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象形文字”的故事:笑脸表情如何从公司徽章变成流行文化?

它只是一块有三个标记的黄色区域,再简单不过了。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它是空的。它已经准备好有任何意义。

匡达 · 2019/10/10 09:30评论(0) 收藏()

你或许有这样的经验:一句普通的聊天文字,如果加上一个笑脸表情,语气立刻大不同。而当对话无法进行下去的时候,发送一个合适的笑脸似乎成了缓解尴尬氛围又不失礼貌的一种良方。

2015年《牛津词典》将“笑中带泪”的表情符号评为年度词汇,画面中喜极而泣的复杂感情远非文字所能传达,这也是有史以来《牛津词典》第一次将年度词汇颁给“象形文字”。去年,一家德国机构研究发现,在电子邮件内容中加入表情,可以让本来传达的坏消息的打击性变得弱一些,该研究得出结论:“表情符号的运用让工作交流更加方便了”。

的确,表情符号克服了文字的抽象性,以更直观形象的方式表达喜怒哀乐,拉近沟通者之间的距离。更有科学研究发现,当我们看到笑脸符号的时候,我们的脑内激活区域和看到真人面孔时是一致的。

黄色笑脸:笑脸表情大流行

这张眼熟的黄色笑脸已经存在了半个多世纪,流行全球。而它的来源则颇为戏剧化。 

1963年,美国一家刚刚经历了艰难并购的保险公司委托艺术家 Harvey Ball 设计一个微笑符号,用以鼓舞员工士气。Ball只用了10分钟,画出了这个被命名为“Worcester smiley”小黄脸,收费45美元。这时的 Worcester smiley 还只是印在保险公司的海报,桌卡和按钮上。

Harvey Ball 和 Worcester Smiley
保险公司的笑脸徽章

直到费城的一家贺卡店老板发现了 Worcester Smiley,并在黄色笑脸上加多了一句“Have A Nice Day”的标语,随后推出了一系列周边,塑料袋、卡片、杯子等等,从此 Worcester Smiley 走进了大众市场。到了1971 年,这家周边店铺的笑脸胸针已经卖出了5000万个,在盈利的同时,他们还试图帮助恢复越南战争期间美国国家的乐观主义。“黄色笑脸”逐渐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席卷了美国,并开始影响世界。

然而,这家店铺并不是 Smiley Face 的最终归宿。1972年,法国记者 Franklin Loufrani 发现广为流行的 Worcester Smiley 笑脸居然一直没有申请商标版权专利,于是将“Smiley”注册商标,用它来突出《法兰西晚报》上罕见的好消息。到九十年代,Franklin Loufrani 已经授权了70 多个不同国家的品牌使用“黄色笑脸”商标。甚至还成立了 The Smiley Company 笑脸公司,通过一份风格指南将该符号正式化,再通过全球许可协议进一步传播。如今,笑脸公司的年收入超过1.3亿美元,是世界上最大的100家授权公司之一。

《法兰西晚报》

在整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Smiley face 成为了一种非官方潮流标志。Nirvana 乐队的 Kurt Cobain 将黄色笑脸融合进乐队标志,打叉的眼睛和吐出舌头的嘴,赋予其讽刺意味,好像笑脸符号已经死了。

法国休闲品牌 Smiley 和纽约街头品牌 Chinatown Market 皆以黄色笑脸作为标志性元素,还推出过Chinatown Market x Smiley 的联名篮球。

网络时代的表情包:“ :-)”和 Emoji

1982年9月19日,在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的一个BBS讨论中,第一次出现了互联网上的表情符号。一位名为斯科特·法尔曼(Scott Elliott Fahlman)的教授在互联网电子公告板上第一次使用了微笑符号。当时,他正在参与讨论“网络幽默的限度”。他表示:“我当时提议用这个符号‘:-)’来表示微笑、友好或者我正在和你开玩笑之类的心情。它就像是一张‘躺倒’的笑脸。”这个符号的灵感据说是来自教授小孙子在电脑上胡乱敲打的一串字符,教授在收拾残局时发现了这个笑脸。

斯科特·法尔曼教授和 :-)

这一建议为互联网用户表达幽默或积极情绪提供了一种便捷途径。:-) 符号迅速传播到了其他大学,并进入商业领域,最终受到全球互联网用户的欢迎。很多以它为蓝本的新符号纷纷涌现,例如眨眼微笑“;-)”,吐舌头“:-p”,以及更为简洁的“: )”。

1998年,在日本电信公司 Docomo 工作的栗田穣崇(Shigetaka Kurita)在意识到人们在数字通讯中表达感情的需求之后,和团队一起制作出了 176 个 12*12 像素的字符,这就是最初的“Emoji”表情。当时的设计灵感来源于日本漫画与汉字。栗田穣崇说:“日本漫画中有许多不同的符号。漫画家会画出一些表情,表现一个人满头大汗或是迸发出一个想法时头上出现一个灯泡。”

栗田穣崇和 Emoji
最初版本的 Emoji

这些可爱的 Emoji 很快就被日本的年轻人接受,并开始流行。但与 Worcester Smiley 的设计者如出一辙的是, Docomo 公司也没有为 Emoji 申请专利,随后他们的竞争对手也设计出自己的 Emoji,Emoji 逐渐成为了日本手机的标配。

到了2008年,苹果在日本发售 iPhone 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没有 Emoji。为了提升日本人购买iPhone的欲望,苹果在日本的零售合作伙伴——软银的总裁孙正义说服了苹果,把 Emoji 加入了 iPhone 的 iOS 2.2 的更新中。在 iPhone 的助推下, Emoji 出现在世界各地年轻人手中的小屏幕上。

这么多可爱的 Emoji,栗田穣崇最喜欢哪一个?在接受 YOHO 采访时,他给出了答案:是自己创作的微笑表情。

表情符号的艺术:普天同文

从1999年开始,艺术家徐冰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整理世界各地的那些已经被使用,具有共识基础和文字性质的图形标识。再对这些材料做大量的心理及视觉习惯上的分析和统计。然后用这套“标识语言”,写了一本所有人都能读懂的小说《地书》。并称之为“新的象形文字”。

徐冰说,读者不管是何种文化背景, 只要他是被卷入当代生活的人, 就可以读懂这本书。不管你讲什么语言,是否受过教育,《地书》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也表达了他对当今文字趋向的看法和普天同文的理想。

徐冰《地书》

“新象形文字”是否好用?现实中还真有人试过。曾有一对纽约夫妻参加一个科技网站的实验,连续一个月只给彼此发符号表情沟通,结果据他们说两人关系反而变得更好,甚至在这项实验结束后,他们都不习惯用文字了。

2019年6月21日,在里斯本的The Underdogs画廊,Norman Cook策划的艺术展“ Smile High Club”开幕。
漫画《守望者》里标志性的笑脸符号。

笑脸表情从二十世纪60年代保险公司鼓舞士气的图标,到具有讽刺意味的文化符号,再到我们手机通讯软件里的一个内涵微笑,以及艺术作品里当代生活的符号化指代,它的意义总是随着社会和文化价值观的改变而改变。

也许正如漫画《守望者》的画师戴夫·吉本斯(Dave Gibbons)所言:“它(笑脸表情)只是一块有三个标记的黄色区域,再简单不过了。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它是空的。它已经准备好有任何意义。如果你把它放在幼儿园里,它很适合;如果你把它戴在防暴警察的防毒面具上,它则会变得完全不同。”

文中部分图片来源:东方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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