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毕亚军
8月25日,全国工商联发布“2015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榜单。张士平一手带大的魏桥创业列联想、华为和苏宁之后,获得全国民营企业第四强的好成绩。
相比联想、华为和苏宁,魏桥创业几乎可以说是个陌生人。但这个陌生人的实力可不简单,其2819亿的年营收,只比靠卖别人产品“虚胖”的苏宁少10亿,更比想象中大得不得了的万达集团(2424亿)多出差不多400亿,至于阿里腾讯,更是被他甩出几条街。
相比任正非、柳传志和王健林,张士平这个名字也同样令大家陌生。这个陌生的企业,这个陌生的企业家,做的是怎样的生意,又如何把事业干到这么大的吨位?
【不断掌握主动,只要最强最大】
张士平的起点是山东邹平县的一个乡镇油棉小厂。
只有中学文化的他,从扛百斤重的棉花包开始,在长达17年的历练后,于1981年被提拔为油棉厂厂长,展开30多年堪称波澜壮阔的创业历程。
读书时一直是班干部的张士平,不甘平庸,珍惜每一个可以建立功名的机会。
主观上不断争取更好目标,同时不断从客观上争取主动权,是张士平几十年里始终成功的核心原因,也是激发他把成果越搞越大的策略指引。
一当上厂长,张士平就开始主动进攻和争取主动。他希望干出个与众不同,但却遇到大问题:社会的主旋律还是计划经济,国家对棉花控制比较严格,油棉厂只有在棉花收购的旺季可以生产,忙完之后就无所事事了。
不满全厂人闲得蛋疼的张士平,跑到外面收购大豆、花生,在整个棉花加工行业,第一个跳出只做棉油的局限,把生产从棉花加工拓展到油料加工。3年内,就把这个乡镇作坊变成了全国油麻行业利润最大的工厂,办公室挂满各种奖状。
从此开始,他一路主动进攻,并掌握主动。
1985年,全国棉花行业萧条,大量的棉花卖不出去,张士平想把棉花卖给一家国有棉厂,但这家企业连门都没让他进。受气回来,他决定不再受制于人,从成立了毛巾厂开始,陆续进入毛纤、纺纱和织布领域,并抓住经济体制转轨和国企改革的机遇,将原来由政府主导的油棉厂改制成民营的魏桥创业集团。
张士平很早就对棉纺行业的趋势看得清楚,他判断,这是一个低成本、好品质才可以生存的行业,因而“闷着劲扩大规模,压缩成本,一路往前冲”。
他大肆兼并收购同行企业、设备,快速把规模做到最大。他强势推进严格治企,不断追求品质、成本、速度的更高境界。当时的环境也为他的扩张提供了便利。期间,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闲置,企业只要一打出招工广告,几十里外的农民都排队报名。“不管谁,看到这个生产力都会有扩张的冲动。”张士平回忆。
棉纺织企业是用电耗电的大户,魏桥一路扩张的过程中,也一直被电的问题困扰。尤其电力供应紧张的时期,经常拉闸限电,给生产带来很大的困难。不甘心受制于“电老虎”的张士平,为进一步掌握主动,搞出一个热电联产模式,不但解决好电力供应,还闯入电力行业,大大减低企业运营成本。1999年,魏桥成立了自己的电厂,之后不断新增电厂,直到把总装机容量搞到将近400万千瓦。如今,魏桥已建立起可以在整个滨州市孤网闭环运行的独立电网。
自己有了电厂,张士平又主动进攻,研究如何利用发电的优势,发展其他优势产业。研究来研究去,他又看上一门新生意——电解铝,并且三下五除二,就把魏桥铝电做成了全球电解铝产能最大、装备水平最高、利润水平最高的铝企业。
包括在铝行业,张士平同样沿袭他主动进攻,掌握主动,做大做强的打法。2001年进入铝业领域,2005年进入氧化铝领域,2011年进入高精铝板带箔、新材料领域,2014年进入采矿领域,14年,他建成了一个铝产业的闭环。
通过不断掌握主动,做大做强,尤其是低成本的杀手锏,魏桥建立了强大的竞争优势,无论行业萧条还是景气,都仿佛是独立行业之外,持续保持着一枝独秀的业绩。2012年,中国铝产业出现了行业性亏损,魏桥集团旗下的中国宏桥(01378.HK),却依托低廉的电力成本,实现净利润54.5亿元人民币。
而此时,整个魏桥,已仿若是一个独立王国,旗下拥有10个大型生产基地,超过16万员工,厂区还设有幼儿园,医院等社会公共资源和设施。与之伴随的,是张士平家族以数百亿元的财富登上各类排行榜,并稳坐“山东首富”的位置。
【一直相信市场】
张士平的名字并不响亮,但他的成绩在业内却格外引入瞩目。套句俗话说,几十年来,他一直被追赶,但从未被超越。
中国纺织业,火电业,铝行业,都是行业性亏损的大户。几乎每一个这些行业的企业家,都说自己是生不如死,而张士平身在三个行业,不但活下来,而且活得很滋润。这是他一直相信市场的结果。
张士平是坚定的市场派,他相信,只要你能做出比别人更便宜更好,而且是人们生产生活必须的东西,你就一定能够活下去。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夕阳产业的说法,他对所谓好生意,坏生意的基本认识是:只要是人们生产生活必须的东西,任何行业都可以做出好生意,关键是,你能不能把握那个机会做出来。
在张士平心中,区别一个企业家高低的,不是看市场好的时候他怎么做,而是要看他能不能在市场低谷的时候把握机会,以弱胜强,或者强者更强。而他自己,一直都是在低谷大胆抄底,继而在复苏中享受市场的那个人。
虽然到今天,魏桥的大本营还在山东滨州的邹平县,张士平的大多数时间也都在这个小县城,但从改革开放不久,张士平看市场,一抬眼,看的就是全世界的人类需求。这也是今天的他,能在一个小县城运筹世界级大生意的基因。
因为相信全世界的人不可能不穿衣服,张士平在纺织业几乎全行业亏损的低迷中,把规模越做越大,成本越搞越小,直到成为全世界棉纺业的绝对老大。即使国家一度出台政策限制纺织企业的扩张,他的抄底做大也未曾动摇。有人问,你这么干,有把握吗?他回答,好东西,总会有用得上的时候,而政策总是会变的。
张士平把市场和市场规律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如果认为市场的火候不到,政策的风吹得再猛,他也无动于衷。如果市场足够,不要政策,他也雷厉风行。他说,在中国,政策变化很快,一个经济政策持续不了多久,但市场是不会变的。
因为相信即使你不让我卖电,我自己也可以养活几个电厂,而电是有价值的,张士平在博弈中,欣然接受政府电厂不给自己供电的威胁,不但获得“我不是吹牛,我们从来没有出过停电事故”的成绩,而且还搞出个民营电厂电价比国家电网便宜1/3比的大新闻,引起全国的关注和讨论。
也因为有低价电的支持,也相信铝业总是有需求的,他同样在寒冬中咬牙坚持,把电解铝做到了同行眼中的望尘莫及。对于如何消化过剩产能,他的办法同样是,要相信市场。“应该利用市场积极的引导推动,利用市场的倒逼机制,优胜劣汰,逼着企业转型升级。”比如在铝方面,魏桥就把铝的应用作为一个重点。
因为相信市场,张士平对跟政府搞关系不怎么感兴趣,也对参加这个岛那个会,干些拉帮结派混脸熟的事情反感。“我不会搞关系。”他开宗明义地说,并强调强调企业只要为地方和老百姓做实在的贡献就行。
虽然不搞关系,但在山东邹平,张士平的话绝对一言九鼎,即使是在政府部门,也都要尊他三分。因为,一个魏桥,贡献全县一半的财税。
低成本让张士平不断成为行业搅局人,或者说是行业利润杀手,这让他经常受到一些同行直接间接的批评,对此,他不生气,不争辩,也不改变。
“一个好的企业是批评不倒的,真正能批评企业的只有市场,如果市场能力不行,政府和同行怎么夸都站不起来。”他说。
【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
张士平喜欢实在两个字。他说,企业要发展,就得有实事求是的思想观念和思维方式,不惟上,不惟书,只惟实,只要符“三个有利于”的生产力标准,就要大胆干,大胆闯。他信奉,争论半天,不如干他一回。
看他的生意布局,这么多年,张士平始终专注在实业。他说,自己在企业的第一个高峰,快要挡不住诱惑时,曾三思而行并且下了决心,只做实实在在的事情。
曾经有棉花期货方面的老总找张士平沟通很多次,拉他一起干棉花期货,他告诉对方说,期货市场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我不懂就不做,这是规矩。”他也不怕别人笑他保守,说他老土:“搞实体经济,靠汗水挣钱,行情好,多挣点儿;行情差,少挣点儿。”他说。
地产,张士平也不搞。他认为,做地产要搞关系,自己也不擅长。他说:“李嘉诚也搞地产,非常成功,但他不是我的偶像,因为我学不了,也不会学他。”
张士平的偶像是已故台湾企业家,被称为台湾“经营之神”的王永庆。这位把实业做到世界第一等的伟大企业家,用一生的奋斗实践着“勤劳朴实、追根究底、止于至善”的精神,这些精神是张士平的追求,是被他不断的学习和实践。
【强权治企,雷厉风行】
平日笑嘻嘻的张士平,也是个独裁强权的企业人。他为企业的成功和16万人的前途命运而独裁,他为贯彻和推动企业的目标而强权。在魏桥,他是绝对说一不二的人。谁要影响他认准的目标,他一律强势回应,甚至回击。
1998年,张士平收购了陷入巨亏,但以前曾是滨州市规模最大、效益最好的国有企业——滨州一棉。当时,他和魏桥虽然已很有成就,但还没有彻底让同行服气,更谈不上赢得一贯高高在上的国有员工的尊敬。
完成收购后的张士平,走进工厂的第一时间,得到的是大门口挂出的欢迎词:“滚吧乡巴佬”。面对消极和抵抗,他强悍扭转局面,在见面大会上,黑着脸,厉声质问:“不让我们来,你们能把企业管成什么样?”之后,还有反对,他则直接让魏桥派出的管理层简单、粗暴地回应:“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滚!”
强权之下,张士平盘活了这个企业,不但避免工人失业的遭遇,还让员工把工资提高到大幅超过其他棉纺厂的水平。只用一年的时间,共享了魏棉销售渠道的滨州一棉,就实现销售收入和利税分别增长了59.6%、44倍的成绩。
当年,搞发电厂,电刚发出来,淄博电网就威胁,魏桥如果要自己发电,就必须从大电网中解列,而且还把邹平县政府一起警告。“如果魏桥的自备电厂不解列,将对整个邹平县的用电安全产生不利。”
虽然知道只用自己的电厂有风险,但张士平还是决定不服这口气。他告诉县长,自己要变压力为动力,同意解列,“我当时想,淄博电网叫我下网,他以后就管不着我了,我的发电量肯定还要扩大,以后他求我上网,我也不上了。”他回忆。在他的坚持下,魏桥把可靠并低价的电力,做成了降低务成本的杀手锏。
也因为这个低成本来之不易。当后来有人说魏桥的电价便宜是不公平竞争,张士平就会显得非常气氛。“你说我便宜,那你为什么不上电厂?赚钱的事你不干,你想不到,你就是笨蛋!傻瓜!”
【快、高、低这三板斧】
多年的管理实践和市场历练,让张士平形成自己独特的经营和管理策略。其中,最被外界学习和模仿的,当属他的“快”、“高”、“低”这“三板斧”。
“快”——张士平强调,发展企业,要快速决策,快速行动,速战速决。这也是他向王永庆学习到的成功法宝。时间就是金钱,依靠快速,魏桥既省下很多时间,节约很多金钱,更抢出很多时间走在同行之前率先把握商机,赚到很多金钱。
在魏桥,几乎所有项目都是当年立项当年施工当年投产。一个21万千瓦热电机组,他们可以不到10个月就投产发电,比同行速度快1倍,而且投资仅为其一半。而公司旗下10个生产基地,更是一个超级快速反应的部队,可以按小时,对市场需求进行快速反应。棉布、棉纱新品种,只需要3天和2天就打样出品。
张士平亲自修订的技改管理方针中,强调的“五同五早”。即:土建施工、设备安装、人员培训、产品开发、市场开拓同步进行,早施工、早安装、早投产、早达产、早回报,其核心要义也是奔向一个主题:快!
“高”——张士平要做规模第一,但强调扩张不能搞低水平重复建设,要一开始就高举高打,做多少年也不会被淘汰的事情。当初大搞纺织工业,他们不惜血本,从日、美等国引进喷气织机、剑杆织机等顶尖设备。魏桥不但是最大,也是设备最领先的棉防企业。进入到铝业,他们也是一出手就全球装备最先进。
“低”——低成本,是张士平以及整个魏桥管理层关注的焦点。魏桥能在三个亏损大户的行业持续盈利,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成本低。多年来,魏桥的能耗、原材料消耗,以及“人耗”都是全行业最低水平之一。尤其人方面,魏桥的管理人员仅占全部职工的0.8%,年人均劳效达20万元以上,均居领先水平。为节约用地,魏桥还是中国大陆第一家把纺织、织布生产放在三层和五层楼上的企业。
【干出有价值的人生】
百亿富豪张士平,从各方面保持着乡镇的朴实。
到今天,张士平依然是集团最勤奋的人之一。魏桥规定,干部7:20上班,张士平一般都是6:30就到了,甚至更早。这也使得其他中层上班不敢“迟到”,最后,6:40就都上班了。在熟悉张士平的人看来,他的成功,勤奋起到很大的作用,“到了别人无法比的地步,经常深更半夜去车间看。”
张士平生活简朴,应酬很少,喜欢回到家里没,吃老婆孩子做的饭,有人评价不喜欢,也没有什么名牌享受的他,“对物质追求不是不高,是很低。”到外面出差,他也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带个包,没有跟班、随从。
他还曾公开表示,自己非常看不惯,也看不起那些有了职位、财富或权势就带上一大班随从讲风头和排场的人,“管理、纪律和作风都是上行下效。如果一个领导出行要有十几个跟班,这种作风,何谈企业的效率和成本控制?”他说。
包括张士平的家族成员,也都是朴素作风。最典型的一个故事说,在他富甲一方后,他的父亲张钝河生前都依然坚持着辛苦劳作。有乡亲说,儿子都这么厉害了,你该好好享受了。老爷子回答,不能享受,万一有天他不行了呢。
熟悉张父的人告诉说,张士平能有今天,与家教也有关。“他的父亲很简朴,从不喝酒,还给儿女们制订了家规,第一条就是,‘我说什么都得听我的’。”而张士平参加工作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把工资交给父亲管理,直到自己结婚,自己挣钱还不能自己花的“苦日子”才宣告结束。
物质追求很低的张士平,拥有那么多的财富,还要那么努力地追求物质,为了是精神上的富贵。在他心中,比钱更有意义的是,是自己做成功一些什么事情,又给别人产生什么影响。魏桥拥有16万农民工,每年发出去工资超过70亿元,集团光是员工住房总建筑面积就多达670多万平方米,并且修了7所高档幼儿园,可供1万多名儿童上学。这些,都被张士平认为是比钱更有价值的成绩。
在集团,张士平经常现身说法,警示魏桥的管理层,不要为了吃喝享乐而活着,要体现自己的价值。“我认为真正能体现价值的最高层次就是干!你干得越多,就为社会造福越多!自己也赚得越多!你干了,价值就实现了!”他知道,时代不一样了,他的话不一定有那么多人听,但还是要讲,因为“我认为我是对的。”
强调干出人生价值的张士平,喜欢劳动最光荣这句话。魏桥集团每年都要搞劳模评选,表彰,每次他都会出席,给大家颁奖,为大家鼓劲。
张士平喜欢用自己培养的人,重视品德大于能力,魏桥的副总级高管,基本是当初一起跟随创业的普通员工成长起来的。他们的文化水平不见得高,但都很忠诚。用张士平的话说,“有一帮很敬业的干部,他们个个本事不大,要是对外,让他们讲话就坏了,但是管理内部的工作,那是玩命地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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