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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90%电影人都热爱这个行业,最后却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暗流涌动,雷区在哪?

作者/付于洋

- 全文共3925字 阅读约需6分钟 -

2018年第一季度,中国电影总票房达到202亿元,超越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市场。

它会持续保持这个速度坐在全球头号交椅的位置上吗?还是像2016年一样,在开年红利后,曲线陡然掉头,带来一个惨淡收场。

从2015年的迅猛增速,到2016年的拐点质疑,中国电影总是深陷发展泥潭的口水中,猜测很多,更多是对中国影视工业化的质疑,中国票房的递增和市场扩容,总要回到影视工业化问题上。

“跟美国合作,调剧本格式用了4个星期……”“几乎所有项目都超期超支……”“现状是从业人员素质堪忧……”

4月18日,在娱乐资本论(ID:yulezibenlun)主办,第八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市场特约活动《剖释影视工业化的逆与光 影 想未来》上,我们请来九位业内资深人士探讨中国影视工业化的前途。

电影工业化的流程标准如何制定?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暗流涌动,雷区在哪?机遇又在哪?

谈影视工业化的时候为什么都在谈美国?

剧本作为前期最重要的环节,在影视标准化中首当其冲,一个共识是,美国有更成熟的剧本体系,电影的创作剧本是最重要的环节,而中国剧本不像美国,有共同的剧本格式,缺乏影视工业化的流程。

华狮影业是中国第一家在海外专门发行华语电影的公司,总裁蒋燕鸣表示,公司为拍一部电影三年半换了三位编剧,因为一定要把剧本做扎实以后,才能够谈拍摄制作的事。

果实电影董事长兼CEO、《唐人街探案2》制片人岳翔透露了影片跟美方合作的第一步就是把剧本格式重新改了一遍,因为要求陈思成的编剧团队改变风格会影响创作,另外成立了专门的四人小组,工作就是改格式。以至于期间投资人过问进程,被告知给剧本调格式都用了4个星期,“大家觉得很奇怪”。

《唐人街探案2》

在美国,工业化的工会电影剧本格式必须按美国编剧工会的既定标准来,一页剧本对应电影里的一分钟,剧情长片大概90-120页之间,电视剧50页上下。统一格式的剧本方便跟工业体系中上下游衔接,节约了工作人员大量时间。

岳翔感慨地说:“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巨大的不同,(国内)我们的目标是变成电影行业的富士康,对编剧写作格式不做要求,谁的片子过来都能给它加工。”

新圣堂是以编剧为核心创作主体的影视制作投资公司,有30多位全职编剧,CEO周子健表示,目前新圣堂内部形成了一个基本的格式体制,在对外输出的标准上希望能有一致的模版,在国内剧本寻求统一的道路上“目前也只有先以自己的力量试一试”。

而美国统一的剧本格式对于制作方做预算起到了强大的助力。

使得《唐人街探案2》的预算不光没有超支,而且能留出来也全留出来了,“这并不代表我比其他制片人牛”。岳翔把这归功于美国的影视工业体系。

美国统一剧本一页划8等份,拍摄计划和预算就按此来做,今天拍了1/8,就是对应的1/8的进度和预算。

对于进度的精确要求,让岳翔在回忆《唐人街探案2》中央车站那场戏时透露,时间要卡特别精细,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戏都拍不完,剧组从晚上10点到第二天早上5点钟完成拍摄,“当时那种精神状态,大家已经疯了,我现在头发已经没了,去的时候还是一个翩翩少年,还是韩国欧巴风格的。”

唐探2取景的中央车站

彭佳曈在出任北京文化董事前, 有十几年投行从业经验,他认为今天在中国,任何一个影视公司如果想做大做持久,都应该朝着更加可预测性和可持续性努力。

说到例如工厂为例的工业化体系运营,除了最直观的标准化、流程化等等之外,更根源的是能够数据驱动,能够根据产能、售价、成本等指标预测收入和利润。所以回到中国影视工业化,更进一步去想,更根源的也是能够数据驱动,能够从商业模式本质上更具可预测性和可持续性。

很多公司对标好莱坞,然而纵观好莱坞六大,电影业务都是大集团下面的一部分,虽然电影是最聚焦眼球的,但没有任何一个集团是靠电影挣起核心业绩的,同时,美国电影本身的收入在通过全球销售以及版权运营等形式,收入来源也更丰富和多元化。在亲身参与过美国公司运作和体系化流程之后,他看到的是,美国独立电影公司即便在收入上能够做到尽量多元化,并通过全球预售和版权预售等多种形式减少投资的风险,但在没有其他的更稳定的业务的支撑下,依然存在很大的波动性。由此可见,中国电影要长久稳定地走下去,产业链的丰富和可预测性及可持续性很重要。

完片担保为投资方保驾护航?

被问到有多少比例的项目超期超支时,现场制片人们无奈地说:“几乎所有。“

即使前期有严格的合同、超支合约,但一旦导演没钱的事实摆在投资方面前,双方也只能协商,后果往往是资方“硬着头皮追投”,“但是真的需要建立这么一个制作标准”。

制作标准主要是指完片担保。好莱坞没有完片担保原则上面影片是无法拍摄的,好莱坞60多年的电影工业化发展也是以此为根基。

而在国内,拍摄超出一个月被认为很正常,制片人或者出品方就得再增加预算,“在国际上也是不行的,没有这个规矩。”蒋燕鸣说。

活动现场观众

和力辰光董事长李力解释,完片担保用最简单的话说是影视领域里的金融产品,作用在于两点:1、从剧本阶段开始有人去监督,一直到预算、制作过程、后期、完片,同时有保险公司的监理;2、有了完片担保可以提前预售,片子还没有拍就可以提前卖各种版权,包括互联网版权、电视版权等。

现在在中国完整意义上有完片担保的三部电影是《长城》《侠盗联盟》,还有和力辰光参与制作,即将上映的《雪暴》,他们的完片担保都有国际合作。

《雪暴》

目前,完片担保没有受到国内企业的重视主要是因为早几年影视行业热钱太多,风险意识比较淡漠。而在国内推进这项制度,和力辰光也遇到了法律、执行、从业人员素质等多方问题,用了三年才刚刚在去年在法律层面得到了彻底解决。至于完片担保能不能在国内快速有效地推进,这需要看真实数据给到国际金融体系后,后者的判断。

影视投资到底有无套路可行?

爆款电影真的有套路存在吗?一部影片成功之后,能照搬其模式,登上下一个高峰吗?

早几年,柯利明说电影投资不确定性、风险比较大。今天他还是这个观点:“儒意影业以电视剧为主,电影我们特别慎重,影视是一个极其高风险、投资回报率极其不确定,且不能完全以金钱的投资回报率算的领域。”

彭佳曈说得更直接:“纯投资这事挺玄学的,电影这些年投下来觉得比我以前做VC投资还玄学。”

坏猴子影业CEO王易冰的一番话更是引起了现场很多人的共鸣:“这几年跟朋友聊天,有的片子成绩不太好,投资人也亏钱了,大家挺郁闷的,我们特别认真的干一件事,倾注全力,我敢说80%以上的电影在制作、营销发行的过程当中参与者都是倾尽全力的,90%甚至100%的电影从业人员是热爱这个行业的,但是很多时候大家觉得做了这么大努力,费了这么大劲,最后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种声音我听到很多。”

好电影存在一个公认的标准:好剧本、好导演、好的执行团队。但是其它,好像真的没法总结出更细致的方法论。

除了看重好故事。

没有明确财务指标的情况下,柯利明透露,儒意影业做很多项目,首先是被故事打动,《夏洛特烦恼》就是凭借观众口口相传的力量取得14.41亿票房。

坏猴子影业两部过亿投资《我不是药神》和《绣春刀Ⅱ:修罗战场》都是新导演作品,前者是文牧野第一部长篇电影,后者是路阳第三部电影。

《绣春刀》

敢于大投资启用新导演,王易冰说:“只有一个标准就是故事讲得好不好,或者说你的剧本写得好不好,好的故事不挑新旧导演,文牧野和路阳这类新导演对于项目的理解和准备还是很充分的。”

好故事带动的好口碑也在大力影响营销手段。李力提出了营销“前置化”的概念,即影片从剧本阶段就应该明白这个故事是讲给谁听的,走进电影的观众会越来越看重电影本身。

另外,在营销套路化严重的国内市场,市场从从卖方市场,即观众以往的点名看某部导演的作品,到买方市场,观众走进影院更多是受档期影响。王易冰表示,市场供需关系的改变,或许会给当前的套路化营销带去变数。

如何打造工业化体系下的专业人才?

“王家卫前天去电影学院讲座,一个摄影系的学生老问他制作问题,导演说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说我想当导演,王家卫让不想当导演的摄像举手,结果寥寥无几。”论坛主持人、很有勇气创始人关雅荻说提到的这个故事很能说明了目前国内影视人才的一个侧面:大多眼望高处,却很少潜心修炼基本功。

有人直指,中国影视行业欣欣向荣的表象下,很多影视从业人员素质下降得很低。

有制片人只做过一部戏的助理,第二部就开始做制片人,却说不清楚制片人该做什么,预算都是一拍脑袋决定的;剧组里面,看到在干活的摄影、照明、服装、化妆等就几十个人,等吃饭的时候出来500多人。

主持人郑道森正在认真倾听嘉宾分享

岳翔回忆《唐人街探案2》的拍摄时,不由感慨美国工会制度,“完全跟上班一样”,按小时计算薪酬,超时要付加班费。

而真正在中国剧组工作的工人,没有单位和社保,“全行业素质低下的核心是我们没有从保护产业工人的角度设计出来一套系统。最大的体会是电影工业的建立得有专业性的人,但现在没有一个大环境去打造专业性的人。 ”

如何让从业者感到尊重,原力动画CEO赵锐谈到一点:“工业化最大的感触就是对制作型公司来讲,服务越来越成熟,能为艺术家提供更好的平台,只有一个成熟的工业化体系才能创造最好的产品。而且工业化不代表我们的工作人员就是简单的工人,公司里面每个参与制作的人员都叫artist,这是一种尊重。”

对于行业门槛的降低,周子健说要看乐观的一面:“我入行十三年每个基层工作都干过,现在的孩子如果真的有梦想特别欢迎,一定要发自内心的热爱,要坚持,要对自己的梦想负责任。工业化体系的形成,其实中国电影的路有很长时间还要走,每一辈人肩负的使命是不一样的,我们在中国工业化体系里做出我辈人应做的努力,什么时候变得更好我们不知道,但是棒别在我们这一辈手里掉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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