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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唱作人》:不一样的我们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怎么算有态度?什么才是real?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刘燕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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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新一期《我是唱作人》中,选手之一的王源在竞演失败后产生了困惑,市面上90%的歌曲都是流行歌,“但为什么在这个舞台上大流行(的歌曲)一次都没有赢过?”选手梁博坦言,自己就是喜欢流行,“说白了就是喜欢俗的,普通观众喜欢听什么,我就做什么”。为了激发讨论,节目组还设置了“流行真的干不过小众吗?”的话题,收集观众的观点。

播出三期,豆瓣评分8.0,歌单登顶多个音乐排行榜,沉寂了一段时间的音乐综艺市场终于又出现了一档值得讨论的节目。和过去几年的音乐综艺相比,《我是唱作人》在定位上有着显著不同。总导演车澈曾表示,这档节目定位于“华语生态挑战”节目,想要探讨的是华语音乐圈的现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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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眼嘉宾就能了解这档节目的野心。入选这个“生态”首发阵容的每个歌手都有自己的圈层标签:流量小生王源、网络歌手高进、“QQ音乐三巨头”之一的汪苏泷、嘻哈代表人物热狗。

另外四位歌手都出自音乐选秀,这本身就是华语音乐市场现状的一个写照。当然,四位歌手境况各不相同:《创造101》走出来的陈意涵还没有摘掉“女团”的标签,毛不易参加《明日之子》时就背负了编曲不高级的质疑,曾经的超女曾轶可如今在做带有争议性的先锋音乐,一度蛰伏的《中国好声音》冠军梁博做的是流行摇滚,却也有着自己的坚持,比如在竞演中坚持表演长达7分钟的曲目。

给人以新鲜感的规则是,歌手之间不再一味商业互吹,而需要公开表达自己对其他选手原创作品的好恶,加上101位不同年龄来自不同行业的大众评审,话语机锋间展现的是音乐的圈层差异和大众割裂的审美。

如果将2012年作为中国音乐综艺爆发的起点,在野蛮生长、模式红利消耗殆尽过后,到2019年,《我是唱作人》的出现让我们看到,经历“七年之痒”的音乐综艺开始尝试审视节目和行业本身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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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澈在采访中说,现在华语流行音乐的传播渠道是瘫痪的。做一首歌能让观众听到的有效的触达方式只剩三个:节目、短视频和OST(原声配乐)。

我很少看综艺,但音乐综艺基本上还是会追一追。高晓松早年间曾吐槽,选秀再火也跟音乐没关系。这早就不是事实了。

音乐综艺的第一波热潮是由电视台引领的。《超级女声》等音乐选秀虽早已有之,但直到 2012 年,灿星从荷兰引入版权独立制作《中国好声音》,以这档节目的热播为标志,音乐类综艺节目才开始呈现逐年增加的集中性爆发,专业性也大大提升,几年间,《中国好声音》《我是歌手》《中国好歌曲》《中国最强音》《中国梦之声》《蒙面歌王》《跨界歌王》等节目在各大卫视遍地开花。

《中国好声音》以“声音”为本位,成为现象级综艺,也确立了此后被广泛模仿的“素人选秀加明星导师战队”模式。这一时期的另一档标杆节目《我是歌手》(后改名《歌手》)则是将业已成名的歌手拉下神坛同台竞技,由观众投票决胜负。借由这档节目,黄绮珊、韩磊等实力派老歌手成功翻红,邓紫棋、李荣浩、赵雷等新面孔也为大众所熟识,“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当你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多半会想到赵雷《成都》里的这句歌词。

但花无百日红,随着观众对节目套路的审美疲劳,《中国好声音》和《歌手》两档王牌节目影响力式微。两档节目在最新一季的收视表现和舆论热度,都无法与顶峰时相提并论。与此同时,伴随台网关系的变迁,视频网站成为爆款音乐综艺的操盘手,开始在音乐的细分市场找寻机会。

如今的华语音乐市场,流行和小众之间界限不再分明,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中国有嘻哈》。

2017年夏天,《中国有嘻哈》决赛之夜让人想起五年前的加多宝之夜,原本仅在小圈子里有一定知名度的嘻哈歌手一夜之间身价暴涨。《成都》和《董小姐》引发了追求“诗和远方”的民谣热,《中国有嘻哈》的热播不仅普及了hip hop文化,同时也撬动了小众文化的商业想象空间。嘻哈之后,电音、美声、方言……小众音乐门类开始被综艺节目推向大众市场,而音乐综艺也借此突破同质化瓶颈。这一年值得一提的还有《明日之子》,节目除了捧红了平民“巨星”毛不易,首度出现在综艺中的二次元虚拟歌手赫兹也尝试挑战大众的音乐认知。

综艺之外,另一股新晋兴起的音乐势力来自直播、短视频平台。新兴的传播渠道让网络歌手卷土重来,《我是唱作人》选手高进最知名的作品《我们不一样》火于快手,抖音神曲《学猫叫》的制作人小峰峰参加了《这就是原创》,网红刘宇宁和冯提莫登上了《歌手》和《即刻电音》的舞台。但虽然拥有颇具流量的作品,他们还是处于鄙视链的底端,当他们走上音乐综艺代表的主流舞台时难免遭遇质疑。

至于OST派的代表就是汪苏泷了,这些年他演唱了《花千骨》《夏至未至》《唐人街探案2》《微微一笑很倾城》等诸多热门影视作品里的歌曲,“QQ音乐三巨头”并非虚名。

以上三股势力构成了不是乐迷的大多数人所能接触到的华语音乐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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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当综艺节目在模式创新和细分音乐类型上的创新都走到了瓶颈期,回到音乐产业链的源头,主推原创,遂成为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优酷的《这就是原创》、爱奇艺的《我是唱作人》相继登场,刚刚落幕的《歌手2019》其实也已经将重点放在了原创上。

电视综艺时代的《中国好歌曲》走出了霍尊、莫西子诗、苏运莹等各具风格的原创音乐人,但在竞争更加激烈的当下,复制《中国好歌曲》模式的《这就是原创》并未激起太大的声响。《我是唱作人》在模式上更像《歌手》,选取有一定知名度的歌手同场竞技,但它更鲜明的特色是,节目本身就像一个话题制造机,有意识地集中呈现不同背景的选手之间、大众评审之间在审美上的差异。

在过往的音乐综艺节目里,我们已经能看到这种冲突的显现。比如,延续多季的《歌手》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化的审美,参加《歌手2019》首轮就被淘汰的“逃跑计划”认为自己失败的原因是,“我们这一套他们不吃”。《明日之子》里,杨幂作为美颜赛道的星推官直言,“吉他弹得有多帅、音标有多高,跟我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能否打动我”。与之相对,《这就是原创》里,你也能看到陈粒质疑专业评审的点评,为什么更有内涵不那么接地气的音乐就要输给能激发共鸣的情感类歌曲?甚至《中国有嘻哈》能成为爆款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戏剧化呈现了地下rapper和偶像歌手间的冲突。

和以往节目不同的是,这些评价准则上的分歧本身构成了《我是唱作人》的骨架。目前看来,争议最大的是走先锋路线的曾轶可和网络歌手高进。第二期竞演中,曾轶可演唱的是一首关于网络暴力的实验性质歌曲,在歌手互评环节,热狗高度赞赏了曾轶可的创作,汪苏泷则认为这更像一场行为艺术,他的评价标准是,“下了节目,你还会单曲循环吗?”

我悲观地以为,就像让王源情绪失控的那首歌所唱,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很难想象陈意涵那样的美少女平时会听高进的歌。往大了说,在一个社会体系之中,你喜欢什么音乐和你的年龄性别、社会阶层、文化背景都有关。

《中国有嘻哈》一度让“有态度”“real”这些契合年轻人口味的词汇流行起来,但怎么算有态度?什么才是real?高进在一个采访中说:“我深刻体会到普通劳动人民疲于应付生活的无奈。多数人的精神世界单调,消化能力有限,需要你用简易的方式告诉、甚至灌输给他们一种精神动力或寄托。”所以,草根出身的他将创作聚焦于兄弟情和老男人情歌,而他的作品也能获得大众评审中土豆哥这样平民审美的青睐。虽然我不认为音乐好坏全凭内心感受,但比起高进,一些所谓的独立音乐在推广过程当中过度娱乐化,显得更不“real”。

批评是一种很容易的姿态,但这显然不是这档节目的立场。虽然设置了冲突,节目音乐定位制作人刘洲想要表达的态度依旧是,“音乐并没有商业和非商业一说,只要能感染人的都是好音乐,音乐不分好坏,每一种存在的音乐都有它存在的价值。”

作为个人当然可以有自己的喜好,比如,我就挺喜欢汪苏泷第二期唱的《古怪》,可是在这期的竞演中,他被一位大众评审评价为“冒牌林俊杰”,再比如,在八个歌手中综合来说我还是更喜欢梁博,是因为我很喜欢他在《灵魂歌手》里的自我指涉。七年前,他以黑马之姿成为《中国好声音》的冠军,当他的朋友们忙于接商演上综艺,他却选择继续读书深造,潜心打磨自己想做的音乐。当我听到《灵魂歌手》这首歌时,很难不在歌词和他的个人经历间建立起联系。

我怀疑的是,作为行业是不是还是应该有别的标准?年初,音乐人郑钧在一档访谈节目中发表了自己对当下音乐作品截然不同的看法,“所有的排行榜公信力都崩了,就首先你这完全没办法选择,因为它给你选好,放你面前,是让你恶心的菜,你没得选,只能吃这个”,“它虽然火,但是我一听,这就是屎啊”。

无奈吗?《我是唱作人》就像一场小型实验,让我们尝试理解和审视现状。看上去,你是不能指望它给割裂的华语音乐市场带来什么解决方案了,但另一面,它倒是能给陷于窠臼的音乐综艺带来一些新思路——音乐本身当然重要,但对于一档综艺来说,能否通过节目开拓出丰富的社会话题,也是能否辐射更广泛人群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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