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李洁

华业资本（600240.SH）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近日，华业资本公告称，其子公司投资的应收账款出现逾期，逾期金额达8.88亿元。而随后在律师与债务人进行追债后，债务人的工作人员却否认存在《债权转让协议》中列示的债务，并表示相关文件上公章系伪造的，确认上述债务并不真实。

值得关注的是，华业资本现有应收账款存量规模高达101.89亿元，均从转让方重庆恒韵医药有限公司受让取得。如果造假情况属实，这些存量应收账款面临部分或全部无法收回风险。

而恒韵医药的实际控制人李仕林正是华业资本的二股东。由于涉案金额巨大，华业资本被投资人质疑是关键方虚构合同套取上市公司资金。而二股东在事发后失联，目前华业资本已报警处理。

自2015年华业资本宣布“去地产化”，公司名称由华业地产更名为华业资本以来，其业绩逐年下降，地产业务仍是主要营收以及盈利来源，除了投资医药板块的业绩在上涨，其余新开拓的业务均未有较大发展。

分析人士认为，华业资本此次陷入百亿债权大骗局，将对其带来沉重的打击。如果应收账款无法收回，华业资本或资不抵债无力偿还到期债务，从而引发破产。

蹊跷的百亿大骗局

9月25日，华业资本公告称，子公司西藏华烁投资有限公司投资的应收账款债权出现逾期，合计应收账款逾期额达8.88亿元。次日，该公司收到上交所问询函。

据了解，华业资本的应收账款债权投资业务，主要是通过公司投资的资产管理计划、合伙企业、信托计划等金融产品，以一定折扣提前支付供应商对三甲医院销售药品、设备、耗材而产生的应收账款，三甲医院于到期日将按应收账款原值归还资金，从而实现投资收益。

华业资本在9月27日进行了补充披露。公告称，公司现有应收账款存量规模为101.89 亿元，全部为从转让方恒韵医药受让取得，其中公司使用自有资金直接购买应收账款规模为27.25 亿元；公司参与认购应收账款优先级和劣后级金融产品规模为 37.17 亿元；其他金融机构参与认购应收账款优先级金融产品规模为37.46亿元。

但本应于9月29日前回复上交所问询函，却申请了延期回复。业内普遍认为华业资本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应对本次危机。

“华业资本投资的应收账款，是保理融资的一种方式。恒韵医药是找投资机构华业资本承接了这个应收账款，所以这笔投资最大的风险就是应收账款收不回来。一位从事投资行业的研究员告诉财联社。

在债务逾期后，华业资本委派律师对债务人(陆军军医大学第一、第二、第三附属医院)进行了现场走访，向债务人的相关部门出示了恒韵医药与公司及公司子公司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应收账款债权确认书》及债务人出具的《确认回执》，债务人的工作人员否认存在《债权转让协议》中列示的债务，相关文件上公章系伪造的，确认上述债务并不真实。

华业资本方面表示，公司律师认为恒韵医药存在涉嫌伪造印章，虚构与医院的应收账款债权交易的可能。因公司债务追偿小组与律师调查时间较短，相关情况需进一步核实，如上述律师认为的事项成立，公司存量应收账款将面临部分或全部无法收回的风险，这将对公司的正常经营产生严重不利影响。

深陷投资骗局，百亿应收账款面临无法收回的风险，直接导致华业资本股价在9月28日开盘一字跌停。

“一般在转让应收账款时，应该有投资机构（华业资本），转让方（恒韵医药），债务人（医院）共同签署三方协议，方能生效。造成现在的后果，有可能是华业资本在做本次投资前尽职调查做的不到位，没有走访债务方。”一位从事公司证券的律师告诉财联社记者。

据财联社了解，针对华业资本与金融机构配资购买的应收账款，为保证优先级投资人的本金及收益，其子公司西藏华烁将被要求履行差额补足义务，华业资本也可能存在被要求履行连带担保责任的风险。

华业资本方面表示，测算未来三年债务到期偿还情况时，已将应收账款债权回款及所投资的优先级本金考虑在内，如果应收账款无法按期回款，公司将面临无法偿还到期债务的风险。

半年报显示，截至今年6月底，华业资本总资产为198.7亿元，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资产为77.8亿元，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负数0.96亿元。

“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负数，说明经营过程中应收账款过多，现金收入少，说明这个企业采取的是市场扩张的战略，但这种方式要求企业有很强的融资能力，否则后续发展会出现问题。”上述从事投资行业的研究员向记者表示。

“对于确实无法收回的应收账款，凡符合坏账条件的，应在取得有关证明并按规定程序报批后，作坏账损失处理，确认为损失。如果债务人的负债总额大于其资产总额，因其资不抵债而无力偿还到期债务的情况，就有可能引发破产。”一位知名会计师告诉财联社。

二股东疑套取上市公司资金

截至目前，华业资本仍未与恒韵医药实际控制人李仕林未能取得联系。华业资本表示，将拟委托律师对恒韵医药及其实际控制人李仕林向有关机关报案，追究恒韵医药及其实际控制人的法律责任。

据财联社了解，华业资本与李仕林早在2015年便已经开始合作。

2015年11月底，华业资本公告拟搭建不超过200亿元医疗金融平台，用于收购三甲医院应收账款债权及质押融资、单独或与其他金融机构合作成立医疗供应链基金、信托计划、有限合伙企业及医疗产业并购基金。

李仕林就是在此时入场。

华业资本在2015年实施重大资产重组，收购重庆玖威医疗科技有限公司、重庆捷尔医疗设备有限公司100%股权，而重庆捷尔医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李仕林。

随后在2016年8月，华业资本的股东华保宏实业（西藏）有限公司向李仕林控制的三家医疗公司转让全部直接持有的15.33%股权，李仕林由此成为公司第二大股东。但李仕林在取得华业资本股份后，当月便将所有股份质押给了工银瑞信和英大信托，质押期限为5年。

公告显示李仕林为重庆沙坪坝人，为重庆恒韵医药有限公司董事长，还控制重庆溢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重庆雅隆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四川自豪时代药业有限公司等公司。

华业资本曾表示，以李仕林为核心的经营团队在重庆等区域具备近16年的医药商业从业经验，积累了大量的优质资源。

根据证券时报报道，李仕林在成为华业资本二股东一年后，2017年底至今，无论是在频率还体量上，华业资本突然加速了对恒韵医药拥有应收账款债权的投资。

华业资本2018年半年报显示，公司医疗金融平台存量规模约为109.8亿元。

事实上，由于此次事件涉及关联交易，运作模式不透明，华业资本被众多投资人质疑是关联方合作套取上市公司资金。

不过，也有投资人认为，华业资本是太过依赖对三甲医院应收账款的投资收益。据悉，华业资本在此方面的投资收益占比逐年上升，2015—2017年，华业资本的投资收益占各年度利润总额的比例分别为39.26%、54.82%和58.39%，支撑了业绩增长。

“华业资本的投资年化收益率比较高，公司历史保理业务的年化投资收益率高达20%以上，而高收益背后是往往也会存在高风险。”一位研究机构分析师向财联社表示。

华业资本则表示，公司自2017年12月起，未再与金融机构合作使用高倍杠杆购买应收账款债权，导致公司供应链金融业务投资规模与投资回报率大幅下降。

华业资本转型之殇

华业资本最早靠房地产起家，地产开发涉及全国北京、深圳、长春、大连、武汉、三亚等城市。在2015年由华业地产更名为华业资本开始在多领域试水。现在形成了房地产、医疗健康、金融和矿业四大业务板块。从数据可以看出，虽然医疗健康在公司业绩中所占的比重在增大，但公司的业绩在下滑。

公司年报显示，2018年1-6月实现营业收入27.60亿元，同比下降6.72%；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9.80亿元，同比增长16.44%。

报告期内，公司房地产业务实现签约面积约1.27万平方米，同比下降57.67%；实现签约金额约5.7亿元，同比减少70%。医疗投资方面，上半年实现营业收入 6.3亿元，上半年实现净利润1.11亿元。在债权投资方面，公司子公司国锐民合与西藏华烁共计投资医疗金融平台31.24亿元，确认投资收益5.04亿元。

“华业资本如果一直做地产，会比现在发展得更好。前几年选择去地产化，但转型并不顺利。”一位投资者如是分析。

他进一步表示，在矿业方面，华业资本在黄金高价时收购了新疆和陕西的探矿权和采矿权，但直到现在金矿尚未建设完成，再加上金价低迷，基本没什么效益。而转型医疗又出现了百亿应收账款或无法收回的问题，无疑是雪上加霜。

“医疗和矿业都属于重投资、慢回收产业，拓展这类业务需要大量资金，因此华业资本在发展时一直面临较大考验。”上述从事投资行业的研究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