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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丧文化」而行,导演杨阳在《将夜》里安排了「易燃装置」

“我就是一个敢于直面惨淡人生,残酷命运,不畏险峰的逆天之人。”

作者:石灿

10月31日,古装玄幻剧《将夜》在腾讯视频上开播,其改编自阅文集团白金作家猫腻的同名小说《将夜》。

在已播放的集数中,打戏密集程度非常高。在边境打完到都城打,看唐国打完看西陵打,刺杀完朝廷命官再刺杀唐国公主,总之一句话“打打杀杀,没完没了”。

不过,好几场打戏看起来居然有些激动,有些“燃”。在所有的打戏中,春风亭之战给不少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将夜》本质是一个修真故事,一个少年的崛起史。这部作品拥有千万量级粉丝群体,曾在首届网络文学双年奖上荣获金奖,算得上是大IP。

2017年,导演杨阳带领《将夜》剧组在新疆开机,在之后的六个多月里,他们走过了新疆吐鲁番、鄯善、那拉提草原、赛里木湖、南山菊花台,西藏红河谷,贵州荔波、瓮安、都匀,湖北隆中、习家池……最终,2018年2月,在湖北襄阳杀青。

“这部(剧)我们总共花了3.9个亿。”《将夜》制片人王裕仁对刺猬公社(ID:ciweigongshe)说,在两年前最开始准备时,这笔钱在影视剧制作行业算是比较高的,但是放在现在来看,已经不算高了。

王裕仁专门提到了演员支出。“其实整个戏的演员的成本,占全部的预算不到30%”,加上《将夜》以年轻演员和经验老到的演员为主,整体上来说,算是一个比较好的配比。“更多的钱用到实景拍摄、道具制作和后期制作去了。”

而他的搭档杨阳,曾经与多位国内知名演员合作,拍摄过多部影视剧。“很多人都觉得,是我选择了《将夜》,实际上,是《将夜》选择了我。”杨阳说完停顿了一下,“对,是这样的。”

剧情以小军卒宁缺为主线,他为了给自家冤案昭雪,带着小侍女桑桑从边疆来到国家首都。经过不懈的努力,他考入国家最高学府——书院,成为书院领袖夫子的亲传弟子,肩负起匡扶国家、护卫人民的重任,并成功为家人平反。

后来,宁缺带身患奇症的桑桑前去求医,却发现桑桑是永夜降世载体,一时间成为天下人追杀目标。在保护桑桑的途中,发现制造桑桑残酷命运的幕后黑手正是天下人崇拜的大神昊天。昊天成了大魔王,还要发起一场浩劫。最后,宁缺与昊天决一死战,宁缺获胜,昊天被消灭。

近日,刺猬公社与杨阳独家对话,围绕为《将夜》选择演员的标准、拍摄《将夜》的内在驱动力、对小演员和老演员的演技评价等问题展开陈述,以下为杨阳自述。

不迎合市场

两年前,制片人王裕仁决定拍《将夜》之前,跟我说:导演,有一部作品非常适合你,它叫《将夜》。我当时听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他给我大致讲了一个故事,他让我自己去看猫腻先生的原著。

我真去看了。看完后,我就觉得我之前这么多年拍的那么多戏,甭管是热血沸腾的、慷慨激昂的、宏伟壮阔的、强矛盾冲突的、阴谋诡计的,还是柔情的、细腻的、犀利的,我觉得把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加在一起,好像都是我为《将夜》而准备的。

《将夜》这一部剧,把犀利的、现实主义的、深刻的、人性的、黑暗的、超燃的元素都装下了,那种对生死的渴求,热血拼杀的场面,超美的景色,我都很喜欢。

其实,我是一个比较喜欢新奇,爱探险、爱挑战新鲜事物的人,我希望自己能够在工作上上天入地、天马行空。我的每一个创作好像都不一样,跳跃很大。

那么多题材和剧本能被我掌控,共同点不完全在它们身上,更多的共同点是在我身上,我是工作多年后才知道的。

我内心里面有一种炙热的情怀,我原来不知道我自己是一个那么有情怀的人。这个情怀超越了我的性别,超越了我的年龄,超越了一切。我在现实生活中会向往很多有情怀的东西,而我会把一部分情怀放到作品中,去作品里追求和表现出来。

《将夜》不是一部迎合市场的作品,我如果想要迎合市场,我可能就去拍宫斗剧了。之前也有很多爱情类的剧本给到我,那种剧本拍起来要容易得多,可我会很难过我自己这关,拍那种类型的电视剧对于自我挑战这件事,没有多大促进作用。

拍《将夜》能让我觉得,这是一件很难的事,对我的人生来说,会很有意思,哪怕一定会遭受网络的舆论干扰,这都是一定会出现的,不可能风平浪静,我和制片人都做好了接受各方面各种评价的准备。

我在选择些剧本的时候,评判标准不仅仅只认定它是一个作品,同样会考虑到它给我的人生增加多少分。甚至会预想它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启迪、挑战或者激励。

选择剧本后,最首先要做的是把我自己给搞定——自我激励后,我才去激励我的团队,给大家传递一种共同价值观,让大家都接受,我们都会为那个价值观去开展工作,做出来的作品才是有生命力的,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去感动别人。如果你连自己都没有被感动到,那根本不要去想感动别人。

这部作品有一个点挺适合这个冬天的,大家都说凛冬将至,大家都说共度时艰,各行各业,每一个人,每一个家庭,每一个公司,都会面临这样的一种考验。所以,其实我在看《将夜》的时候,我真的是觉得它会在这个凛冬让我们感受到激情、热血和我们顽强的生命力。

与主演陈飞宇对骂脏话

在制作《将夜》的过程中,我首先面临的一个困难是如何取舍,因为这个小说太长了,世界观太宏大,人物和故事支线特别多,把那么多人物都放在一个故事里面,观众会搞不清楚谁是谁,谁和谁是什么关系。这就是一个很浩大、很费脑子的工作。

再就是小说里面,它有很多生动有趣的对生活场景的描述,比如在书院里,主人翁宁缺怎么考书院,宁缺跟女主桑桑的柴米油盐,宁缺与莫山山、叶红鱼、隆庆等每个人的出场关系。

为了实现这些场景,我们去了新疆、贵州拍了近四个月,陈飞宇(宁缺饰演者)说他还体验了许多日常生活中所没有的经历,路边有牛、马、羊等各种动物,生活条件也略显艰苦,甚至还有“在雪地上啃馕”的特殊经历。

陈飞宇是导演陈凯歌和演员陈红的次子,我在选择演员的时候,真没有把这个背景放进来。一开始来试镜男主角的人很多,我要找那种充满少年感的演员,我直接把年龄限制在20以下。我直接放弃了已经成名的演员,他们不具备我想要的特质。

后来,我就在15岁、16岁和17岁的多个演员中寻找,最终选定了届时17岁的陈飞宇。而宋伊人虽然1993年出生,但是她长了一张非常少女的脸,身材也是。包括其他很多演员在内,他们此前从没担任过非常重要的角色。

面对这种情况那能咋办,只能训练,我们不停不停地给他们讲戏。我的记忆里有一件事的印象很深。

主角宁缺是一个经常会愤怒的人,但是饰演者陈飞宇不是,他生活在一个优渥的家庭里面,他是一个很温暖,很nice,很安静的男生。

“你生过气吗?”我问他。

“很少。”他告诉我。

“那不行。”我对他说,宁缺需要愤怒,需要拉仇恨,需要眼神冒火。那个时候我看着他那双纯纯无辜的稚嫩眼睛,我真的很着急。然后,我开始用最简单的方法去刺激他。

我把我和他关在一个屋子里,把所有人都轰走。

我告诉他,我们相互谩骂,可以用最脏的字儿,从现在开始,你跟我说话不许不带脏字,每一句话必须带脏字。

真的,他刚开始做不到。我是他尊敬的一位导演,我也是他的长辈,他要骂我,他真的说不出来。

既然如此,我就率先骂他。我们俩就这样练习,一直这样练习,包括念台词,我都会给他提要求,用什么样的情绪表现出什么样的效果来。我让他做愤怒的训练,带有肢体方面的训练,一直练到他头冒青筋,完了,我看到他眼睛里面都发红了。

那一刻,我就觉得他像宁缺了,而他也早已气喘吁吁了。陈飞宇和宁缺还挺像的,打破原有的规则设定,突破人生极限。

我们开机第一天,拍摄宁缺出场。那天,赵飞宇在新疆吐鲁番滚烫的沙子上打滚,后来我们才得知,那个沙子有50多度,从早上到晚上我们一直都在那片沙子地拍摄,中间有三只蜥蜴被晒暴毙了,那天拍摄结束从现场撤下来,很多人没有小便,体内的液体都蒸发干了。

在《将夜》里,有些情节需要小演员,有些小演员特别生涩,不会演,完全像一张白纸,我就一点点诱导他,引导他怎么去演。有时候和他说了半天,他也做不到,但有时候碰触到他的内心,他就马上来了。

可是,也因为其他原因,第二次、第三次就没了,不像成年演员这么稳定。他们不太能够在一个中间的段落上去平衡,拍小演员的戏份时,要稍微累一点,会陪着他们从头一遍又一遍地演。

要调动出他们细微的表情,特别是需要调动出心理情绪的时候,我会贴近他们,用非常小的,只有我们俩能听得见的声音,去告诉他一些特别隐秘的内心能触动的话,有时候我不跟他说话,用眼睛盯着他,用眼睛去交流,这时我的眼睛会泛起泪花,我看到对方的眼睛也在发红,我觉得“OK,他心里知道了”,马上跑回去拍摄。

所以说,没有不好的演员,只有差劲的导演。

我一直在寻找一种真实感

其实我没有想给这个片子定太多的标签,我就想追求一种很质朴的东西。因为我觉得猫腻先生写出来的《将夜》这部作品,它有能够打动人心的东西,它一点都不矫情。

在电视剧《将夜》里,我们的服装不是绫罗绸缎,不是重工刺绣,我们就是土布素衣,但是我们所呈现出来的那种质感,都是自己手工去染的布料;包括演员在特定环境下的皮质、发型都很乱,因为他们很多都生活在边疆,边疆哪有机会好好地梳妆打扮,涂上胭脂水粉。

我这次跟所有的化妆师一在强调,第一,不要给我弄成通常的那种干干净净的古装武侠剧发型,我们生活中该有的什么样就是什么;第二,把他们皮肤的那种粗颗粒质感呈现出来,因为他们在边陲,他们是在沙漠里,他需要那种红红的脸颊,而且脸上还要有斑点,包括桑桑和宁缺刚出场的时候,脸上带有的那种晒皮,像那种高原红,那种斑,嘴上裂的那种纹,头发乱乱的,我要的就这样的感觉,呈现效果是一种很质朴的生气息。

化妆师在做《将夜》之前,都会把其他剧里面的演员打扮得漂漂亮亮,精雕细琢,头发一丝不乱,妆容特别整齐,贴假睫毛之类的。我的这些要求他们有些不适应,我是盯着他们一点一点弄成那样乱糟糟的自然状态。

我一直在寻找一种真实感,因此我们也基本上放弃了绿棚拍摄,那种背景是绿色的特效大棚。很多剧组为了节省开支,会在那种场景拍摄,抠图像。不是很多电视都被吐槽说,某个演员不去现场,直接抠出来了嘛?

也能理解,一些演员参演某部电视剧的时间不够。可要是我的男主角只给我70天,我根本拍不完《将夜》,我要带着他去那么多取景点跑来跑去的。包括其他演员也是这样。

你看郑少秋老师那么大年纪了,我们都把他弄到吐鲁番,他站在我们搭建的高台上演戏,我们十几个小伙在台子下面扶着,做好预救援工作,就怕他摔下来。这种真实感只能在实景中找到,用特效背景做出来,是网络游戏的感觉。

而有一天,我们在拍摄一场吃羊肉的戏,拍着拍着,突然刮起了巨大的凤,我当时看着监视器,大喊“咔!咔!咔!赶紧回到车上去!”

但是没有人听我的喊声,我还在大声地喊:“你们不要演了,赶紧回到车上去!”我放下监视器那边的工作,跑出帐篷去拼命地喊他们,但是风太大了,风都塞进我的嘴里,我喊不出来声音,我看着很多设备被刮倒。

演员还在那儿演,最后,我叫上一帮人冲上去把演员老师搀扶下来,很多道具就倒在我们身边,被风刮没了,事后我们得到消息说,那天的风有十级。我现在想想真的非常后怕。

还有一天,我们拍着拍着,突然降起了大雪,山下的管理部门说,要封山了,如果我们再不下去,就把我们封在山上,车就开不下去了。

我们的主创团队特别不甘心,好不容易等到这场大雪,我们应该干点儿什么。我就想在离我们居住地比较近的地方,拍摄一场戏。那场戏是隆庆皇子与他的未婚妻的一场戏。

决定拍摄时已经是下午了,雪非常大,我赶紧给隆庆的扮演者孙祖君打电话。

我说,祖君,赶紧到现场来。

他当时正在迷迷糊糊睡觉,他问我:“导演,拍什么?”

我说,就拍你在雪地里落魄的那场戏。

“那是我最重要的一场戏,我还没有背台词,我还没有准备。”祖君告诉我。我说,不用准备,你到现场你就全会了。

结果他就来了,来的时候脚上套着袜子穿着一双拖鞋。他不知道外面有这么冷,他被塞到车上,化了妆就到了现场。我看到他的拖鞋,我有了一个灵感,让他把脚上的袜子也脱掉,走在雪地和冰上,还要趟过河水,还要摔到水里去。

他当时看着我,瞪着大眼睛问我:“是吗导演?真的要这样做吗?你在开玩笑吗?”

“当然。”我回他。于是,他就按照我说的做了,那场戏非常震撼。

一定要坚强地走下去

这部剧里有很大一部分老戏骨,我很感谢很多他们,我邀请他们,他们都欣然前往拍摄现场。

比如金士杰老师,第一次,我请他演魔宗大祭者莲生三十二,他说,好,我来。后来我又说,老师可不可以考虑一下光明大神官魏光明,他看了剧本又说,好,我来。

后来我觉得倪大红老师演光明大神官可能更合适,金士杰老师演颜瑟大师,可能更幽默,我给他说了新角色,他看完剧本后又说,好,我来。也正是因为他们,才让我们的年轻演员成了“小戏骨”。

我之所以能搞定那么多老戏骨,我觉得其实大家都有一份爱才之心。其实,每个演员都希望拍好戏,都希望跟认真的、执着的、有事业心的导演合作。当他们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的时候,他们也很珍惜。不是所有的演员都是向钱看的。

我挺想借由这部作品阐述一些道理的,比如,这个冬天会考验我们的信念,而人类的发展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们都会面临一次又一次的凛冬,一次一次的打击。

人类一直走到现在,还要走到未来。如果我们放弃了顽强,放弃了勇敢,放弃了信念,我们就走不到未来了。我们一定要坚强地走下去。

我特别喜欢《将夜》里面的一句台词:我就是一个敢于直面惨淡人生,残酷命运,不畏险峰的逆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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