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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洋次的第82部作品:《小小的家》

《小小的家》讲述了那个大时代里日本人应该有的三个进程,即寄寓、忏悔和最终的流浪。山田洋次的家国感由此变得丰富,丰富到不可言说。

作者:赛人

喜欢山田洋次电影的人,在这个耄耋之人拍摄的第82部作品《小小的家》里像是与老朋友的相聚,太多我们熟悉的面孔带着羞涩和善意向我们走来。

《远山的呼唤》的那对母子倍赏千惠子与吉冈秀隆,事隔多年后再次在山田君的映画里会晤,可惜两人一点对手戏都没有。整部影片跟山田洋次的电影一样温情满怀,谐趣盎然,不求见微至著,却依然荡漾着再朴素不过的人生真义。人物身份虽略低微,但没有那些势必会落空的,扭转命运之举。

《小小的家》基本保留了老山田过往那些暖人心的特质。不一样的是,在故乡、家庭、婚姻、爱情等最常见的母题中,山田洋次第一次尝试用暧昧、隐忍、乃至不易体察的笔法,去描绘人与人之间的微妙。

有人说《小小的家》是山田洋次第一部爱情电影,说这话的,要不就是不懂爱情,要不就是看山田洋次的电影太少太少。他的每一部电影都有儿女情长的画面,大部分还都拍地很美。《小小的家》与前作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爱情书写,山田老先生加入了很多杂质。

影片最主要的叙事线和看点,就是撺掇别人去相亲的人,把每一次动员工作都演变成一场又一场的交欢,游说之地也随之沦为欢场。山田洋次拍地极含蓄,同一场景,同一机位,在步上楼梯之时有着撩人心弦的情感递进。

且不说这暗渡陈仓之举,会引发道德动物的不满。更多的是,这份婚外情因在当时政治和惯常伦理的双重问责中难以存活,而带有一定的过一日算一日的颓废感。老谋深算的山田让这对男女的第一次动情,发生在停电的雨夜,也暗示了这段畸恋是见不得光的。也就是说,山田君的电影没有我们想像中那么阳光明媚。

另一条感情线,埋伏地更深,即女仆多喜对女主人时子的爱慕。这应是山田君第一次涉及到百合之好。所谓对“小小的家”的怀念,来自多喜和这个终身未嫁的女人,那难以启齿的秘密。

这秘密是双重的,除女仆为夫人按摩时的那一份娇羞(影片的故事才真正展开)。还有一个气口,来自夫人的闺蜜,一位女汉子,她与多喜的互吐心声,别有韵味,这女汉子实际就是多喜的代言人。

另一个秘密,就是多喜最终破坏了时子与她情人的最后一次幽会。这段戏,山田君颇费心力地用一个长镜头来完成这段反客为主的突变。多喜给时子提供一个能免受非议的最后的告别,但实际上,这个一贯温顺的女仆却狠狠地斩断了夫人的情丝。她的越俎代庖,让主仆关系变地不再明了,耐人寻味地传达出日本即将全面战败时的阶级立场的互置。影片的海报就是两位女主角,主人是侧面,仆人在默默地注视着她。而概念海报,则是两个女人手牵手。

扮演多喜的黑木华夺得2014年柏林电影节影后,很多人都被山田君貌似信手拈来的障眼法所迷惑,以为身处情感漩涡中的时子才是真正的主角,应该把奖颁给名头更响的松隆子。若作细致的体察,影片的关键词是“忏悔”。要忏悔的是多喜,而非时子。有趣的是,松隆子与山田君的首次合作,也就是在《隐剑鬼爪》中出演女仆,这一次翻身做主人,却还是成为命运的佣从。

山田洋次和他的精神导师小津安二郎一样,虽不乏歌咏日本老式家庭结构时的和谐端美。但是,他们也不一味笃信家庭会成为大和民族真正的精神家园和避风港。要不然小津电影中的老父亲为什么最后只落地一个孤独终老的局面,又或者山田最受日本国民欢迎的寅次郎总要完成他止不住的流浪。

家其实就是国,影片的大背景,直接指向的是日本的侵华战争和太平洋战争。在此,也可说多喜是无数日本人的缩影,多喜所深深怀念的那个小小的家,也是别人的家。家是别人的好,可别人的好,最终与你无关。

《小小的家》也就讲述了那个大时代里日本人,应该有的三个进程,即寄寓、忏悔和最终的流浪。山田洋次的家国感由此变得丰富,丰富到不可言说。

 

作者简介:赛人,曾任《电影世界》副主编,《中国电影报道》资深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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