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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35亿元去哪了?*ST凯迪实控人占用资金蹊跷归零

去年半年报中,实控人及关联方资金占用达35亿元,但在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非标意见的2018年年报中,资金占用突然就没了。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记者 | 陈慧东

编辑 | 曾福斌

连续两年出具非标准财务报表审计报告,昔日的“生物质能第一股”*ST凯迪(000939.SZ)被暂停上市。

在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非标意见的背后,是实控人陈义龙对*ST凯迪控股股东阳光凯迪新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阳光凯迪)资金占用会计数据、关联企业关系的“随意”调整。

在*ST凯迪的2018年半年报中,经过实控人陈义龙签字确认,实控人及其关联方确实占用上市公司逾35亿元资金。2018年年报中,*ST凯迪则根本不承认控股股东及其关联方占用上市公司资金。陈义龙近日接受专访时也表示,武汉仲裁委员会国际仲裁中心受理了凯迪生态与关联方的业务和资金往来的仲裁申请,结果表明并不存在大股东非经营性占用情况。

对此,有知情人士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陈义龙主要通过两种方式解除控股股东阳光凯迪及其关联方的资金占用:对于控股股东及其关联方对*ST凯迪的经营性占用,陈义龙通过仲裁方式等调整了*ST凯迪的相关财务数据的账目;而对于控股股东及其关联方对*ST凯迪的非经营性占用,说不清楚的,中盈长江国际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中盈长江)和武汉金湖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金湖科技)的占用,就抹去了控股股东与他们的关联关系。

数亿“资金占用”被仲裁没了

此前,控股股东阳光凯迪对上市公司*ST凯迪的资金占用已昭然若揭。

据*ST凯迪的2018年半年报中“关联债权债务往来”数据显示,中薪油武汉化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下称中薪油化工)、中盈长江、金湖科技、武汉凯迪科技发展研究院有限公司等公司共涉及占用上市公司*ST凯迪8项资金,占用资金的期末余额为35.19亿元。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半年报曾写明:“公司负责人陈义龙、主管会计工作负责人孙守恩及会计机构负责人(会计主管人员)孙守恩声明:保证本半年度报告中财务报告的真实、准确、完整。”也就是说,该数据经过了上市公司和阳光凯迪董事长陈义龙的签字确认,实控人及其关联方确实占用上市公司逾35亿元资金。

这一曾经“白纸黑字”的结果却在近日出现反转。

界面新闻记者梳理发现,几分仲裁结果对于阳光凯迪及其关联方与*ST凯迪的资金纠纷认定与此前证监会发布的调查结果存在较大差异。

湖北证监局曾在2018年7月19日发布《关于对凯迪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采取责令改正措施的决定》称,*ST凯迪的关联方中,中薪油化工对上市公司构成非经营性资金占用5.614亿元。而据(2019)武仲裁字000000001号裁决书显示,经过资金流向穿透审查,中薪油化工不负有返还5.88亿元的义务,反而*ST凯迪全资子公司松原凯迪仍欠付中薪油化工已完工工程款330万元。

第二份裁决书中所涉的武汉凯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凯迪工程)亦与上市公司关联颇深。

资料显示,凯迪工程为*ST凯迪关联方,为*ST凯迪承建了越南升龙工程项目。在*ST凯迪5月9日对深交所2019第66号关注函的回复中,独立董事须峰称,凯迪生态与凯迪工程先后就越南升龙工程项目签订了共计26.96亿元的分包合同,而经核算该项目总成本较预计成本高15.87亿元,公司经营管理层认定此巨额结算差异将给公司带来巨额亏损,而合同相对方凯迪工程为公司关联方,且存在占用凯迪生态资金的事实,该行为有向关联方输送利益、抹去资金占用事实之嫌,严重损害了上市公司和中小股东的利益。

而据(2019)武仲裁字000000409号裁决书显示,在越南升龙项目中,凯迪工程超付*ST凯迪4.28亿元,上市公司对凯迪电力负有资金返还义务。对此,债权人质疑称,作为仲裁程序的被申请人,*ST凯迪既没有聘请外部律师进行抗辩,也没有单独提交证据,上述裁决结果的合理性令人质疑。

经过武汉仲裁委的仲裁,两张面值数亿元的巨额“欠条”就此改写。界面新闻记者就此事多次致电武汉仲裁委员会国际仲裁中心公开座机号,相关负责部门均无人接听。

*ST凯迪实控人、董事长陈义龙在5月初接受媒体专访称,此前财报显示的*ST凯迪大股东及其关联方对上市公司资金的非经营性占用,系“会计差错”,仲裁裁决书表明不存在大股东占用。

相关简历显示,陈义龙于2013年6月至今,任*ST凯迪控股股东阳光凯迪董事长,于2018年8月至今任*ST凯迪董事长。

证监会调查仍在进行中

*ST凯迪于2019年4月30日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因公司相关行为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有关规定,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公司进行立案调查。

接近*ST凯迪高层的知情人士告诉界面新闻记者,证监会对上市公司进行调查的原因,系实控人陈义龙为了解除控股股东阳光凯迪及其关联方对上市公司的资金占用,擅自改动了上市公司的财务数据。

“不仅是越南升龙项目,陈义龙对*ST凯迪所有项目的数据都进行了调账。”上述知情人士称,陈义龙主要通过两种方式解除控股股东阳光凯迪及其关联方的资金占用:对于控股股东及其关联方对*ST凯迪的经营性占用,陈义龙直接调整了*ST凯迪的相关财务数据的账目;而对于控股股东及其关联方对*ST凯迪的非经营性占用,“说不清楚的,中盈长江和金湖科技的占用,就抹去了控股股东与他们的关联关系。”

针对此种说法,界面新闻记者多次致电*ST凯迪董秘办现任负责人范亚平,对方均未接听。

界面新闻记者查阅相关规定发现,所谓关联企业,是指与其他企业之间存在直接或间接控制关系或重大影响关系的企业。相互之间具有联系的各企业互为关联企业。

据天眼查数据显示,阳光凯迪拥有中盈长江控制权,持股比例为80%,因此,中盈长江应为阳光凯迪的关联企业。此外,中盈长江法人为唐秀丽,唐秀丽同时兼任*ST凯迪财务总监。而这一关联关系并未显示在*ST凯迪2018年年报中,据财报,中盈长江系“阳光凯迪之股东”。

同时,据天眼查数据显示,中薪油化工的法人为陈义龙,其三位大股东皆由陈义龙本人实际控制。而在*ST凯迪2018年年报中,中薪油化工的关联关系也并未显示,而成为“中盈长江的关联方”。

一番调整后,在*ST凯迪2018年年报中,控股股东及其关联方对*ST凯迪的非经营性占用资金已“不存在”。

据界面新闻此前报道,有知情人士称,“(*ST凯迪)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不解决(上市公司资金)被占用的问题,企业肯定是救不活的,就算破产重整,前提条件也是要解决占用。”

而*ST凯迪实控人陈义龙为了调整控股股东阳光凯迪及其关联方对上市公司的资金占用,曾直接对*ST凯迪2017年报多项数据进行调整。该知情人士称,“相当于把2017年多亏一些,抵消自己占用的金额”,*ST凯迪如今深陷债务泥淖的根源就是实控人陈义龙“长期以来对上市公司的资金占用”,目前*ST凯迪被占用的巨额资金已被转移并隐匿至海外。

对此,武汉市金融局相关负责人接受界面新闻记者采访称,根据最高院和证监会的有关规定,证监会在批准上市公司司法重整时对大股东的资金占用问题确实较为重视,武汉市金融局也会保持和证监会的及时沟通,如果出现大股东资金占用的问题,武汉市金融局会积极督促、回应证监会的相关要求。

公司提交破产重整议案

截至4月19日,*ST凯迪逾期债务共计124.19亿元,净资产为106.33亿元,逾期债务占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比例为116.80%。

5月10日,*ST凯迪发布公告称,因连续两年被出具无法表示意见的审计报告,深圳证券交易所决定公司股票自2019年5月13日起暂停上市。

按照相关规定,公司股票被暂停上市后,若在最近一期年度报告净资产仍然为负或是净利润/扣非后净利润为负,*ST凯迪将被交易所实施终止上市。也就是说,*ST凯迪或将在发布2019年年报后的2020年退市。

公开资料显示,*ST凯迪成立于1993年,此前主营烟气脱硫、煤炭销售等业务,2009后大举进入生物质能发电行业,并通过连续并购、举债扩张,于2015年成为“生物质能第一股”,集生物质发电、风电、水电业务于一身。

2018年后,*ST凯迪的流动性危机已无法掩盖,拖欠员工薪资数月、拖欠燃料客户货款、电厂多数停运、多笔债券违约、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大股东所持股份遭司法冻结、多个银行账户被冻结……

因此,多数*ST凯迪债权人寄希望于上市公司通过破产重整之路实现重生。

近期公告显示,*ST凯迪董事会收到公司控股股东阳光凯迪的提案函,提出增加《关于凯迪生态开展司法重整工作相关事宜的提案》提交公司2018年年度股东大会审议。提案显示,完成司法重整,将有利于改善*ST凯迪资产负债结构,恢复正常经营,实现盈利,为避免凯迪生态(*ST凯迪)退市风险创造条件。

“上述提案需要通过5月份的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并将相关材料梳理整合后交予法院审核,仍需花费较长时间。”一名接近*ST凯迪高层的知情人士告诉界面新闻记者,近日仍有多名*ST凯迪债权人向武汉市金融局提交举报材料,针对武汉仲裁委员会国际仲裁中心发布的三份裁决结果中的两份提出质疑,“他们认为裁决结果侵害了债权人和股东利益,上市公司给关联方免了债务”。

5月14日晚间,*ST凯迪发布公告称,公司2017年、2018年连续两年亏损,根据规定,深交所决定公司发行的“16凯迪01”、“16凯迪02”、“16凯迪03”自5月17日起在深交所暂停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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