮报价之后就匆匆收场。绿城联合体以44.4亿元的价格夺下了这块地。

一位绿城中层向界面新闻记者笑道,“这块地到底是为老孙拿呢,还是为老宋拿呢?”

另外一位中层则担心宋卫平回来后绿城又将重新洗牌,“孙宏斌刚刚把架构理顺一点。这几个月他还是蛮拼的,经常深夜还在公司加班,要不是他,绿城销售肯定不会这样好。结果呢,老宋又要回来了,”这位中层感慨绿城这两年反复折腾,“宋卫平当初为什么要卖呢?”

11月6日凌晨,孙宏斌在微博上发出了一份感性的声明,称自己不后悔,只希望做些双赢的事,少做些一赢一输的事,不做双输的事。似乎和宋卫平商量好了一样,孙宏斌在微博里同样说了这么一句话,“不做好人,不做坏人,做人。”

宋卫平的“悔婚”,是否将给两位富豪好友之间的关系留下了阴影,人们不得而知。

但另一个更深隐埋的问题则是关于宋卫平本人的。他独裁集权的统治风格、变化无定的文人思维和对“做大”的不切实际的热爱,让这家中国曾经排名第二的地产商在2010年那轮调控中,失去了脱胎换骨的最好机会。假若回归绿城,他又将把这家刚刚略微好转些的地产公司带向何方,他会吸取孙宏斌管理公司的长处而改变自己吗?

尽管宋卫平向界面新闻记者称自己会向孙宏斌学习很多地方,但对这位仅凭自己直觉和经验做事情的独裁者而言,一切仍将向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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