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振、许琬琳

“山下的特区仿若一个巨大的工地，高耸的建筑塔吊不停工作，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整个城市似乎只能听到马达的轰鸣声。”1985年，只身前来珠海特区的周林第一次登上这里的石景山，在向下俯瞰的一瞬间便被震撼到了。

身为珠海特区早期的建设者，周林有幸见证了一场史诗般改革的序幕。如今，回忆起那段岁月，依然不免感慨。

作为全国最早的经济特区之一，珠海一路从一穷二白的小渔村发展成如今年GDP超2500亿元的浪漫之城，38年奋斗史可谓筚路蓝缕。

从全国第一家“三来一补”企业落地，到百万重奖科技人才；从“鲲龙”起飞到无人船下水；从拱北口岸到港珠澳大桥。珠海一路“摸着石头过河”，创造出一条与其他珠三角城市不同的发展道路。

自带改革创新“基因”

周林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如果要定义珠海，三个时间点尤为关键：1980年，1992年，2018年。

珠海经济特区诞生于1980年。当年8月26日，第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五次会议批准通过《广东省经济特区条例》。珠海市一块6.81平方公里的土地，一下子成为改革开放的试验田。

“经济特区”，就算全世界范围内也找不出一个先例。这条新路，必须要有“摸着石头过河”的勇气。

成为经济特区前，珠海被指只有“一条街道、一间粮站、一间工厂、一家饭店”。在筹办特区时，有“香港毛纺大王”之称的曹光彪到访珠海，他提出要在靠近香港或澳门的地方投资兴办一间现代化毛纺厂，由内地提供土地，香港提供机器设备、厂房图纸和人员培训。

这在内地尚无案例，于是珠海特区勇尝头啖汤。1978年11月，香洲毛纺厂破土动工，翌年11月正式投产。

在珠海第一任市委书记吴健民的《创办珠海特区五年的回忆》一书中，他曾这样评价：特区之特，重在解放思想，重在直面问题，学费是愿意交的。

“香洲毛纺厂”从想法变成现实，只是珠海特区成功“过河”的一个缩影。自此之后，珠海特区就从骨子里自带改革创新“基因”，石景山旅游中心、珠海宾馆等相继建成，一系列“首个”“首办”“首创”“首推”成为珠海特区改革的靓丽注脚。

有数据显示，到1985年底，有超过140家企业诞生在珠海。丽珠制药、凌达压缩机、佳能代工厂等一大批外资、合资、独资企业落地生根，格力电器（原海利空调器厂）等一批如今依然响当当的本土品牌企业也孕育而生。

如果要在珠海38年奋斗历程中截取一个横切片，1992年“百万重金奖励科技人才”势必最具代表性。

1992年3月9日，珠海特区对有突出贡献的科技人才进行重奖，获特等奖的每位首席获奖者奖品总值甚至超过100万元。这瞬间打破了中国科技界向来“重精神、轻物质”的传统，犹如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珠海迅速成为全国科技人才和创业者们眼中的热土。据不完全统计，在大会举行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珠海市科技部门就收到270多封合作开发科技项目的信函。在实施百万重奖的前3年中，共有2.3万名科技人员、800多名海外留学人员要求到珠海，共吸引投资8亿多元人民币。

时至今日，“百万重金奖励科技人才”创造的影响力依然留有余波。

以格力电器为例，2001年，国内大多数企业仍在凭借贴牌服务挣快钱，格力电器曾向日本空调企业提出购买专利技术，被断然拒绝。也正是从彼时开始，格力电器下决心大幅投入研发核心技术。

格力电器董事长董明珠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回忆：“格力花了两年的时间就把日本企业花了16年时间才研究出的技术攻克掉，靠的就是珠海重视科技、重奖科技人才的传统。”

在格力电器，科研人员超过1万名，科研经费不设上限。如今，格力成为中国首家营收破千亿的家电上市企业，自主研发“国际领先”技术已达24项之多。

格力电器绝非孤例。日前，在珠海研发总装的水陆两栖飞机“鲲龙”AG600顺利从珠海起飞，跨越广东、湖南、湖北，顺利完成转场任务；云洲智能的世界第一艘环保无人船、国内第一艘测量无人艇也从珠海下水，成功驶向南极洲执行科研任务。

据统计，2017年，珠海每万人口发明专利拥有量50件，居全省第二；高新区在国家高新区排名上升到第24位；高新技术企业突破1400家；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研发机构覆盖率27%，居全省第一。

二次创业底气何在？

2018年同样会成为珠海奋斗历程中的一个里程碑。

2018年珠海提出“重燃改革激情，推动二次创业”的口号，珠海市委书记郭永航将其称为“珠海改革的新起点”，要再次为全国全省改革开放探路。

珠海“二次创业”的底气何在？

云洲智能创始人张云飞的创业经历颇有说服力。2010年，香港科技大学毕业的张云飞选择创业。在对比深圳、珠海后发现，珠海是个不错的地方，生活成本低、生态环境好。于是在珠海创立了珠海云洲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专注于无人船技术的研发与应用。

张云飞口中的生态环境好，恰是珠海特区38年发展过程中最宝贵的财富之一。整洁的城市、干净的空气、纯净的海，成为科技创新企业落地珠海的重要因素之一。

珠海东邻香港、南接澳门，山海相拥、陆岛相望，素有“百岛之市”的美称，空气质量等各项生态指标长期保持全国前列。

格力地产总裁林强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珠海最大的资源就是海，即便在珠海大力招商引资、推动发展的时期，依然坚持原则“只引进技术含量高、附加值大的项目，有污染的一概不能进入”，就是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住“纯净的海”。

时任北京师范大学—香港浸会大学联合国际学院校长吴清辉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珠海二次创业仍需要解决很多问题，珠海至今仍未在全国形成极具影响力的产业集群，这归根结底是人才的问题。“珠海每年毕业大概3万-4万人，留在当地工作的能有多少，更何况海外人才。”

吴清辉提出的问题，珠海正在全力“补救”。2018年，珠海推出的“珠海英才计划”“5年投67亿广纳英才”“人才先落户后就业”等新政，为特区的“二次创业”荟聚了众多有智有识之士。

以横琴新区为例，在人才新政基础上横琴还向全球“双创”人才发出“召集令”，最高可以奖励1亿元。

据统计，目前珠海全市共引进诺贝尔奖获得者2名、院士18名，国家“千人计划”专家104人。

港珠澳大桥即将通车，香港至珠海的车程将由原来的3小时缩短至30分钟。港珠澳大桥也将令珠海成为与香港、澳门唯一路桥相通的城市。

在横琴新区管委会主任杨川看来，这一通道将为珠海带来港澳两地大量人流、资金等，让珠海成为香港、澳门创业者的洼地。未来，横琴将与保税区、洪湾片区等实施一体化发展，为香港现代服务业“西拓”提供广阔腹地，打开粤港澳三地合作的新空间。

“珠海有大把的公司，也有大把的钱，但珠海真正欠缺的恰恰是现代服务业。香港现代服务业的‘西拓’，势必为珠海二次创业插上腾飞的翅膀。”林强对此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