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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成败莫拉莱斯:出走国外的玻利维亚原住民总统

“我认为这是非常危险的权力真空——如何从很稳定和可预测的莫拉莱斯时代过渡到其他模式?而那又会是什么?”

10月24日,玻利维亚拉巴斯,莫拉莱斯发表讲话。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记者 | 田思奇

60岁的埃沃·莫拉莱斯(Evo Morales)担任玻利维亚总统近14年,是该国第一位印第安领导人,也是拉丁美洲任职时间最长的领导人之一。

在担任总统前,原住民、支持古柯种植和反美是他身上最显著的三个标签。2006年,在拉美多国左翼政党纷纷赢得大选的“粉红浪潮”下,莫拉莱斯也作为玻利维亚的左翼代表上台当政,大举推进改革消除贫困,并轻松赢得两次连任竞选。

然而在今年10月的选举中,莫拉莱斯的胜利却遭到选举舞弊的指控,随后全国爆发大规模抗议示威。在反对党和军方的压力之下,莫拉莱斯宣布辞职,并登上专机前往墨西哥避难。

力挺古柯

1959年出生的莫拉莱斯来自玻利维亚奥鲁罗省一个贫苦印第安人家庭,他未受过高等教育,曾当过矿工、面包工人和泥瓦匠。

服完兵役后,20岁的莫拉莱斯和家人来到查巴雷地区(El Chapare)定居并务农,后来也种植了古柯,即可卡因的原料。他加入了古柯种植者的工会,并在1980年代中期开始担任工会秘书。

千年来,古柯都是安第斯原住民宗教文化的一部分,也是玻利维亚重要的经济作物。然而古柯提纯后制成的毒品正是美国打击的对象。美国政府希望通过阻止古柯的生产来遏制可卡因贸易,但莫拉莱斯所在的工会成员显然不想失去自己的谋生手段,他参与并组织了大规模反对剥夺古柯生产的抗议示威活动。

1997年,莫拉莱斯代表查巴雷地区当选国会议员,随后组建“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以古柯农工会联盟为主体的新兴左翼政党,是“广泛参与的全国性民主力量”。主张捍卫各民族人民的尊严和利益,反对新自由主义和经济全球化,加强地区一体化。

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在接下来的议会选举中获得35个议席,成为全国第二大党,不过莫拉莱斯在2002年作为该党总统候选人参加大选时失利。

2005年5月,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发动大规模示威游行、罢工封路等抗议活动,反对国会颁布新《石油天然气法》和政府对外资开放油气资源。同年12月,玻利维亚提前举行大选,莫拉莱斯以53.74%的得票率获胜,从而成为该国独立后首位印第安原住民总统。

掌权后,莫拉莱斯推动通过一项新宪法,规定玻利维亚将在政治上建立自治的多民族国家,在经济上巩固国家的主导权。原住民和农民将被赋予行政、法律、经济和文化等方面更多的自决权。

而美国持续指责莫拉莱斯在遏制可卡因生产和贩运方面做得不够,但莫拉莱斯坚称他已打击可卡因生产,同时仅允许少量古柯种植用于宗教和文化目的。在莫拉莱斯担任总统期间,他与美国的关系一直保持紧张,曾相继驱逐过美国大使、美国药品管理局,以及美国国际开发署的工作人员。

左翼代表

作为拉丁美洲激进左翼主要领导人之一,莫拉莱斯上任后不久就削减了自己和内阁成员的工资。他提出建设“社群社会主义”,奉行多元、民主、去殖民化的政策,在政治、经济社会等领域大力推进各项变革措施,如成立制宪大会、实施油气资源国有化、土改等。

税收的上涨使玻利维亚大大增加了公共投资。自莫拉莱斯上任以来,玻利维亚极端贫困的比例从2006年的38%下降到2018年的17%。

与此同时,莫拉莱斯没有将国家机构彻底国有化,依旧保持对市场友好的政策吸引外国投资者。握有雄厚外汇储备的背景下,玻利维亚政府多年来在补贴和基础设施上花费了数十亿美元,扩大了医疗和教育的保障范围。

“数百万人的生活水平已经显著提高,”迈阿密大学政治学家卡拉·胡梅尔(Calla Hummel)对《纽约时报》介绍说,“人们能够在学校呆得更久,建造和购买房屋,购买汽车,做一些2006年以前不可能做的事情。”

然而在许多玻利维亚中产阶级看来,莫拉莱斯的政策过于激进。据BBC介绍,这些反对者主要集中在富裕的东部省份圣克鲁斯。还有批评者认为他未能解决腐败问题。

此外,莫拉莱斯没能与邻国智利就出海口争端达成协议。在1879-1883年的南美太平洋战争中,智利击败了玻利维亚与秘鲁的联军,获得了玻利维亚的大片领土和出海口,玻利维亚从此成为内陆国。

联合国介绍称,在屡次向智利政府要求获得太平洋出海口未果后,玻利维亚在1978年断绝了与智利的外交关系。2013年,玻利维亚正式向国际法院起诉智利,要求其与玻利维亚开展有诚意的谈判,让玻利维亚拥有永久性的出海口。然而国际法院在2018年10月裁决智利无义务进行谈判。这对莫拉莱斯来说是一个重大挫折,他曾向玻利维亚人保证,胜利“非常接近”。

此外,今年夏天的亚马孙雨林大火对玻利维亚农业也造成严重损伤。据玻利维亚土地管理部门预计,87%的林火是由农民非法纵火而引起的。2015年玻利维亚政府将允许农民开垦的土地面积扩大了3倍。

和巴西的情况类似,莫拉莱斯的政治对手指责他推行的农村发展政策“助长”林火。莫拉莱斯提出为农民免费提供耕地,并扩大农业发展区域。这些政策为他赢得了偏远贫困地区人民的支持,但也使原始雨林面临外部威胁。

权力真空

过去十年间,有关莫拉莱斯实行“独裁”的说法也逐渐浮现。

2005年首次当选总统后,莫拉莱斯又在2009年和2014年成功连任,而事实上根据2009年2月生效的新宪法,总统只能连选连任一次。玻利维亚宪法法院裁定,新宪法生效前莫拉莱斯尚未完成第一个5年任期,因此这一任期“不算数”,允许他参加2014年大选。

2016年,莫拉莱斯发起公投谋求第三次连任,却以51.3%的反对票遭否决。此后,莫拉莱斯又寻求法律途径。2017年2月,玻利维亚宪法法院裁决《美洲人权公约》赋予公民参加选举的权利超越玻利维亚宪法对总统任期的限制,因此莫拉莱斯有资格再度竞选连任。

当时就有反对党和批评人士指出,这一裁决相当于允许莫拉莱斯无限次竞选连任。益普索当时的一项民调显示,七成玻利维亚人反对莫拉莱斯第四度参选。今年10月,新一次大选“选举舞弊”的指控酿成政局失控,莫拉莱斯出走国外。

当地时间周二,在莫拉莱斯抵达墨西哥寻求政治避难之际,玻利维亚参议院第二副议长、来自反对党民主统一党的阿涅兹(Jeanine Añez)宣布担任临时总统,但她的临时总统身份还有待国会批准。

然而反对党的根基并不稳固。“我们的反对派可能是拉丁美洲最弱的,”玻利维亚报纸专栏作家、政治学家豪尔赫·拉扎特(Jorge Lazarte)对《纽约时报》说,几乎没有候选人有机会与莫拉莱斯的权力和魅力抗衡。

在国际社会,除了有左翼总统洛佩斯领导的墨西哥提供庇护外,委内瑞拉和古巴也公开声援莫拉莱斯。美国民主党参议员伯尼·桑德斯和英国工党领袖科尔宾等左翼政客也发声支持。

“看到埃沃·莫拉莱斯连同强大的运动一起带来了如此多的社会进步,结果军方迫使他下台,这真令人震惊,”科尔宾说

但拉丁美洲的右翼政府显然对他的下台表示欢迎。白宫声明也表示,玻利维亚的局势变化意味着民主和人民的意志最终将获胜,距离民主、繁荣和自由的西半球更进了一步。

“我认为这是非常危险的权力真空,”迈阿密大学的胡梅尔说,“如何从很稳定和可预测的莫拉莱斯时代过渡到其他模式?而那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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