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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第一问:我们到底要不要烫一个羊毛卷?

人们对头发的迷恋,像是一场能横跨时空、不谋而合的集体文化仪式。本文的内容就重在探索美发理念的流变与文化产业之间的微妙关系。

文 | 文化产业评论 梁鑫

编 | 顾君盈

公元前139年,卫子夫没想到凭借自己的一头云发能够彻底改变命运。

汉武帝在霸上祓祭,平阳公主设宴款待。酒至数巡,平阳公主随即召出一众年轻女子,任武帝择选。刘彻左右四顾,而眼下都不过是寻常脂粉,无一合意,他索性低头只管自己饮酒。

平阳公主伺机让女眷们退去,另唤一班歌女进来当筵弹唱。武帝闻声而视,但见有一女子低眉敛翠,晕脸绯红,可喜可爱。尤妙在其万缕青丝,拢成蛇髻,黑亮得可鉴光影,柔滑得不受尘蒙。端详了许久,直令武帝魂驰魄荡,目动神迷。平阳公主复从旁凑趣,故意向武帝问道:“这个歌女卫氏色艺何如?”武帝听着,才急忙向公主问道:“她是何方人氏?叫做何名?”公主答称籍隶平阳,名叫子夫。

历史上,从张衡的《西京赋》中,就开始对卫子夫的长发进行赞美,“卫后兴于鬓发,飞燕宠于体轻”。《汉武故事》也提到“头解,上见其发美,悦之,遂纳于宫中”,而《太平御览》直接夸张地描述了卫子夫因一头秀发而被立为皇后。

在古人的眼里,乌黑、亮丽、浓密、修长的头发是再完美不过的,《诗经》中就有“鬓发如云,不屑髢也”的诗句,意指女性美丽的头发有如天上的乌云,拥有这样一头黑发,便不屑于使用假发了。再来看那些著名的美人,哪一位不是“发值爆表”?可见,中国人几千年来所沿袭的美发传统,其背后所蕴含和投射的含义,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本文的内容就重在探索美发理念的流变与文化产业之间的微妙关系。

吾为发狂:古人到底有多爱自己的头发?

中国人对头发的迷恋,像是一场能横跨时空、不谋而合的集体文化仪式。的确,头发在中华传统当中不仅是简单的一缕青丝,其文化底蕴极为深厚。头发甚至一度成为生命的象征。《孝经》第一章开宗明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偏受儒家文化的影响,中国人一生都有蓄发的习惯。即使剪发也必是极其特殊的原因,如出家剃度,或是犯错接受“髡刑”,又如曹操为明军纪而“割发代首”。

纵观古今,由一绺头发流传下来的许多习俗和艺术创作,都与中国封建社会将护发同道德观念的紧密联系是分不开的。

例如《国语·晋语九》中就记载了判断优秀贵族继承者标准的“五贤”,其中最重要的是“美鬓长大”。古时候“以貌取人”的现象丝毫不逊色于现代。除此之外,我们所熟知的很多古时对年龄的称呼,都与头发相关。譬如垂髫、总角、束发、弱冠、及笄和黄发等。人们还常用“总角之交”来形容幼年时代就交好的朋友。

而对一头青云秀发浓墨重彩的描写更是在古诗词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侬既剪云鬟,郎亦分丝发”——无一不把缱绻的情意藏在这一丝一缕间。

为了表示对头发的尊重,古人们还特意设定了法定节假休沐日,每逢这天全家都倾巢出动洗刷刷,洗浴中心一片人头攒动。直到南北朝时期,我国才出现了专职的理发师。而宋朝商品经济的大力发展和城市都邑的繁荣发达,促成了“理发”一词的诞生:当时的剪发技术已经比较发达了,还有专门制作理发工具的作坊,那时候对剃发还有一个专门的称呼叫待诏。后来理发就逐渐发展成了一项职业技能,一门行业。

不难想象,从天子权贵至寻常百姓,无论是纲常伦理还是生活需求,人们普遍相信“头是人之元,而头发就是元之元”。所以,有不少人支持“复兴华夏,衣冠先行”的观点。诚然,正是以这种珍重头发的传统为土壤,孕育了中国深远的发系文化,凸显出一个优雅的民族几千年来对美的认知和追求,倾诉出一个感性民族几千年来用万缕青丝缠绕的爱与恨。

全民美发:视觉时代下的换头术

从千禧年开始,中国人的形象天翻地覆,再鲜亮的发色也有人尝试,再大胆的式样也有人打造。发型的变化无不渗透着文化的演进和文明的融合,同时宣示着一个视觉消费时代的崛起。

  • 杀马特家族创始人:这是属于中国的艺术

这个故事的开端,要说到互联网尚不发达的那个时代。总有那么一群人,在拧巴与纠结中群魔乱舞,诡异的设计、毁三观的造型亮瞎你的眼;总有那么一群人,他们自认领先国人审美200年,把怪异当时尚,把奇葩当个性。

在“杀马特”看来,通过夸张造型带来的仪式感成为凝聚社群的必须,青春期的荷尔蒙在非主流的集体认同中找到了归宿。土味文化的鼻祖,罗福兴,杀马特家族创始人之一。在采访中,他认为自己是一名艺术家,杀马特行为属于一种中国自己的文化。

在知乎上,快手对“杀马特”的评价赢得了将近1万2千个赞。“你看到一个少年人,来到他觉得最好的地方,选择了他觉得最好的形象,这是一个年轻人,在追求自己生命里最美好的东西——虽然这个东西你完全看不上。”但是,事实要比陈述残酷得多,困于眼界和消费能力,“杀马特”的审美与主流人群产生断层,只能在另外一个场域自给自足。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消费场景,更是视觉时代下的另类产物。

  • 只要发型做得妙,人生开挂下一秒

还记得那个粗眉厚唇,圆圆的发际线,瞪着一双无辜小眼看着你的小吴吗?去年8月,他因天价理发费纠纷上了电视新闻后突然爆火,以话题#发际线男孩表情包#迅速登上微博热搜榜。消失了四个月后,小吴带着潮牌时尚大片以另一种方式回归在大众视野。

这是一个典型的流量闪现的案例,因为发型成功收获知名度的明星更是数不胜数:十个人八个“辛芷蕾同款”的锁骨发,连她本人都“抱怨”在网上搜索自己的名字全部都与发型有关;还有今年过年人人必备的“泫雅羊毛卷”也一度在各大社交平台的首页走俏。

显然,任何人都有可能因为未知的爆点被卷入互联网的中心。对于受众而言,他们不在乎舆论中心的人到底是谁,如何自我定位,更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任意排遣的空间。这样的魔幻走红事件不一而足,其过程透露着一股莫名其妙,但却彰显着互联网流量的真实力量。

  • ZEPETO的真人线下版:媒介对人们身体审美的塑造

2018年最火爆的社交软件ZEPETO,向人们展示了一个大型虚拟形象制造工厂的威力,而其线下版不正是开遍街头巷尾的造型会所吗?网络技术的革新让传统的社交方式往视觉化转向,为了不断满足人们的审美需求,在美图类软件上我们甚至能够随心所欲地更换发型。

亚文化的生产要求年轻人在日常生活的审美经验及自我个性表达中,能够使身体视图融入社交空间,一场场自我满足与凝视的表演秀正在时刻上演。青年亚文化虽风格各异,但其内核关于身体美的标识一定是共通的。这种共识标准或以权力话语的形式运作,或是潜移默化地引领青年群体的审美风向。

事实上,正如福柯在《视觉文化的转向》中所言,人的身体是“驯服的身体”,既是被改造的对象,也是改造的主体。追求新潮的年青一代,通过打造“理想中的完美身体”,最终把自身包装成为网络奇观下巨大符号里的一环。

身体至上:审美解放还是审美独立性的丧失?

曾经,女性的头发是她们美丽的象征,但也是禁锢她们的绳索。一个剪头而已,为什么会让人如此崩溃?以至于很多影视作品比如《摔跤吧爸爸》《驴得水》中,都有利用剪头的场景来表现人物内心的变化,来预示故事的升华。

当下,全民美发渐趋商业化的运作将消费社会助推上了另一个高峰。因而,个体拥有追求美的权利,也就是获得了一种身体话语的权利。身体至上的价值观,让个体审美得到一定程度的解放,由意见领袖们建构的身体神话令大批人趋之若鹜。它为个性化审美带来了新的展现契机。

值得注意的是,当女性审美观走出双重迷失后,会否再次跌入泥潭?多元的价值取向是否意味着多元的审美观念?法国女性存在主义学者波伏娃,在1949年推出了第一部存在主义风格的女性史名著作——《第二性》。在书中,她提出了今人颇为熟稔的灼见:女人非天生,而是后天由文化建构生成。女性群体热衷于用消费行为表现自己的差异性,却难以塑造出个性化的审美体验。

我们当然认可形象消费也是自我确认的一种方式。但女性美成为一种可复制、可估价的变现形式后,消费文化所带来的审美转变,可能指向的是人们对于审美的独立性的丧失。所以,强调审美的自然性与本真性,建构真正意义上的身份认同对爱美一代显得尤为重要。

结语

锡纸烫、大波浪、公主切……无论是哪一个正在流行的审美模本,对于我们而言,应该意识到的是,并非头发在左右人们的美。其实,是每个人对自身特有的轮廓与个性的传神的领会,才令发型超越了美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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