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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面孔在好莱坞电影中究竟长什么样?

《摘金奇缘》里的华人形象很可能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被西方观众所铭记。但这一次被贴在华人身上的标签,绝不仅仅是“很有钱”。

图源:Mtime时光网

作者: ruo

以非主流的全亚裔阵容和3000万美元投资获得全球2.3亿美元、北美1.7亿美元票房的《摘金奇缘》,创下了好莱坞三年来爱情喜剧片和一年来喜剧片的最佳战绩,更成为了继《黑豹》之后,又一部有关少数族裔的现象级黑马电影。

如果说《黑豹》还有“漫威宇宙”的品牌加持的话,《摘金奇缘》除了畅销小说改编和几位还算有些名气的亚裔演员的配角加盟外,就真的再没有更多爆点了,说它是2018年好莱坞的一匹超级“黑马”也不为过。

《摘金奇缘》成为2018年好莱坞影坛的一匹超级黑马

票房的成功意味着观众的认可,按照历史惯例,《摘金奇缘》里的华人形象很可能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被西方观众所铭记。但这一次被贴在华人身上的标签,绝不仅仅是“很有钱”。

事实上,华人形象在好莱坞电影中存在的历史几乎与好莱坞电影的历史一样长。回顾以华人作为主角登场的好莱坞电影,从最早期顺应”黄祸论”的应运而生的《傅满洲》系列电影,到帮助福斯度过的大萧条难关的夏威夷探长“陈查理”的故事,以及后来李小龙、成龙电影在好莱坞书写的功夫片票房传奇,好莱坞电影中华人形象的每一次重大转变,都伴随着巨大的经济利益,而《摘金奇缘》也不会例外。

就像《黑豹》之于非洲裔美国人一样,《摘金奇缘》是几十年来一直被好莱坞主流电影忽视的亚裔美国人群体的一块文化里程碑。回顾一下华人在好莱坞电影中的形象变迁,或许更能体会《摘金奇缘》的里程碑意义。

从最初的“邪恶符号”到“功夫之王”,再到如今的“亚洲富豪”,好莱坞电影中的华人形象变迁,总难逃一些刻板与偏颇,但不能否认也同时令人欣慰的是,好莱坞的电影人们终于开始试图去真正探寻并正视东西方文化的碰撞与冲突。作为一部爱情喜剧,《摘金奇缘》以更轻快幽默的笔触,触及东西方价值观念中最本质的差别,无关对与错,只求达到一种和解。

“黄祸论”下的华人形象:傅满洲VS陈查理

邪恶化身傅满洲

克里斯托弗·李在电影《傅满洲的新娘》中的形象

几乎与电影诞生同步,华人形象在好莱坞电影中也出现了。爱迪生公司早在1895年就拍摄了喜剧短片《中国洗衣店场景》(Chinese Laundry Scene)。片中华人作为被警察追逐狼狈逃窜的洗衣工登场,正投射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黄祸论”(Yellow Peril)在西方社会的广为流传。

“黄祸论“是殖民主义时期美国和欧洲殖民主义国家对亚洲族裔、尤其是对华人具有偏见的语汇。“黄祸论”的传播,为白种人对黄种人的歧视和排斥赋予了正义性与合法性。这种思想折射到电影中,表现为唐人街的犯罪高发,以及华人反派形象的层出不穷,其中最具知名度的当属头号恶魔“傅满洲”。

傅满洲是英国推理小说家萨克斯·罗默创作的《傅满洲》系列小说中的虚构人物。最早诞生于1913年出版的小说《神秘的傅满洲博士》。罗默在小说中形容傅满洲“是一个又高又瘦,高耸肩膀,长着竖挑眉,留着两撮下垂胡子,面容如同撒旦,穿着清朝官服的邪恶博士”。他领导着一个叫做Si-Fan的秘密基地组织,在西方世界无恶不作。

1929年派拉蒙第一次将傅满洲这一人物搬上大银幕,拍摄了早期的有声电影《神秘的傅满洲博士》,由华纳·奥兰德主演。直到上世纪60年代,好莱坞共推出了十余部傅满洲为主角的电影。其中1932年由米高梅出品、鲍里斯·卡洛夫主演的《傅满洲的面具》还被追捧为cult经典。此外,好莱坞老牌明星克里斯托弗·李也曾在1965-1969年间出演了五部傅满洲电影。

在这一系列电影作品中,傅满洲作为杀人如麻的邪恶化身,威胁着"善良无辜"的高贵白种人的安全,白人警探丹·尼斯史密斯则是对抗傅满洲的一个福尔摩斯式的人物。

顺民警探陈查理

华纳·奥兰德主演的《陈查理在伦敦 》海报

就在“傅满洲”诞生后不久,又有一个西方人熟知的华人形象诞生于记者兼作家厄尔·德尔·比格斯(Earl Derr Biggers)的笔下:形象白胖、行动敏捷优雅的夏威夷警探陈查理虽然然英文不大灵光,但却心思细腻,头脑敏捷,总能通过一些不易发现的线索破获案件。

以陈查理为主角的影片最早由法国百代公司于1926年推出,随后环球和福斯也开始拍摄有关陈查理的系列故事。值得注意的是,这一系列电影大获成功,还是在华纳·奥兰德主演之后,在他之前陈查理的扮演者都是日本或韩国人。

奥兰德塑造的陈查理温和幽默,更贴近“顺服子民”形象,所以也更深得西方观众认可,更近一步推动了系列电影的大获成功。作为福斯上世纪30年代最成功的系列作品,《陈查理》系列电影甚至帮福斯顺利挨过了大萧条的难关。

妖女or玩具娃娃

除了男性角色,这一时期好莱坞大银幕上的华人女性多为诱惑妖女,或被白人玩弄的玩具娃娃。

《龙女》中的傅满州同样由华纳·奥兰德出演黄柳霜则饰演傅满洲的女儿花露水

前者在《傅满洲》的系列电影中就有登场,傅满洲的女儿“花露水”被描写为有着惊人美貌、蛇蝎心肠的罪犯头目,她总是被白人男性吸引,当得不到的时候,就会用药物逼他们就范。在好莱坞最具声望的华裔女星黄柳霜(Anna May Wong)就曾扮演这一角色。

《苏丝黄的世界》典型的贩卖亚洲情调

而后者最有名的当属《苏丝黄的世界》,片中的女性角色无法抵御白人男子的魅力,在《喜福会》中Rose在面对白人男友盛气凌人的母亲时,就曾在内心旁白中引用了这部电影。

不过早期的好莱坞电影中也有一些例外,像根据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赛珍珠小说《大地》改编的同名电影,影片讲述了一对中国农村夫妇身上发生的悲剧故事。

本应由黄柳霜主演的《大地》,路易斯·赖纳凭借一个华人角色捧得奥斯卡奖

1935年,名声显赫资历深厚的黄柳霜原想争取片中“中国妇女阿兰”一角,但片方米高梅却一直搪塞,最终美国女演员路易丝·赖纳与保罗·穆尼被确定为男女主角。米高梅后来邀请黄柳霜出演反派被拒绝。最终,路易斯·赖纳凭借该片捧得了第10届奥斯卡奖的最佳女主角奖。而黄柳霜的遭遇也被视为好莱坞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次选角歧视。

李小龙击破固有偏见,主观臆想到偶像崇拜

建立在偏见之上的艺术创作

但无论是邪恶符号傅满洲,还是顺从能干的陈查理,抑或是苏丝黄为代表的女性华人角色,都来自于好莱坞电影创作者的主观臆想和虚构。

漫画:中国的义和团起事一度让西方列强十分惶恐

《傅满洲》系列小说的作者萨克斯·罗默本人从未到过中国,对中国文化更是一无所知。他在阐述自己的创作动机时这样说道:“1912年,似乎一切时机都成熟了,可以为大众文化市场创造一个中国恶棍的形象。义和团暴乱引起的黄祸传言,依旧在坊间流行,不久前伦敦贫民区发生的谋杀事件,也使公众的注意力转向东方。”

《傅满洲》小说封面

虽然《傅满洲》的小说和电影大行其道,但总有一些人会懂得分辨“傅满洲”与现实中华人的不同。《陈查理》系列小说的创作者厄尔·德尔·毕格斯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毕格斯在某次去夏威夷旅行时,在报纸上读到一位名叫“郑阿平”的华人探长的故事。一直认为“黄祸论”十分愚蠢的他决定以“郑阿平”作为原型人物创作小说,希望借此改变西方人对东方人的偏见。

然而对于华人同样知之甚少的毕格斯也只能根据一些西方人对华人的刻板印象来进行创作,比如陈查理经常会说“孔夫子说…..”,还有他和妻子生了14个孩子,这些设定都说明毕格斯的创作仍旧建立在一种主观偏见之上。

至于总是被塑造成坏女人,或是为白人男性倾倒的弱女子的华人女性形象,就更是出于猎奇和贩卖东方情调的诉求而进行的一种主观创作。

中国人都“很能打,只能打”

进入70年代,好莱坞电影中的华人形象因为李小龙的横空出世有所改观。但更准确的说是从一种恶魔和顺民的刻板印象修正为另一种“很能打”的刻板印象。

《龙争虎斗》剧照

1966年,李小龙在好莱坞初露锋芒,饰演电视剧《青蜂侠》中的配角加藤。那之后回到香港的李小龙先后拍摄了《唐山大兄》、《猛龙过江》等功夫片,震撼了整个世界影坛。

1973年,美国华纳找到了李小龙,合作拍摄了电影《龙争虎斗》,该片也成为了李小龙电影的巅峰之作,该片的北美票房高达2500万美元,冲进了当年北美年度票房前十位,排在它前面的几乎都是像《驱魔人》、《骗中骗》这些影史经典。

成龙与欧文·威尔逊联袂的《上海正午》

李小龙的表演在西方观众心中树立了一个积极正面、充满阳刚之气的华人英雄形象,更是将“功夫”(kungfu)一词写进了英语词典。在他之后,成龙凭借《上海正午》和《尖峰时刻》系列在西方人心目中进一步巩固了中国人“很能打”的印象。好莱坞为其量身定做的《上海正午》系列共在北美收获近1.2亿美元票房。

李连杰主演的《狼犬丹尼》

虽然成龙的表演风格轻松诙谐,与李小龙大相径庭,但他们主演的好莱坞电影对于拳脚功夫的刻画永远都大于人物本身。而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李连杰身上,虽然他在好莱坞出演了《致命摇篮》、《狼犬丹尼》《致命罗密欧》、《木乃伊3》等多部电影,但始终都只能被定义为功夫高手,再无更多。

全亚裔阵容电影“质的飞跃”,《摘金奇缘》获得亚裔观众认可

让华人在西方人主创的电影中做主角,似乎总难逃形象刻板的厄运,那么全亚裔阵容或许是改变这种”厄运”的有些“极端”但却十分奏效的选择。

《喜福会》的全亚裔演员阵容

全亚裔阵容的《摘金奇缘》上映后,很难不让人想起25年前王颖执导的《喜福会》。该片于1993年在北美首映,600家影院上映共收获了3290万的票房,考虑到通货膨胀率,这一成绩相当于今天的7千万美元。作为一部全亚裔阵容的家庭伦理片,在当年能有这样票房成绩,实属难得。

《喜福会》改编自美国华裔女作家谭恩美所写的同名长篇小说,讲述了解放前夕从中国大陆移居美国的四位女性的命运坎坷,以及她们与在美国出生的女儿之间发生的故事。

《喜福会》基调凄苦

作为在好莱坞打拼的华人,王颖以他特有的细腻将分别生长于中国和美国的两代女性所遭遇的内心困境书写的淋漓尽致。但也许因为时代的局限,片中的华人女性都难逃宿命的支配。片中龚琳达对同样优柔寡断的女儿说道:“我们所有人都像阶梯,一阶跟着一阶,有上有下,不过都是朝着同样的方向去。”道尽了华人女性的无限凄凉。

《花鼓歌》海报

《喜福会》虽然基调凄楚,但可谓好莱坞电影对华人形象的一次较为客观的塑造。但论及观感,1961年环球出品的好莱坞首部全亚裔阵容影片《花鼓歌》(Flower Drum Song)则与《摘金奇缘》在情节上来说更为相近,走的都是“浪漫喜剧”的路线,也同样探讨了两代人之间隔阂,以及“古老传统与现代爱情之间的冲突”(预告片宣传语)。

《花鼓歌》根据美籍华裔作家黎锦扬(C.Y. Lee)的同名小说改编。在改编电影之前,还曾被被搬上纽约百老汇的舞台。这个故事发生在旧金山的唐人街,一名中国女子因为相亲结婚来到美国,却发现她要嫁的夜总会老板其实在跟一名舞女交往,未婚夫为了脱身,把她又介绍给了别人,后来经过一系列与父辈的争执和三角恋纠葛,最后结局皆大欢喜。

这部与《摘金奇缘》一样讲述华裔故事、亚裔出演的电影上映后获得了巨大成功,主流媒体纷纷报道,电影还在2008年被国会图书馆选入“美国电影名录”,入选原因是它在“文化、历史和美感上具有重要意义”。但在整个好莱坞亚裔电影的历史上来看,它的成功却也只是昙花一现。在《花鼓歌》之后,《喜福会》推出之前的32年时间里,再没有出现过全亚裔阵容的电影。

《花鼓歌》男女主角分别由日裔演员Jack Soo(左)和华裔混血演员关南施出演

而就在《喜福会》推出的25年后,《摘金奇缘》的创作过程依然遭遇了重重困境。关凯文曾经透露,曾有位想将自己还没写完的小说拍成电影的制片人强烈建议,将他书中的女主角写成白人。在当时的制片人眼里,白人女孩与亚洲富豪家庭之间的故事,更能吸引美国观众的目光。

2016年,当《摘金奇缘》的主创人员寻找投资方时,正值“奥斯卡太白”活动进行的如火如荼。大牌电影公司都在寻找非白人故事为主题的项目,虽然当时流媒体剧透Netflix开出了足够有人的价码,但因为关凯文坚持影片要在大银幕上映的要求,最终华纳获得了小说的电影改编权,成交价仅为1美元。现在看来,这种坚持难能可贵。

《摘金奇缘》书写历史的全亚裔演员阵容

而《摘金奇缘》相比《花鼓歌》和《喜福会》,还在好莱坞电影史上书写下了一项新纪录——好莱坞电影最多的亚裔观众人数:通常情况下,电影观众中的亚裔美国人比例在8%到10%之间。而《摘金奇缘》的亚裔观众接近40%。根据华纳公司和comScore网站的数据,首映周末的观众分布为白种人41%,亚裔美国人38%,西班牙裔11%,非洲裔美国人6%,其他4%。

从获得西方观众的认可,到在北美市场获得亚裔观众的认可,可谓一次质的飞跃。它从侧面说明影片对于华人形象的塑造被大多数的亚裔观众所接受。

有色人种经过过去几十年的努力都收效甚微,直到一部《黑豹》的出现,而相隔不到几个月,《摘金奇缘》的黑马之姿,更是让人们真正意识到,关注少数族裔的契机真的到了,哪怕它只是出于市场的考量,这种变化也依然令人欣慰。

来源:Mtime时光网

原标题:华人面孔在好莱坞电影中究竟长什么样?

最新更新时间:12/03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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