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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泛海国金执行院长钱军:科创板最终目标是成为中国的“纳斯达克”丨对话科创板②

为什么科创板这次落地速度如此之快?正式交易后会否遭遇爆炒?业界期待的一些“独角兽”企业为何还没现身?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记者丨彭洁云

科创板开市交易已经箭在弦上。

6月19日,股票代码为688001的华兴源创正式开始招股询价。而在一周之前,科创板才刚刚经历了历史性的开板时刻。各界对于这个A股全新板块的热情和预期都在不断高涨,同样对于科创板落地生根的迅猛和未来走向存有疑惑。

钱军教授所在的复旦大学泛海国际金融学院与上交所关系密切,对于科创板的设立和规则制定在前期也给予了许多研究支持。为什么科创板这次落地速度如此之快?正式交易后会否遭遇爆炒?业界期待的一些“独角兽”企业为何还没现身?界面新闻近日对话钱军,和他聊了聊科创板的速度、深度和包容度。

 

以下为采访实录:

科创板制度需要在开板以后不断完善

界面新闻:科创板从宣布设立到正式开板只花了221天的时间。首批企业也已获得证监会同意注册,从申报到获批不到3个月的时间,速度可谓是非常非常的快了。在您看来,科创板并试行注册制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到底体现在什么地方?

钱军:我们在做股市相关研究对比中有个很重要的发现,就是中国股市的结构性问题,这在上交所尤其明显,上交所的股票几乎都是成熟行业的大企业,而这些公司大多缺乏增长空间。

实际上看新时代中国经济增长,一个是国内消费,一个是科创。那么科创方面,我们定位是三个面向和六个重点的关键行业,这些都是国家下一步发展能够拉动经济增长的核心行业。而上交所的上市公司行业结构里面,缺乏这些行业的企业。

到现在为止,这些新兴行业的科创企业,绝大部分是到海外去上市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上市的机制。很多独角兽企业在我们A股现行的上市规则来看是不能在国内上市的,这就造成了我们现在A股市场的结构性失调。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是,我们的股市的长期收益跟中国的经济增长基本上没有什么正向的关系,而在很多发达的市场,股市的长期收益可以被看作是经济增长的晴雨表。

那要改变这样的现状,中国的股市一定要做结构性调整。科创板这次的制度的革新是非常大的,上市退市及其配套机制基本接近或者达到成熟市场的标准,放宽了上市条件,有很强的包容性。大量新兴行业的企业能够在科创板及时上市,不但对整个股市有结构性优化,也会通过未来的持续增长给所有股东带来大量稳定的收益,也是金融扶持实体经济,金融扶持科创的重要举措。

界面新闻:科创板和注册制这两件事情为什么要放到一起来做?

钱军:注册制是制度创新,是为了改变主板过高的业绩门槛,而且现在说法是试点,试点完了以后,如果成功的落地有可复制的经验,以后,注册制会在中国股市的其他板块推广。

为什么要放在科创板来做,在我来看至少有两个原因。第一,科创已经是中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我们要从一个制造业大国成为一个科创的大国,所以选科创的六个重要的行业。第二,这六个相关行业针对现在的主板中小板和创业板来讲,还是一个增量的试点。我们所谓的试验是一个增量的实验,在这些板块上面做注册制的试点,不但是可以鼓励,可以扶持这些科创企业成长,同时也是避免给主板带来一些可能的负面冲击,

就这两个方面来讲,科创板是内容,注册制是核心的制度创新,两者结合进行试点,然后推广。

界面新闻:会不会因为开板的速度过快而产生一些值得警惕的风险?

钱军:快我觉得不快。因为这套制度设计的一些基础框架以前就有准备,那么这一次主要是加进了一些针对科创企业的相关内容。而另外一方面,新的制度设计里面借鉴了成熟市场的很多经验,比如纳斯达克、港交所,还有我们自己的创业板。

怎么把成熟市场的注册制标准落地在一个仍然以散户交易为主的市场,进行平稳的对接,这个是我们要关注的。

易主席之前在陆家嘴论坛上的讲话里面也说,制度要不断地完善,非常同意这一条。

什么意思呢?现在说221天,哪怕你给上交所和相关人员五年时间,也不可能把接下来开盘后一段时间里面可能发生的现象都做到清楚地梳理。全市场都要形成合理预期,合理预期的一个重要部分,就是制度需要完善,需要更新。

我不觉得制定这套制度花221天是仓促,这个制度需要在科创板开板以后的过程中不断完善。

科创板会让真正的一类投行脱颖而出

界面新闻:关于科创板的成功标志有各种看法,有人说股票涨了就是成功,有人觉得企业能上就是成功,还有人认为能出未来的阿里巴巴和腾讯才是成功。在您看来,要怎么衡量科创板是成功的?

钱军:第一个希望是平稳落地,不要有太大的波动。第二个就是把大部分能够创造价值的那些科创企业留在国内上市。第一步走好了以后,我们第二步再去吸引国际的科创企业。我们最后的目标一定要成为中国的纳斯达克,一个真正国际开放型的板块,吸引全世界所有地方的科创企业来上海上市。

界面新闻:对于开板之后的交易状况您作怎么的判断?特别是在以散户交易为主的A股市场中,是不是遭遇爆炒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钱军:至少有两种情况,确实可能性高一点的是投资者热情比较高涨。尤其是在头五天没有涨跌停限制的基础上,监管肯定还是会有一些稳定价格机制的推出,这个肯定是有准备的。

界面新闻:我们也注意到,从申报审核到发行定价,科创板的各项规则中都凸显出了券商的重大责任,监管也多次表态,券商等中介机构需要做好“看门人”的角色,并强制性地引入了跟投机制,关于这方面的争议还是比较大。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钱军:任何重要的机制,不可能所有的参与者都是同意的。如果我们的市场里面还没有足够多的,有风险承受力的,有长期投资判断能力的投资者,那还是需要券商在这个过程中起到更大的稳定作用。

毫无疑问,在科创板注册制之下,券商在整个IPO的流程中,从信息披露到定价分配,到上市以后的平稳机制,都比现在的制度有了巨大的提升,对他们的要求很高,但他们能够从中获得的收益也会比以前更多。而且在这一过程中,具有很强的保荐定价能力的,真正的一类投行会脱颖而出。

我相信科创板注册制会加速推动中国券商行业的整体发展,五年以后这个行业的集中度会更接近发达市场。

破发在注册制下是很正常的现象

界面新闻:您怎么评价目前已经申报的120家左右的科创板企业的质地。似乎一些业界期待的、更出名的“独角兽”企业还没有现身,它们究竟还在观望顾虑什么?

钱军:我们已经看到很多评论了,包括有人说,现在这些过会的企业好像科创性也不是很浓。如果这样的讨论是建立在充分地理解了信息披露的基础上,所建立的对企业增长性和价值的讨论,这是很好的讨论。

其实你看一看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企业里面,真正成功的也还是少数,大多数业绩平平,退市的企业跟上市的企业一样多。但是它通过包容性长出了苹果、微软,那就可以了。像港交所,有了腾讯、小米、美团点评就很好了。

IPO就是要有包容性,但是前提是,我们要问出一个真实的企业,然后接下去就由市场来决定。

如果我作为一个独角兽企业,不排除会观望,因为毕竟这是个重大制度创新。我还是要看一看上市的审核和定价过程情况,看看中介机构跟我的配合程度,企业跟这个股市和制度的对接是否顺畅,如果这一切都比较平稳,符合预期,我就会去上。

所以如果首批企业能够相对稳健地上市开盘交易,然后把制度走一遍以后,把一些比较明显的,事先没有充分发现的漏洞堵上。我相信更多的独角兽企业会选择在科创板上市。

界面新闻:目前有两家科创板企业获得注册同意,华兴源创已经正式进入询价路演阶段。想请您就目前的进展进行一个逻辑推演,最快大概什么时候会正式开板交易?首批企业大概会有多少家?是小步快走,每天发个几家,还是大步并行,一天全都发出来?

钱军:我觉得开板后的正式交易最快在下月初。首批企业的数量从稳定的角度来讲,太少了肯定不行。创业板第一批是28家,我的估计是应该多于28,你可以把50想象成一个数字。

而且会是一起发出来,如果企业数量太少或者差别很大,在交易当中发生异常现象的可能性会大。首批上市的企业应该是覆盖所有的主要行业,包括在企业规模上,都应该呈现均匀分布,避免发生对个别或者更多数的股票的炒作和大幅波动。

界面新闻:最后,对于想要参与科创板的投资者,您有什么提醒和建议给到他们?

钱军:第一是合理预期。刚才说了开盘后可能波动比较大,因为散户热情比较高。那么如果上得太多的话,下来的可能性也很大,这个要做好准备。也不能排除另外一种情况,破发在注册制下是很正常的现象。

合理的预期包括价格波动的预期,包括不是所有的企业都是阿里和腾讯的预期,包括制度本身还需要完善。毕竟这么多的创新一下子落地中国股市,不可能第一次就全部按照你的预期去运行它。

第二个是做好充分研究。投资科创板有两种方式,自己投和买基金。

科创板现在是充分的信息披露,投资者需要做好研究,除了看企业的信息披露,对包括券商在内的中介机构也要加强关注,券商要充分体现企业的定价,你要看谁是企业的券商,甚至看是什么团队。如果选择买基金,就要研究基金经理,你要看他的长期业绩,这个很重要。

中国还有很多好的科创企业可能在观望,等制度成熟以后,他们会进来。但是科创板这个板块既然很快就要开了,不关注是不行的。然后也可以预期,随着制度的成熟,会有更多的好企业进入科创板,后面会成为撑起整个中国股市的龙头企业。

钱军简介:自复旦大学泛海国际金融学院2017年6月正式开办以来任金融学教授、执行院长。此前任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金融学教授,DBA/EMBA/EE项目学术主任,中国金融研究院副院长及公司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在他2013年7月全职返回中国任教以前担任美国波士顿学院卡罗尔管理学院金融系终身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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