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东方之珠,全球第三大国际金融中心,拥有成熟的经济、社会、法律制度和自由开放的市场。在金融体系高度发达的背景下,香港的创业生态却没有得到极大发展。香港创业者应该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吸取内地互联网创业经验和资源,激发创新力量?

在“2018中国天使投资人大会”上,中国天使会理事&隆领投资董事长蔡文胜、GoGoVan创始人林凯源、中国天使会理事&清科集团董事长倪正东、中国天使会秘书长&源政投资董事长杨向阳围绕自身投资特点、对香港创业环境看法等问题进行讨论。中国天使会理事&飞马旅联合创始人袁岳主持对话。
以下为对话实录:(经创客猫编辑,有所删减)
【袁岳】天使会的理事,每一个理事代表了像梁山上面的108将,每人一个路数,江湖上相当一个流派。你们每个人简单用三句话或者三个特点描述出您那个属于什么路?这样大家就知道投项目、看项目是什么情况?是什么东西让你形成了这种流派?

蔡文胜
投资路数——
蔡文胜:不按规则、拥抱新变化、服务更多人
【蔡文胜】我们天使会14个人都是不同的路数,听我的普通话不标准就知道我这个路数,因为我没读书,读到高一。第一是不按规则,规则都没用,因为社会进度在加快。第二,因为没读书,所以我能接受新东西,只要发现新东西我都能快速接受。第三,我的规则是我投的这个项目能不能服务更多的人。因为所有东西打交道还是跟人有关,服务足够多的人就是商业模式。我投了大概有150个,其中30个到50个我一开始知道不会赚钱,但是能服务很多的人,我很开心。举几个例子,比如我当时投了江西的一个农业网,是十年前教农民怎么种植粮食,未来想做农产品不容易,因为打不过阿里巴巴,但是能够帮助农民得到一些种植技术。我的规则是不按规则,二是敢拥抱新的变化,三是服务于更多的人。
倪正东:让大家读不懂我的牌
【倪正东】我其实在天使会之前是投资界杂货店的店长,后来觉得店长太小了做不了理事,现在变成中国投资界的总干事,干活的,各种活都干。我的主业就是清科的创始人、董事长,自己的副业是做天使投资,投的四五十家公司。我做天使投资完全是好玩,看着这个人是湖南的老乡或者是清华的校友,他们来找到我,就投了。我的投资风格就是面很宽,你认为我是在做顺子的时候我已经有可能已经是三条,我的套路就是说完全是看不懂。
【袁岳】看不懂是因为你本来就看不懂还是投到人家看不懂?
【倪正东】不是,还是有我自己的逻辑,我的逻辑就是让大家读不懂我的牌。我做投资的风格就是说你以为我是创业的,其实我是个投资的,你以为我是个做天使投资的,其实我还有母基金。清科是我的主菜,其它的这里是我的甜点,那里是我的点心,那里可能是我的痛苦和眼泪。
最有意思的事情,清科作为一家公司投了200多家公司,我们也投了50多个基金,覆盖上千家公司,多层次的感觉让我特别爽。特别是今天上午特别感谢沈南鹏,除了第一个美元基金没有投以外,其它的我都投了,和大家一起喝喝酒、吹吹牛,这种感觉可能是其它人没有的。
【袁岳】感觉跟对了大哥的感觉?
【倪正东】没有没有,我最想说的是感谢这个时代,我从来没打过工,清科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也是我唯一的工作。我创业的时候就在清华读博士,我是清华经管学院可能唯一一个停学创业,然后把公司办得还可以,后来又把博士念完的人。这个在香港中文大学这么多学生来说,有很多同学创业也好、投资也好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因为你不知道你的未来,就像龚老板(龚虹嘉)投海康威视的时候也不知道未来可能变这么大,他的危机感是什么,太多人知道他太有钱了,这是他的危机感。

杨向阳
杨向阳:把投资做成人生,避免焦虑
【杨向阳】我的路数比较简单,就是避免焦虑。我大概到目前为止,天使投资经历过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投生命科学,刚才龚虹嘉说了,龚虹嘉比较得意,我坐在下边只能看着他比较得意,他说投错方向了,都做了很多年。现在我比较高兴的,我有一个项目是2004年、2005年投的项目,现在龚虹嘉接手了。还有一个项目是2005、2006年投的,现在龚虹嘉也在准备接手。第一个阶段的投资主要是做生命科学比较前卫的项目,我是1998年开始投基因治疗,2002年开始投克隆,2004年开始投干细胞,2006年开始做肿瘤的免疫治疗。到现在为止大家基本上才觉得这都是主流,现在已经成为了主流话题。
【袁岳】但那个时候不是,那个时候很前沿了。
【杨向阳】那个时候我也有点蛮爽的,经常出去讲课给大家谈的时候大家都不懂,大家对我都满怀着崇敬,总有一种神秘感,觉得我们做的事还是蛮牛的。确实也挺牛的,只不过时间长了一点,赚钱慢一点,死亡率也高一点。
讲一个常识,今天我们能够用的所有医疗或者是医药的产品,几乎所有的技术最少都是二十年以前的技术,所以任何一个医药的项目它的发展都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我们是比较早期的,开始挖第一锹土,这个做了差不多十来年时间。做这个行业的时候已经知道这个事情很漫长,所以没有什么焦虑。
【袁岳】那个时候你就干现在看起来成为主流的事,现在在干什么未来成为主流的事。
【杨向阳】年轻的时候干一点成熟的事,到老的时候显得比较年轻一点。现在大家开口闭口谈论干细胞、基因治疗,这都是我们十几年前已经在做的事。
【袁岳】你现在正在投的什么,十年以后人们会像现在这样很前沿。
【杨向阳】2010年左右的时候,我就说再过十年人们讨论的问题无外乎是怎么用免疫治疗对付癌症,怎么用干细胞对付永生。大概2011年左右的时间我从生命科学这个领域出来以后,又开始设想了一个系列。我可能没有龚虹嘉、王刚他们这么多钱,但是很早之前就可以买很多的奢侈品。那时候也算有钱吧,把很多东西看明白了以后,我有一个很强的感受,那时候我在美国做生命科学,投一些技术,接触多了以后觉得中国经济发展蛮快的,中国人慢慢有钱了,好像觉得挺牛的。其实我没有感受到这个世界对我们真正的尊重,后来我大概慢慢明白了对这个世界你没有贡献。讲到一个国家也好、社会也好、一个人也好,如果真正能够受到别人的尊重,你是要对这个社会有贡献。
【袁岳】所以呢?
【杨向阳】所以我又给自己做了一个计划,十年的时间我想投一个中国创造系列。区块链人群,包括沈南鹏他们称为古典投资,我说我是原始投资,因为我连互联网都没有投过,我投的东西是蛮物质的东西。前两年李开复讲人工智能未来怎样怎样,如果真的人工智能来的时候,我不投人工智能的时候我要投什么东西?我就想投一些比较物质性的东西。
【袁岳】比如说?
【杨向阳】比如说大部分人都吃两样东西,一个是DHA脑黄金,一个是EPA清血管的东西。人类从开始知道这个概念用到现在为止,我们从来没有摆脱过到深海抓鱼,只是把鱼油弄出来。我去研究海藻,找出一种海藻专门产出EPA,植物性EPA比动物性EPA有好处,这是我们做的事,我觉得这个对世界可持续。
我的套路是把投资做成我的人生,我自己选定一些方向,然后选定一些目标,一个一个去做就好了。

袁岳
【袁岳】下面我第二个问题,按照这个套路看香港,香港这个地方有搞头吗?
香港创业——
蔡文胜:创业者要有多方面文化特征,中西结合
【蔡文胜】我们天使会的人对香港都有情结的,内地人对香港都有情结的,我记得我第一次到香港是1991年,当时我亲戚带我到街边取一百块钱出来,再存进去,就觉得香港那么牛逼,竟然墙壁能够出钱。
但是现在回头看内地,在用微信、支付宝,我们在香港坐的士还用现金,真的是不可理解的。做创业也好、做投资也好,比较大的成功要超前,但是超前往往都未必理解的。如同一年半前美图选择香港上市,我身边的人包括香港都觉得不太可能成功,因为美图还是亏损。2016年2月份我们成功上市,表现还可以。刚才李小加说的,今天香港宣布了一个最重要的同股不同权,没有收入都能上,说明香港也在拥抱这个办法,想想一年半也不容易。
三年前美图想到香港发展,香港95%以上的女孩都是我们的用户。我在香港寻找一些投资,投资了四个:第一个是商汤,它拿的第一个天使投资是我的钱,我们跟IDG投的。第二个叫Handy,这是香港少数的超过十亿估值的独角兽,是在酒店里让人家免费打电话的,香港应该60%的酒店都有他们的电话,现在已经扩散到新加坡、台湾等很多地方。
第三个项目是Snapask,香港一半的中学生应该都在使用,包括新加坡、台湾。这个人叫Tim,1989年出生的,他在香港找了一遍,见了几百个人天使投资,一个人都找不到。当时找过美图的CFO,没有投他,后来他到新加坡参加创业比赛才拿到新加坡一个基金会给了他大概30万的新币,他在新加坡回到香港之后我投了他。现在在东南亚包括香港应该都是最大的补习平台。
第四个项目,Facebook底下的一些账户,在香港有几百万的用户,这个项目也非常流行,他当时在香港找天使投资人,拿了人家一百万港币,人家要走它55%的股份。
我上面投的四个项目是以香港为基地和跳板,辐射东南亚和其它地方。第二,这些创业者具备多方面的文化特征,如果只是保持香港本土特色是很难的,必须要中西结合。这也是香港最大的优势,本来是背靠中国内地辐射国际。第三,香港的机会应该到了,就像今天中国天使会到香港来,说明香港本土的创业到达一个阶段,基金也会开始关注,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倪正东
倪正东:香港缺乏创业生态环境 创业者要有超越前辈的精神
【袁岳】正东,香港这边没有清华的同学,也没有湖南老乡,怎么找到好的项目可以投?
【倪正东】我是2002年第一次到香港,后来去香港的科技园,去科技园的时候觉得设备很好,地方真大。人才也特别高大上,那是15年前吧。回到北京就看见知春路这些楼里面破破烂烂的公司,创业公司都是挤在一个狭长的居民楼里面,过了几年这些公司很多都是十亿美元以上的公司。相比起来香港环境特别好、设备特别好,我05年在香港设办公室,现在来看香港确实缺少创业的文化。我2005年的时候还见香港的创业者,后来十年很少见,他们都是做香港的市场,总觉得太小。
现在让我来问,你说中国最牛的天使投资人是谁,内地一下就说得出来,中国最牛的VC、PE是谁,内地说得出来,但是到香港,香港最牛的天使投资人,香港的VC不知道。所以我觉得香港的金融行业特别发达,生态系统特别发达,但是香港的创业环境,创业的生态环境非常缺乏。
为什么我投湖南人?因为我十几年前见了二十几个湖南人,当时我轻视没有投他们,过了几年公司二十个亿卖掉了。香港应该有大学的创业大赛、应该有香港的创投年会,而不是说香港变成国际的地方而不投自己的创业者。香港应该有自己创业的统计、投资的统计,而不只是统计亚洲的情况,而是统计香港的情况,这是可以借鉴内地的。
过去二十年,我们当年学习创业和学习创投,从香港、台湾、日本学习,最近十年、二十年我认识的不管是香港的还是台湾的还是韩国的、日本的,很多都消失了。为什么?老是做一个很小的市场。你的总部可以放在香港,第二总部可以放在深圳,但是覆盖的是中国的14亿人口,如果说你做的创业只是为香港的几百万人口服务,我不相信这里能够出很多的大公司。
但今天香港的年轻人如果认同,我说你们做创业就得做中国特别大的市场,我们香港一定有人挑战李嘉诚,要超过李嘉诚,而不是说没人挑战李嘉诚。我们这些人就是一点,我们相信年轻人一定会超过我们,我们巴结年轻人,香港年轻人应该比你们的前辈更牛逼,香港应该有这种精神,这是香港的年轻人最需要的。
杨向阳:香港创业者要打破自身优越感,投入内地市场
【杨向阳】香港我投过两个教授的项目,都失败了。
【袁岳】因此呢?你从失败里看到为什么失败?
【杨向阳】问题还是有的,香港的好处是它的整个传承、制度、方方面面都很好。香港最强的是金融,它最发达嘛,这一块它的整个体系下来,它形成了一种文化就是职业经理人,然后就是这些大老板,这些大老板有从内地来的二代,或者70年代香港发达时期开始起来的,这些人迅速形成垄断以后到了年轻一代变得机会比较小。其实香港人的创业意识非常强,但是这种创业意识在新的时代里没有总结好。
为什么这么说?你看香港有多少餐饮是好吃的,都是非常好的品牌,做了很长很长时间,这就是一种创业,这种创业他们往往都做的很成功。没有走到一个新的时代的时候,没有企业化,没有壮大发展。我觉得最主要的就是职业经理人的这种文化太强了,自己去创造、自己去主导、自己去领导这件事弱,但是这个弱并不是他们本身主观性的,其实都是客观环境。香港很大,就有意建在港岛,集中得不得了。这么一集中大家从家里的小格子走到这里一个一个小格子里,也是很无奈的事情。
第二个,市场,700万人,其实是一个很难能够容纳一个比较大的市场。到了内地以后,他们总是有一种畏惧感,文化各方面不通,但是他们又缺少了老一辈那时候的精神,老一辈哪有什么签证,开着船就过去了,刚开始改革开放冲进去就干。
其实香港也有很多很好的天使投资者,几个老前辈投了阿里。他们现在反而投以色列、韩国、美国,很少在香港来投,也说明问题。我觉得应该会改变,改变了这个事情的话我觉得从一点,不能把香港从内地隔离出来,历史遗留的香港的优势、香港对内地的优越感在年轻一代里面应该完全打破,不应该再有这种心态。第二个,毕竟是一个中国,这个市场也是你的,这也是你的家,这个门踹进去就干,你还有比内地更优惠的条件,就是没有用好。

林凯源
林凯源:粤港澳大湾区给了创业者很多机会
【袁岳】我们请GoGo Van林凯源,你听了他们讲的之后评论两句给他们一个建议,你们作为天使投资人跟我们香港更好的合作的话应该怎么样?
【林凯源】多来香港走走。我跟今天在座所有的嘉宾都很不同,在香港出生,在美国读书的学费是我自己赚的,我家里的房子还是公屋。创业对我来说是最成功的事情。从香港就2万块港币开始,公司差一点破产最少三次。到我们A轮、B轮、C轮,C轮阿里巴巴投我们,去年我们很幸运跟国内的58同城下面的58速运合并,现在我们50%的时间都住在北京,我这样的国语在北京生活怎么想象。不接地气,每一天都是这样子。
我公司做了五年,从我申请数码港十万块港币,拿十万块人民币在中国内地创业,不到五天用完了,我的A轮是500万美金在新加坡拿的,现在国内的A轮是1个亿啊,怎么打?香港天使人问的我最多的问题,我们香港有700万人,你在这里开始,你们做的不错,要是我们700万人每个香港人给你一年赚一块钱,就是700万港币。一层楼都不止700万,我为什么要投你?有好几个投资人都问我几遍的,你觉得你的公司在香港做得很好吗?腾讯做得好不好,阿里巴巴做得好不好?我当然说好啊,他说为什么我要投你不投他们啊。当然我有很多不同的回应。
【袁岳】你的结论是?
【林凯源】虽然很困难,不止香港遇到,新加坡、台湾都是这样,我去内地之前是去新加坡再去台湾、韩国。在2014年年底拿到人人网的投资一千万美金,我就去内地看看,一去内地发现世界不同了。之前我们读书的时候世界是平的,说的是“中国制造”,现在我们说的BAT的技术已经是全球最牛逼的。那么大的国家、那么大的机会,香港真的要去看看。
我希望在座的香港人去内地多走走,学习学习,之后把他们最好的东西带来香港,当然把我们最好的香港的技术,譬如说我们在广东很多工厂,都是香港人开的,带去内地,通过内地卖去全世界,“中国制造”是这样来的。我觉得现在香港还是有很多机会,只要我们愿意去学习,不要担心我们慢了,慢了没什么问题,追吧,愿意去追。大湾区有巨大的机会,香港在大湾区里的角色非常非常重要。这是我几年下来感受到香港的困难和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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