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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强:划破的时空,乔丹大战詹姆斯

所以勒布朗不会是乔丹的对手。时空已经被划破,那道鸿沟,分离了过去与现在。

“37%的NBA球迷认为,哪怕在2015年,乔丹都能在单挑中打败勒布朗·詹姆斯……”这是一条令人震惊的新闻。至少这样的导语和标题,在移动新闻客户端以及社交媒体上流传时很让人惊讶。过去这12年乔丹已经羽化登仙,成为了不在篮球场上出现的神。那个仍然在名流行列中现身,或者喝着香槟,或者拥着美女,在梅威瑟和帕奎奥大战时安坐前排,不时吸引镜头聚焦、体型过于肥硕的大佬,不是那个永存在我记忆中的篮球之神。

可是乔丹都已经52岁、退役12年了,他还能打败30岁的勒布朗?我回头去追踪这条新闻的起源。在5月7日到10日,一家调查机构向1471名注册者提问,其中关于乔丹VS勒布朗的话题,51%的回答是勒布朗胜,12%莫衷一是,37%认为乔丹能赢。

媒体在随后的传播中放大了看好乔丹打败勒布朗的结果。这或许有点以偏概全,不过今天的勒布朗打败今天的乔丹,新闻传播价值低太多,所以那37%投向乔丹的结果,迅速在社交媒体上蔓延全球。

那37%的注册者,不可能不知道新陈代谢的运动规律,之所以还选择乔丹,只有两种可能:乔丹是他们心中不败之神;或者勒布朗·詹姆斯不是他们愿意选择的胜利对象。像乔丹这样,在退役10多年后,仍然保持着一线运动明星难以企及的影响力,和他的运动成就、独特风采有关,同样和他火爆的时代有关——一个距离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最近的史前媒体时代。

1990年代初,乔丹率芝加哥公牛取得三连冠后首次退役。新闻发布会上,耐克创始人菲尔·奈特在场,因为乔丹的退役,对耐克这个和乔丹有着完美体育商业联姻的品牌影响太大了。1995年3月18日,乔丹复出,只通过经纪人发表了最简单的新闻:“I’m back.”此后5天,华尔街和乔丹相关品牌的股票,从耐克、恒适内衣、佳得乐到麦当劳,带来了一波增值23亿美元的行情——23这数字,恰恰和乔丹的传奇球衣号码吻合。

如果乔丹活跃的年代稍晚5年或稍早5年,他都可能不是这样一个永不褪色的“飞人”。因为从他飞起来的1982年NCAA决赛,到他1996年重新统治篮球世界,媒体经历的变革,还是从传统开路播出到有线电视的转化,纸媒仍然在即时信息传播和明星包装上占据着重要地位。有线电视在美国普及,带来了CNN式的新闻繁荣,也极大扩充了体育赛事的承载空间,将更多的NBA赛事直播传送到千家万户。这种传播方式用卢卡斯·格拉维斯的说法,“仍然是单向传播,虽然传播的方式,由媒体主动提供内容,变成了媒体贴近受众传播内容……”所谓“贴近受众”传播,就是能接收一些反馈,尽可能传播受众口碑更好的题材。

大家都喜欢看“飞人”打球,于是“飞人”的比赛转播得更多了。1995年3月18日,乔丹复出后和印第安纳步行者队的比赛,创下了自1975年开始统计的尼尔森收视率最高纪录。良性循环不断延续,乔丹的名声和顶级运动形象,随着他不断增加的胜利和总冠军戒指,被不断地放大。虽然其间也有过赌博等不良新闻,可一切都被篮球场上无与伦比的巨星表现所掩盖。

那样的“传媒史前时代”,公众发声的内容乃至音调,都更容易被主流媒体掌控。一个优质运动偶像能为媒体带来更好的回报。当时《体坛周报》“NBA金版”有一条成文规则:每两期报纸必须有一期版面主图为乔丹,无论是比赛中的还是生活中的,因为乔丹意味着更高的报纸销量和浏览量。

于是大家看到的乔丹,是美国主流社会希望大家看到的“飞人”,一个标志性的美国梦。他有英俊外貌、接近正常人的身高(1.98米),却能在篮球场上做出巨人们都无法想象的行为,季后赛单场得63分,罚球线起跳扣篮,各种极具观赏性的腾跃动作;他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家世背景却非常普通;他的成就都是通过努力挖掘自身天赋实现的;他有不胜不休的斗志和精神,在失败面前绝不低头……这和美国清教徒精神特质无比吻合。那个时代,也是美国流行文化通过电影大片、流行音乐等载体大肆输出的时代,于是乔丹出演的动画片《空中大灌篮》(Space Jam)也能成为票房明星。

那个篮球之神确实在篮球场上存在过,但乔丹的弱点被神迹所掩盖了。社交媒体无孔不入的挖掘和轰炸,在1990年代还不曾出现,更不会有碎片化的乔丹事迹被放大传播。因此乔丹真的成了神,不仅仅是篮球之神。

真实的乔丹,在2009年他进入NBA名人堂发表演讲时,体现得更加充分。那段20分钟的长演讲中,乔丹描述了他的奋斗历程,细数的却是他的每一次挫败、每一个羞辱过他的对手,在他的记忆中,这些攻击历久弥新。对于失败的恐惧,让他更勤奋;对手的侮辱,让他更顽强。从科比、勒布朗、梅西到C罗,尤其是“老虎”伍兹,社交媒体热爱揭露巨星隐私。但在乔丹的时代,我们找不到这些更接近常人的印迹。

所以勒布朗不会是乔丹的对手。时空已经被划破,那道鸿沟,分离了过去与现在。历史到底是什么?难以捉摸,而又令人兴致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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